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晟進(jìn)門的時候看到項籍跪在地上,而項梁背對著大門負(fù)手而立,范增在一邊敲著二郎腿生悶氣,看到安晟來了大罵。
“臭小子,你也不攔著?!”
安晟一聽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大衣都沒脫,施施然走到項籍身邊一撩外衣下擺,雙膝著地:“安晟無能?!?br/>
項籍皺眉:“你干什么?”
安晟不理他,心想拿了你的東西還不是要為你說話啊。
“楚軍將士死亡近四百人,重傷八百,輕傷不計其數(shù)。安晟無能,讓我軍損失慘重,襄城老少全體上陣,頑力抵抗,將軍無奈,出此下策。”
項籍心里沒有放松,他可以接受軍法處置,但是不愿意讓安晟說自己違心的話。但是安晟也看到了城里的情況,至少有半數(shù)以上的襄城居民參與戰(zhàn)斗,自己也不算是憑空捏造事實。
“果真如此?”
“是?!卑碴傻皖^答道,項籍沒有吭聲。
“唉……小籍,以后切不可如此莽撞,起來吧。”項梁轉(zhuǎn)身,嘆了口氣坐下。
項籍走到左首坐下,安晟坐在右手第二把椅子,僅次于范增,打了聲招呼:“老師?!?br/>
范增“哼”一聲,轉(zhuǎn)過頭去不看人。
門外陸續(xù)走來桓楚龍且等人,安晟看了一下,坐在自己旁邊的只有張良范增還有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謀臣真的是太少了。想起來當(dāng)初在網(wǎng)上看到的一句話:劉邦手下謀士輩出,項羽只有一個范增還不知道用,必輸無疑。
左邊幾把椅子坐的都是項梁的親信,項家人和龍且桓楚。就在項梁準(zhǔn)備說話的時候,從門外有進(jìn)來了幾個人,一進(jìn)門就道歉。
“沛縣劉邦來遲,請上將軍責(zé)罰。”
安晟心里驚雷一炸,看向來人,四五十年紀(jì),身邊跟著一個黑臉大漢,應(yīng)該是樊噲,一個白面書生,看起來和張良差不多,應(yīng)該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主人公蕭何。
張良也是被嚇了一跳,膽戰(zhàn)心驚地看著劉邦。在安晟的描述之下,張良已經(jīng)在腦海中描繪出了劉邦的形象,圓眼如鈴,濃眉入鬢,滿身橫肉,與眼前這個人的形象差別有點(diǎn)大。但是心是一樣的黑,張良肯定。
在座的人幾乎都聽過安晟說劉邦的種種事跡,這時看到真人內(nèi)心都很糾結(jié),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劉邦。
劉邦沒有覺得自己真的會被罰,但是卻沒有聽到項梁的聲音,偷偷抬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自己是焦點(diǎn),趕緊又低下頭,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樊噲粗聲粗氣:“你們看我哥哥作甚?”被劉邦瞪了一眼。
安晟明白這個時候不該自己說話,而且范增的暴脾氣肯定忍不住。
“哼!莽漢!”范增也不多說什么,單單罵一句,把剩余的火氣撒完。
“還不退下?!眲顩_樊噲擺手,讓他趕緊消失,“劉邦代他道歉,還請上將軍莫要加以責(zé)難?!?br/>
項梁這才反應(yīng)過來,招手讓劉邦落座:“無妨無妨,坐下吧。”
劉邦道聲謝,左邊已經(jīng)沒有座位了,于是坐在張良旁邊,還沖張良笑了一下,打了個招呼。張良被嚇得一驚,差點(diǎn)跳起來,努力把自己縮小,往安晟那邊縮。
劉邦納悶:我有這么嚇人嗎?
在座的人做了一下自我介紹,反正安晟是沒有聽到熟悉的人名,也就沒有用心記,只是聽到坐在自己這邊那個不認(rèn)識的人叫做宋義,還像是原來楚國的令尹。
開始討論破秦大計時,項梁道:“項某得到消息,陳王現(xiàn)已失敗,被秦軍殺害,諸位認(rèn)為有何妙法?”
范增提議:“陳勝勝而奢,其敗固然。而秦滅六國,楚最無罪。當(dāng)初懷王入秦后永不再返,楚人憐之至今。楚南公曾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而陳勝起事不立楚,其勢必然不長。今將軍起兵江東,楚將多前來歸附,正因項家世代為楚將,能復(fù)立楚國之后。因此,將軍應(yīng)尋楚王后代,立而為之戰(zhàn)?!?br/>
項梁想了想,覺得范增的話有理,眼睛卻是看著安晟,意思是讓他說幾句。
安晟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過多干涉歷史發(fā)展,還是多看著點(diǎn)項籍對項氏集團(tuán)最后的不要失利比較有幫助,于是低頭沉默不語。
但是根本不可能躲過,項梁直接點(diǎn)了安晟的大名:“安晟,小軍師有何高見啊?”沒有像平時一樣叫安晟小安,而是更加正經(jīng)。
安晟無奈,只得抬頭:“老師剛才說得很好,安晟贊同?!?br/>
劉邦插嘴:“原來小兄弟是安晟啊,早聞大名,為兄佩服?!?br/>
項籍不滿意了:“沛縣縣令是吧,是給你的膽子讓你當(dāng)安晟的哥?”
安晟看了項籍一眼,微微搖頭示意不要說話,項籍這才瞪了劉邦一眼,別過頭去。
劉邦趕緊起身沖安晟作揖:“實在抱歉,邦自認(rèn)為年紀(jì)長小軍師些許,斗膽自稱一聲兄,還請見諒。”
安晟笑了一下,沒有答話,自己本來就只是回答項梁的問題,是劉邦那個自來熟非要搭訕。劉邦討了個沒趣,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項梁點(diǎn)頭:“今日就這樣吧,大家自行散去?!?br/>
一些外姓的將領(lǐng)都散開了,安晟也準(zhǔn)備走,但是被范增拉住,老頭子力氣還挺大。安晟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拉住張良,一扭頭才發(fā)現(xiàn)人早就跑得沒影了,估計是躲劉邦躲的了。
大帳中只剩下了項家的幾個,就算是龍且和桓楚也都不在,倒是多了那個揚(yáng)言要搶安晟的項它。小孩年紀(jì)不大,比安晟還小一些,看向安晟的時候還微微臉紅,低頭害羞去了。
“臭小子!”范增叫安晟,“你有什么意見?誰信你直接同意老頭子我的意見!”
安晟瞬間覺得剛剛在眾人面前范增那副成竹在胸的得道高人的模樣一定是演出來的。
安晟只得開口:“既然都是自家人,老師要是打我的話,小雞你護(hù)著我點(diǎn)兒?!表椉c(diǎn)頭,站到安晟和范增中間,像一座山。
“找個楚王后代沒有什么不好,至少名正言順了。但是他就會是名義上的王,項叔也必須要聽他的號令,打下了天下之后也是他的。”
“事成之后殺了他。”項籍解決方法瞬間想好。
“那劉邦肯定會說你暗地里殺了他,然后發(fā)動天下征討你?!卑碴神R上接話,“不過,項叔還是應(yīng)該把人找來,像老師說的那樣立個義帝,和他搞好關(guān)系或者——直接讓他聽你的?!?br/>
項梁一邊思考一邊點(diǎn)頭,范增高興了,大力推開項籍,往安晟后背上拍了一下:“臭小子,想得倒挺全面嘛!”
安晟苦著臉點(diǎn)頭,背上疼又揉不到:“是是是,老師輕些來,徒弟只有一個,拍死就沒了?!?br/>
項籍一把把范增撥開,把自己的天生神力減輕,幫著安晟揉后背。
項梁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按照范增的方法走:“小莊,叫上龍且,你們倆去找找?!?br/>
小莊吃驚:“叔,這怎么找啊,我都不知道人在哪兒?!?br/>
“龍且知道,問他去。”
“哦?!表椙f領(lǐng)命出門,找龍且出去玩了。
“子宮兄?”安晟去找張良,屋子轉(zhuǎn)遍了也沒看到人影,還在奇怪就聽見床底下有聲響,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人就躲在床底下,眼珠子驚恐地四處轉(zhuǎn)。
“安……安兄,那個歹人可是走了?”聲音還在發(fā)抖,應(yīng)該是劉邦來找過張良。
安晟開始考自己是不是把人嚇得有些過分了,伸手去幫張良出來:“走了走了,子宮兄趕快出來吧?!?br/>
張良拉住安晟的手終于鉆了出來,頭發(fā)上衣服上臟兮兮的,還可憐兮兮地躲到最角落。
安晟扶額:“你不用這么怕他吧?!?br/>
“用!”張良點(diǎn)頭,“他竟拋家棄子,簡直十惡不赦?!?br/>
“好吧……”安晟幫他把衣服打干凈,“還想讓你陪我去找找他呢。”
“安兄千萬不要去,萬一他將你擄掠出營,可就大事不好了?!睆埩即篌@,拉住安晟。
安晟深吸一口氣,開始忽悠:“你看到劉邦身邊跟著的那個白面書生沒,我們不去救他他自己能逃出來嗎?”
張良想了想那個黑壯莽漢樊噲肯定沒問題,而玉面書生蕭何問題很大。所以經(jīng)過一番心理斗
爭之后,還是決定救人于水火之中。
“走吧?!睆埩家桓庇⒂戮土x的小模樣,安晟忍笑忍得很辛苦。
到了劉邦門口,安晟已經(jīng)可以感到什么叫做門前冷落鞍馬稀,楚軍的將士或多或少聽聞了劉邦的事跡,再經(jīng)過一番添油加醋,劉邦已經(jīng)被描述成一個殺人狂魔,不光殺,還要吃,滿口鮮血。
安晟在門口叫人:“劉邦在么?”安晟實在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叫他什么名字,總不能叫漢高祖吧。
劉邦在里面說:“進(jìn)來?!?br/>
安晟掀簾子進(jìn)門,身后還跟著畏畏縮縮的張良,小心地躲著不讓劉邦看見自己。
“劉……兄?!?br/>
劉邦看到安晟簡直快要喜極而泣了,他不明白為什么來到薛縣之后自己簡直是被眾人唾棄,根本沒有一個人過來看看,甚至連被褥也都是自己從沛縣帶來的。
“小軍師光臨寒舍簡直不勝榮幸啊?!眲钰s緊起身,連鞋都沒穿,光著腳丫子。
安晟就說一進(jìn)來就聞到了一股奇妙的味道,看到劉邦的大腳丫子才明白,忍不住開口:“劉兄還是將鞋子穿上吧,影響不好?!?br/>
劉邦本來想展示一下自己惜才愛才的高貴品格,沒想到經(jīng)過長途跋涉味道實在令人難以傾心,呵呵地干笑了幾下,把鞋子套上。
樊噲和蕭何也在劉邦帳中,一黑一白,一文一武,一左一右,反差極大。
安晟被劉邦請到主桌邊坐下,張良站在安晟身后,努力遠(yuǎn)離劉邦。
“小軍師,邦有一事請教?!?br/>
“請講?!卑碴啥Y貌微笑。
“不知邦何處做得不好,為何楚軍將士避邦如避瘟一般?”劉邦是真的很費(fèi)解。
“呃……”安晟不好告訴他是自己說的,“做人天在看,劉兄做得好了,自然會有人喜歡。”算是四兩撥千斤,搞定了。
安晟來的主要目的是結(jié)識蕭何,至于說樊噲那個莽漢不在自己的考慮范圍內(nèi),反正有張良了,他不值一提。
“劉兄不為安晟介紹一下么?”安晟伸手示意站在劉邦身后的蕭何。
蕭何見點(diǎn)到自己,主動上前一步:“在下蕭何,沛豐人士,早聞小軍師大名,今日得見實乃蕭某之幸?!?br/>
安晟愣住,如果單聽蕭何的聲音完全不覺得這是個文官,因為他的聲音比樊噲還要樊噲,低沉到讓安晟以為自己幻聽了。
“呵呵,好說好說?!卑碴奢p咳一聲掩飾了自己的失態(tài),“不知簫兄對方才老師的建議有何見解?”
蕭何低頭一拱手:“蕭某才疏學(xué)淺,不敢妄加評論?!?br/>
“但說無妨。”張齡然也是文人,但是最討厭這種婆婆媽媽的,他覺得既然認(rèn)為自己有才識就應(yīng)該說出來,欲說還休真的不是好品格,所以就忘了自己對劉邦的害怕說了句話,在成功博得了劉邦的關(guān)注之后趕緊噤聲。
“蕭某同小軍師意見相同。”蕭何還是沒有說出來什么,看起來真的不像是個大謀臣的模樣。
安晟也沒法,人家不愿意講,自己總不能硬掰著嘴把他想說的話掏出來吧。就和劉邦先撤了幾句之后告辭了。
張良走到安晟旁邊:“安兄為何如此關(guān)注那個叫蕭何的,有才而不說才,應(yīng)鄙棄之?!?br/>
安晟笑著搖頭:“如果我當(dāng)初沒有請子宮兄和我們同路,相信將軍是不會提出這一點(diǎn)的吧?”
張良默然:“是……”
“既然這樣,就相信我的眼光,蕭何絕對是人才,抓住一切機(jī)會挖過來?!卑碴晌杖?,“子宮兄可要幫我?!?br/>
“那是當(dāng)然?!睆埩稼s緊表明立場,“安兄一言,良定當(dāng)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安晟回到自己的帳篷,發(fā)現(xiàn)項籍等在門口,五月的天,外邊風(fēng)很大,也不進(jìn)去,張良見此就告辭離開了。
“小雞。”安晟把人拉進(jìn)帳篷,“怎么不進(jìn)來等?!?br/>
“想找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但是風(fēng)太大了?!表椉斡砂碴砂炎约侯^上落的灰塵打掉,閉上眼睛,睫毛上也落了些。
“不陪你夫人了?”安晟好笑,沒找到之前天天想,人在身邊了又不怎么在意了。
“她怕冷,在帳里窩著不愿意動?!表椉沧?,真沒意思。
“所以想到我了?”安晟莞爾,但還是同意了項籍的要求,“走吧,刮風(fēng)我陪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