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口,祝含拉了拉睡衣領(lǐng)子,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
祝含把枕頭立起來,靠在床頭上,又找了個舒服的角度,愜意地把頭往枕頭上一擱,拿出剛從齊行之腳下?lián)斓降募垪l看了起來。
第一行字兒:
陳谷旅館下等房205李鐵牛
搞半天她住的是間下等房,怪不得要水沒有水,茶壺里能倒出沙子來。還有那在窗簾背后的墻上畫著的笑的太陽。
這戎湛云也太摳門了。
第二段則是介紹F053和李鐵牛這名字的關(guān)系,祝含仔細(xì)看了看,這段話簡直把她夸得英明神武,無所不能,努力一把就能推動這游戲結(jié)束。
祝含看見,“務(wù)必拉攏”四個字,不由得嘖嘖驚嘆。
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自己這么值錢呢。
里面吹噓得祝含感覺自己是節(jié)南孚電池。
一節(jié)更比六節(jié)強(qiáng)。
第三段: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艾德里安一直作為一個女巫家族出現(xiàn)在人們的視野之中,女巫之力在每一個女性家族成員中傳承。
第六任家主死后,家族突發(fā)異變:族中的女巫竟然通通失去了女巫之力。以巫術(shù)聞名的艾德里安家族被逐出鄧肯堡,家族幾經(jīng)風(fēng)雨,幾經(jīng)跋涉,終于又在新谷鎮(zhèn)這個不曾被女巫發(fā)現(xiàn)的地方重新安家。
重新開始發(fā)展的艾德里安家族,一直默默保護(hù)著這個與世隔絕的小鎮(zhèn)的安全。直至家族中又出現(xiàn)了一位擁有女巫之力的巫女。
新谷鎮(zhèn)一直以來的平靜被悄然打破,那位擁有女巫之力的女巫被新任族長悄悄下令處死。而艾德里安家族,又能否重新振興他們的家族……”
祝含心說,后面這介紹艾德里安家族的一長段,倒像是游戲背景的簡介。
至于戎湛云曾經(jīng)提起的圣肯堡,現(xiàn)在唯一知道的只有一點,那里是女巫聚集的地方。
祝含仔仔細(xì)細(xì)將字條重新看了一遍,從書桌上拿起一只鉛筆,把有疑問的地方都圈了起來。
新谷鎮(zhèn)既然一直與世隔絕,鎮(zhèn)中群眾一直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那么為什么教會現(xiàn)在突然開始抓捕女巫?
更是做出在人流量巨大的集市路口放置絞刑架,處死疑似女巫的許安然這樣的行為……
簡直匪夷所思。
祝含把紙條翻到背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字體有大有小,極其不規(guī)整。
像剛開始識字兒的一年級小朋友寫出來的。
想不到戎湛云這家伙一表人才,私底下寫的居然是這種爬爬字兒。
祝含瞇著眼睛努力看了幾遍,終于發(fā)現(xiàn)上面寫得是:
想知道艾德里安的新任家主是誰,就來找本大爺我。
……
看來寫這張字條兒的應(yīng)該不是戎湛云,他還沒有幼稚到以“本大爺”來自稱。
所以這是哪個中二病小孩寫給她的紙條。
找他,去哪兒找?
地址也不留一個。
祝含把紙條放在桌子上,走到一邊兒給自己倒了杯水,又回到座位前。
她剛坐下,就發(fā)現(xiàn)剛剛手指捏著字條兒的小角落,還另外寫了三個字,這次倒是和正面的字跡一樣的龍飛鳳舞:
審訊室。
這人既然不是滄云公會的人,又怎么會知道她那天胡謅給戎湛云他們的假名?
祝含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還是決定不去審訊室赴死。
剛剛那服務(wù)生和葉舟時都說過,審訊室不是什么好地方。
聽葉舟時那天在飯館里的描述,他那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妹妹,從審訊室出來就和鬼迷心竅了一般,一直念念自語十字架之類的東西。
還有那天在滄云公會的地盤上,岳蒼林也曾因為祝含脖子上的青紫,懷疑她是從審訊室出來的。
這審訊室看來不只是口頭審問啊。
或者,這字條兒是有人使計,騙她往里跳呢?
祝含眨眨眼,她自認(rèn)她還不足以重要到如此地步。
-
“頭兒,這李鐵牛還來不來啊?!?br/>
“她收到那張字條兒后,肯定會馬上趕來,她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br/>
【第一位女巫已經(jīng)被捕獲】
姜洋和樂康辰聽到這突然的消息,雙雙沒再說話。
兩個小時后,“李鐵牛”還是沒來,倒是審訊室門前多了兩尊裹著黑袍的人形冰雕。
“頭兒,我覺……覺得吧,人……人可能真的不……不會來。”樂康辰牙齒發(fā)抖,說出來的話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
“你放屁,她剛剛在旅館里把齊行之老底都揭穿了,她分明什么都清楚得很。”姜洋指了指遠(yuǎn)處一個高挑女子:“看見沒,來了?!?br/>
那女子慢悠悠晃到樂康辰面前,樂康辰忙在背后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姜洋:“頭兒你確定是這個嗎?!?br/>
他抬起頭看了看女人的臉,這女人足足比他還高一個頭,腰身更是和有兩個水桶那么粗壯。
“不愧是鐵牛啊……”樂康辰感嘆道。
姜洋“啪”地一掌拍在樂康辰腦后:“不是這個,后面那個,帶著帽子的,看見沒?”
“姜洋?”面前女子把帽子摘下。
“還以為你不來了,我等了你……”姜洋擼起袖子看看并沒有戴著手表的手腕:“整整兩個小時零三分鐘!”
姜洋下巴抬得老高,對祝含說:“還不趕緊謝謝我,要不是我來找你,你得一直都蒙在鼓里,被那心狠手辣的戎湛云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謝謝你什么,謝謝你那寫得還不如幼兒園小朋友的爛字兒?”祝含諷道。
“不過倒是確實該謝謝你那蒼蠅蹬腿一樣的爛字兒,不然我還真猜不到是誰?!?br/>
祝含在心里說道:要不是突然想起這位字兒爛得和屎殼郎滾球一樣的,甚至可以可以勇奪丑字大賽冠軍的女選手,她還真要以為有誰故意使計謀來害她。
“你……算了,我這人呢,向來寬宏大量寬宏大量,不想有些人就愛揪人的小差錯。你求求我,我就告訴你……”
姜洋把手立在嘴邊,正要小聲和祝含說話,就被祝含打斷:“字寫得爛確實是小差錯……”
姜洋臉色一變,這女人又要提那件事兒了。
“第一場游戲的迷宮里,是誰把“陰”寫得像個“陽”字兒,讓后面十幾個人都通通……”
祝含嘴被姜洋死死捂?。骸靶辛?,知道了,我的錯,我改?!?br/>
然后姜洋突然開始賣嗲:“祝姐姐,我錯了,那個艾德里安的新家主,真的是好過分、好可惡的一男的。”
祝含“……你給我正常點兒?!?br/>
姜洋立刻咳嗽兩聲,連珠帶炮地道:“我長話短說就是艾德里安不是覺醒了一個新女巫嗎我就作為女巫代表去帶她回到圣肯堡但是當(dāng)我到了這里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事情有點復(fù)雜那個男的居然把新女巫給弄死了……”
“打住?!弊:龡l斯理道:“你現(xiàn)在成了女巫?”
“對?!苯笮‰u啄米似的點了點頭。
祝含看了看背后審訊室的大門,恨不得一掌把姜洋這個白.癡打死:“我們換個地方說話?!?br/>
“去哪兒?”
“你從哪里來的,我們就去哪兒?!?br/>
-
圣肯堡。
“女孩子要矜持,不要整天把本大爺這種話掛在嘴邊,聽到了沒有?”
姜洋垂頭喪氣:“聽到了,老師?!?br/>
立在墻角的祝含用手指戳了戳在旁邊站著的樂康辰:“平常給她上課的老師也這么嚴(yán)格的嗎?”
樂康辰點了點頭:“比這個還嚴(yán)格,上次美術(shù)課頭兒把壁畫認(rèn)錯,那位女巫就讓頭兒去面壁思過了整整一下午?!?br/>
女巫居然還有美術(shù)課這種新鮮玩意兒。
真是與時俱進(jìn)。
祝含其實有點好奇自己身旁的高大男人:“你也是女巫?”
樂康辰擺擺手:“我當(dāng)然不是。這次游戲好像在角色分配的時候,對獲得女巫身份的人提出了一些要求?!?br/>
“除了必須是女人?”
“必須是進(jìn)入游戲時身穿黑色、灰色、白色和綠色四種顏色之一的衣服的女人?!睒房党接终f,“我之所以知道,也是因為聽了那位女巫的預(yù)言。”
“不過她不知道關(guān)于游戲的事兒,有一部分只是我根據(jù)她的話推測的?!彼盅a充。
黑白灰綠四種顏色的衣服,看來戎湛云給她的消息沒有問題。
“是哪位女巫?”
樂康辰朝書架的縫隙中一看,見面對姜洋的女人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就給祝含指了指:“就是那個,正給頭兒上課的那個女巫的姐姐,鐵牛,你看見了嗎?”
“……叫我祝含就可以?!?br/>
祝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黑袍女人頭發(fā)緊緊挽在腦后,兩人站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看著好像很厲害。”祝含說。
“確實?!睒房党劫澩馈?br/>
祝含沒再同樂康辰說話,默默想起剛剛路上看見的一幕。
她剛聽到“第一位女巫已經(jīng)被捕獲”,就瞧見了街邊詭異的景象。
身穿黑袍的女巫被手銬拷著,動彈不得。祝含隨著人群湊近一看,手銬另一邊套著的竟然是一束被絲帶綁著的頭發(fā)。
旁邊一個混混模樣的人扯著女巫手臂:“可以,這戎湛云真有點兒本事,這么快就找到捕獲女巫的方法了?!?br/>
“女巫隔著幾百年才能見到一次,要我看,最關(guān)鍵還是活下去,我就幾塊寶石了,也活不了多久了……”
“滄云不是前幾天剛說嗎,捕獲一個女巫,把人帶過去,就能換十塊寶石?!?br/>
“他要人干什么?”祝含插話道。
“你管他呢,反正女巫也是記在第一位捕獲者頭上,把人給他,又得了寶石,又有捕獲女巫的獎勵,何樂而不為?”
“不過最近我和幾個朋友收著的寶石不見了,真是奇了怪了?!?br/>
周圍眾人附和一片。
那混混用力拍了拍手:“公會那邊兒,早就有了新主意,寶石以后不用發(fā)愁,最要緊的還是先抓女巫?!?br/>
祝含則心想,剛剛手銬上系著的頭發(fā),應(yīng)該是獵人身體的一部分。
用身體的一部分作為陷阱,確實不好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