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岑森林跟孫子期的緋聞事件關注度漸漸降溫,總算被一個在韓國發(fā)展的中國小伙子在綜藝節(jié)目上罵中國人的事件徹徹底底地蓋了過去。
因為之前工作忙,再加上緋聞事件炒得沸沸揚揚,孫子期好幾天沒敢去接孫樂童,直接讓他住在了半山園。
今天看事情余熱過去了,沒等到平常下班時間,她就抓起車鑰匙離開了工作室,打算去接孫樂童吃個飯。
孫樂童在半山園住了幾天,被他外公逼著背古詩背得精神萎靡,又被他外婆哄著吃東西吃得胖嘟嘟。
孫子期見了他,一時間都不知道這小娃娃是過得好還是過得不好。
“麻麻!”
幾天沒見,孫樂童倒甚是想念自家娘親,大老遠地從教室門口噔噔噔地跑過來抱她脖子。
孫子期抱起他,半是取笑半是恨鐵不成鋼似的揉了揉他腦袋:“你幾歲了孫樂童?大小伙子的,什么時候才能不這么粘人?。俊?br/>
孫樂童抬起白嫩嫩的小臉,一本正經(jīng)地咕噥了一句:“明天?!?br/>
孫子期被他逗得一樂,抱著人往車里走:“行啦,明天就明天吧,帶你吃炸雞去……不過不能喝可樂?!?br/>
吃個快餐花不了多長時間。
母子倆一人吸著一杯果汁出來餐廳,一看手機,才六點不到。
但想想也是沒有什么地方可去的,跟孫樂童商量了一下,孫樂童說想去玩具反斗城,于是孫子期當機立斷決定回家。
“短期內(nèi)不準再買玩具了,你的玩具都堆了滿滿一個儲物間了,被你放在角落里蒙塵的高達正在哭泣好嗎!”孫子期嚴肅地教育他。
孫樂童扁著嘴挨訓。
“儲物間里明明一大半都堆著麻麻你的漫畫雜志?!彼腭g嘴。
不過又很聰明地沒敢說出口。
雷克薩斯安靜地滑進了地下停車場,孫子期熟練地開到自家車位,一邊看導航屏幕一邊倒車入庫。
拉起手剎時不經(jīng)意地一抬頭。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剛才好像過去了一輛黑色的帕拉梅拉?
……
不會的。
她安慰自己。
現(xiàn)在天光日白的,又剛好是下班時間,小區(qū)里人來人往的,他來干嘛?
不會的。
孫子期給自己定了定心,拿了包包,牽著孫樂童往電梯口走。
結(jié)果呢。
孫子期想,人有時候真的應該選擇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覺。
孫子期又想,有些人腦回路真的跟正常人不一樣,做事情真的是不會顧及后果的。
***
余城倚在電梯口等他們。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運動服,遮著手臂上的刺青,頭上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臉上帶著一個黑色的口罩。
也許這樣的裝束對普通人來說,已經(jīng)算是裹得爹媽都不認識的程度了吧。
可余城不是。
他的身材跟氣質(zhì)都擺在那里,再一抬頭,看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隨便一個看過電視上過網(wǎng)翻過娛樂周刊的人,都認得出是他。
孫子期拉著孫樂童站著沒動,一只手不經(jīng)意似的把他腦袋上小棒球帽壓低了一點。
“麻麻,看不見路了。”孫樂童奶聲奶氣地抗議。
孫子期拍了拍他的小腦袋示意他不要做聲,一邊大腦飛轉(zhuǎn),思考著是上樓好,還是轉(zhuǎn)身回停車場拿車隨便到哪里去好。
這時,余城幫他們按下了電梯按鈕。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在口罩后面顯得怪異而模糊:“乖乖上樓吧,我就說幾句話,其他什么都不會做,不然你去哪里我都跟著。”
叮。
電梯到了。
孫子期還是沒動。
孫樂童疑惑地看了看眼前一身黑衣的蜀黍,又回過頭來扯了扯孫子期的裙角,小聲道:“麻麻,回家了?!?br/>
余城按住了電梯門,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孫子期只覺得大張著的電梯門像個殷紅的血盆大口,一進去就要把她生生地拆骨入腹。
直到身后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接著,又是一陣關上車門的聲音,踢踏踢踏的腳步,像是要往他們所在的這棟樓走來。
——要被人看見了。
孫子期心下一咯噔,咬了咬牙,抱起孫樂童快步走進了電梯。
余城在口罩后面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按下了十一樓的按鈕。
電梯安靜地上升。
孫樂童趴在孫子期肩膀上,腦袋歪著悄悄去看余城。
余城也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他一眼。
孫子期不自覺地側(cè)了側(cè)身,擋住了他們之間的視線。
“蜀黍,”孫樂童卻毫無察覺地抬起了小臉,眼睛難掩興奮地看向余城,“你是忍者嗎?”
孫子期按了按他的腦袋。
而余城居然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對著孫樂童做了一連串結(jié)印手勢。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動作極快極標準。
最后以食中兩指豎在胸前作為結(jié)尾。
這還得了?
孫樂童被他逗得兩眼放光,胖乎乎的小臉一顫一顫的,興奮之下還捶了兩下孫子期的肩膀:“麻麻!麻麻!是忍者!活的忍者!”
“忍你個大頭鬼。”孫子期沒好氣地白了余城一眼。
余城被她這么一瞪,反倒心情頗好,身體放松地倚在金屬墻壁上。
正好十一樓到了,孫子期看都不看他就抱著孫樂童除了電梯。
余城也提了剛才放在地上的便攜式食品冷藏箱跟了出去。
然而孫子期并沒有讓他進門。
她把孫樂童先放進了屋里,自己堵在門口,叉著手等余城。
***
余城把口罩摘了下來,斜著嘴角看她一副大敵當前的戒備模樣。
他試著安撫她:“別緊張,寶貝,我什么也不會做?!?br/>
這話假得。
一說完,余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孫子期冷冷地看著他:“你要我說多少遍才夠?余城,你好歹也是有皮有臉的人物,這么死纏爛打地追著一個女人跑,合適嗎?”
余城沒有半秒猶豫地點點頭:“合適?!?br/>
孫子期被他噎得差點一口氣沒順上來。
“你少惡心我了,到底有什么話要說的,麻煩你說完盡快離開?!?br/>
余城舉了舉手里的冷藏箱:“嗯,邊吃冰淇淋邊聽?”
孫子期眼神沒變,一秒都不停頓:“我已經(jīng)不吃冰淇淋了。”
“為什么?”余城像是怔了怔,“你以前每天都纏著我散步去買,我不肯,你還耍小脾氣?!?br/>
“你醒醒吧,余城,別想著能用這種手段哄我。”孫子期嘲諷地笑了一下,“這么多年了,你以為我還像以前一樣?”
余城聞言,眼神倏忽一暗。
“跟岑森林傳緋聞感覺怎么樣?被人指指點點地議論,不好受吧?”
他話題跳躍得很快,孫子期一時沒跟上他的思路。
但心里的確瞬間涌起了這幾天哽在胸口的那陣不自在。
然而余城也不是要等她的回答,緊接著又笑著問道:“要不要試試跟我傳一段?”
他長得很高,孫子期踩著高跟鞋也要仰著頭看他:“……你又發(fā)什么瘋?”
“談到話題度這一點,我相當有自信,自己會比岑森林更火一點?!庇喑堑氖置纤碌男∧槪従彽溃骸暗綍r候就不止是簡簡單單地把你個人信息曝光出來了事了,不光是你,你的父母,連你的小崽子都會被推到鏡頭前,被人添油加醋地指指點點?!?br/>
孫子期臉色僵硬:“……我又沒有做錯什么,都是無事生非的謠言,他們愛說就說去?!?br/>
“小笨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嘴唇,忍著咬上去的沖動,“哪需要你做錯什么事,對于那些人來說,你的存在就是錯的,消費你就是他們最大的樂趣?!?br/>
他又接著說:“哪怕你再怎么努力地想要跟我撇清關系,也沒有人會聽你辯白,他們會無聊得挖出你所有的信息,你幼兒園是怎么樣的,小學是怎么樣的,你初中、你高中,還有你在佛羅倫薩的時候,跟我在一起的時候……”
“你滾!”
孫子期沒讓他繼續(xù)把話說話,紅著眼角就狠狠地推開了他,轉(zhuǎn)身就要開鎖進門。
“真信了?”余城及時拉住她的手腕,笑得又開心又無奈。
“怎么還是跟五年前一樣好騙?”
他勾著唇角,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氣得發(fā)紅的眼角,又說了她一聲:“小笨蛋?!?br/>
他怎么可能讓她受那種委屈?
孫子期卻毫不留情地揮開了他的手。
正在兩人拉扯之時,電梯突然傳來了“?!钡囊宦曧憽?br/>
十一樓的另一家住戶回來了。
那是一雙在外企上班的年輕夫婦,為人非常熱情,男方好像是中層主管,公司地址就在不遠處,晚上經(jīng)常會帶一班下屬回家吃老婆做的飯,偶爾也會兩夫妻一起過來給孫家母子倆送送甜點跟糖水。
孫子期有點慌。
公寓每層兩戶的門口是在同一條直道上,一出電梯就能看見兩家的大門。
現(xiàn)在余城連口罩都摘掉了,露出那張英俊的側(cè)臉,還曖昧地貼近了自己,這種情形被外人看見,真是跳進雅魯藏布江都洗不清。
這個城市里的人別的不說,拍客最多,遇見什么事情第一反應都是拿出手機拍拍拍,然后往網(wǎng)上一傳,DONE。
之前她跟岑森林禮禮貌貌的連身體接觸都沒有,都能被黑白顛倒地講成那樣子了,更何況現(xiàn)在?
人一著急,有時候身體反應會比腦筋快一步。
于是這一刻。
孫子期迅速地按下指紋,開門,把余城扯了進來,嘭,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