楚楚不見了。

    清晨的陽光從臥室玻璃窗上偷偷摸摸溜進來，照的張紅衛(wèi)眼皮子紅彤彤的。張紅衛(wèi)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首先想得是趕緊關上窗簾，要不然家里那個糊涂鬼會被太陽曬壞。等他拉上窗簾后才發(fā)現(xiàn)，楚楚不見了。

    床上的睡痕還在，楚楚昨晚睡覺時用過的抱枕和小蠶絲被被揉成一團，皺巴巴的堆在墻角，只是那個稀里糊涂、顛三倒四的小妖精不見了。

    少了個作惡多端的糊涂蛋，張紅衛(wèi)得償所愿，生活又恢復了正軌，舒舒坦坦過了幾天安生日子。網(wǎng)上訂的符紙也都到齊，白天還是去公司打個卡，有空就按著玄黃集要上的記載打坐練功。但偶爾也覺得要是楚楚還在，也能有點樂趣。當然想歸想，對于楚楚來說，重新轉世輪回才是大事。

    單身漢的日子過得百無聊賴，好容易混到周末下午，張紅衛(wèi)提前打了招呼，早早從辦公室逃出來。等到老孫和李萍從方志辦大樓里出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在停車場里等了半天了。

    “萍兒，你是坐我的車還是老張的車？”

    老孫一面掏出車鑰匙，一面向李萍問道。等他剛拉開那輛桑塔納的車門，就看到小姑娘已經(jīng)眉開眼笑的鉆到307的副駕上了。

    “萍兒，你這是典型的喜新厭舊啊?！?br/>
    老孫孤零零站在外面，拿著自己的車鑰匙對著車里的兩人指指點點。

    “咱們?nèi)ツ膬撼燥?？?br/>
    張紅衛(wèi)發(fā)動了車子，扭頭望著李萍問道。剛剛他就發(fā)現(xiàn)，李萍今天換了造型，一改往日的辦公室套裝風格，換上了一套背心式連衣短裙，裙擺上的流蘇在她渾圓緊繃的小腿上來回晃悠。顯得格外有女人味兒。

    “跟我走，咱們?nèi)ソ疱X豹?！?br/>
    老孫自己上了桑塔納，隔著車窗大聲招呼著，然后一馬當先往外開去。

    金錢豹是荊襄市高大上自助餐廳的代表之一，這個時間過去已經(jīng)人滿為患，好不容易吃完飯，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多。三個人一致認為除了人多價錢貴之外沒別的特點，老孫痛心疾首，大呼上當。

    “我看你也沒少吃啊?！睆埣t衛(wèi)笑嘻嘻的跟老孫逗趣，剛剛就他守在人家三文魚餐臺跟前，一盤一盤的往回端。幾個服務員收盤子的速度還比不過他一人吃的速度。

    “兩百多元一位，像萍兒似的光喝碗酥皮湯就飽了，那可不值當了?。　崩蠈O滿意的叼著牙簽，隨手捋了捋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腩。

    蘇荷酒吧門口，霓虹閃爍。一長溜姑娘們在淡藍色的霓虹燈下站成一排，穿著紫色的百折裙。領口斜開著，一朵白色大花骨朵插在衣領上擋著胸口，整齊劃一的露出一邊性感鎖骨，鶯鶯燕燕漂亮極了。

    老孫興許是吃的太多，影響了車技，在停車場里來回磨了幾把，硬是倒不進車位，張紅衛(wèi)和李萍袖手旁觀，站在蘇荷酒吧門口的臺階上看笑話。

    過了一會，老孫終于大功告成，兩輛車停的太近，老孫艱難的收著肚子，從夾縫中把身子挪了出來。

    “說了別開車的，一會怎么著也得喝點?！睆埣t衛(wèi)搖著頭遠遠的跟老孫抱怨。

    “沒事，一會你跟孫科放心喝酒，到時候看我的，我剛拿了駕照?！崩钇級|著腳，興奮的在一旁說道。

    “你？我可不太放心?！崩蠈O打著飽嗝走了過來。把車鑰匙在李萍的面前晃了晃，又揣回自己懷里。

    蘇荷酒吧的一樓是散臺和舞池，二樓以上是ktv包房。領班走在前面，裙擺搖曳，步態(tài)婀娜。

    這會兒還早，來的人都是要包房的。一樓沒什么人，大廳昏暗的燈光下，一位不知名的民謠樂手，剪著飛機頭，在舞臺上頹廢的彈著一把木吉他，歌唱他那半死不活的愛情。倒是零星有幾個小姑娘坐在散臺里，手里搖著酒杯。心花怒放的望著飛機頭。

    張紅衛(wèi)訂完了房間，站在大廳里聽了一會，眉間隱約感到一陣陣酥麻，像是被吉他的滑弦音給撓著了的。于是抬手摁著額頭，瞇眼往左右看了看。

    “走啊，聽人家唱有啥意思，咱自己唱，比他的好聽?！崩蠈O愛唱歌，拉著張紅衛(wèi)和李萍就往三樓的包房走。

    ktv包房的名字很厲害，凱撒。裝修的不錯，很洋氣，包房到處掛著大幅油畫，不知道是希臘神話故事中的哪個場景，反正都是畫的袒胸露乳的豐碩女子，要么是神仙，要么是神仙的馬子。

    張紅衛(wèi)對著幾幅畫正準備繼續(xù)再多研究一會，老孫那邊已經(jīng)拿起了麥克風開始了。一首《忘情水》被他唱得鏗鏘有力。張紅衛(wèi)聽得頭暈目眩，死去活來，一旁李萍顯然是早有心理準備，手里拿著鈴鼓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盡管都不在節(jié)奏點上，好歹能以毒攻毒壓一陣。

    “老孫、萍兒您們繼續(xù)練著，我上個衛(wèi)生間?！睆埣t衛(wèi)受不了如此盛況，掙扎著站起來，準備好歹到外面喘口氣。

    “噯，快去?！崩蠈O點了點頭，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手里還死死拽著話筒不放。

    張紅衛(wèi)臨出門偷看了一眼，屏幕畫面上旌旗四起，馬蹄滾滾，正是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嚇得張紅衛(wèi)趕緊逃了出去。

    才一會功夫，一樓散臺的客人多了起來，飛機頭已經(jīng)下去了，換上了一位dj，音響聲震耳欲聾。舞池里不少男女正跟著音樂節(jié)拍扭動身體。

    張紅衛(wèi)趴在三樓走廊扶手上，覺得額前的酥麻感有增無減。

    “噯，張老師，下去玩啊?！崩钇甲叱鰜恚矊W著張紅衛(wèi)趴在走廊扶手上，消瘦的肩膀緊挨著張紅衛(wèi)的手臂。

    “這.....節(jié)奏太快了，不適合我們跳廣場舞的?！睆埣t衛(wèi)笑著搖了搖頭，側臉看了看李萍的肩膀，覺得貼在手臂上溫溫軟軟的很舒服，于是猶豫了一下，沒挪動地方。

    “走啦。”李萍挺起身，用力拉著張紅衛(wèi)進了舞池。

    舞池里人頭攢動，兩人瞬間淹沒在人群中。李萍本來長得就討人喜歡，今天又特意換了身短裝，在舞池中舞動起來身姿柔韌，挺胸收腹間格外引人注目，看樣子是有舞蹈基礎的，一旁幾個痞里痞氣的男人不懷好意的圍了過來，有意無意把張紅衛(wèi)和李萍兩人隔開。

    張紅衛(wèi)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正要上前撥開那幾個小混混，舞廳里的燈光忽然一暗，黑暗中，能聽到放肆的口哨聲和女子的驚呼。這是夜店里最受歡迎的節(jié)目之一，在黑暗里還原情色男女的真面目。

    一只小手悄悄勾了過來，主動握住了張紅衛(wèi)的手掌。手指同樣的纖長溫熱，只是張紅衛(wèi)能明顯感覺到那只食指中節(jié)，有一塊粗燥的老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