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 阿青!”一向厲害的女朋友倒下了, 藺池整個人慌亂成了一團, 看他臉上的表情, 甚至比在幻境里被獸潮圍攻還要無措。
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那場打的天地暗淡、日月無光的戰(zhàn)斗, 現(xiàn)在還猶在眼前。
藺池先是把葉青抱起來放在床上, 接著他下意識的就要用手機去打電話叫救護車。等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做什么之后,他整個人都僵硬了。
醫(yī)院對葉青來說,一點助益都沒有。
盡管理智提醒藺池這樣沒用, 但他的手還是不由自主的放在了葉青的鼻下,試圖用呼吸來確定她是否真的沒事。
不出意外,藺池沒有感覺到任何微小的氣流。努力回想,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藺池還記得, 那頭夢魘獸似乎說過什么了不得的話——“果然,為了找到幻境的入口, 你到底付出了不小的代價?!?br/>
所以, 阿青到底做了什么?
先是原地焦急的踱步, 藺池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自己普通人的身份。勉強冷靜下來, 他趕緊出去找森羅。
現(xiàn)在也只有他會知道更多的東西。
和藺池一樣,森羅進門之后也是一陣心慌, 等查看完葉青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他整個人才松了口氣, “不愧是海神大人,力道控制的實在是精準?!?br/>
這具身體將碎未碎, 只差臨門那么一腳,但終究,葉青沒讓夢魘獸把那一腳踹出來。
“你放心好了?!鞭D(zhuǎn)頭看向藺池,畢竟也是有愛上人類這種經(jīng)歷的鮫人,森羅倒也沒什么不滿,“大人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比我們之前預(yù)計的要好很多,休息那么幾天大概就能恢復(fù)了?!?br/>
藺池隱約明白了什么,一邊把被子給葉青蓋上,他一邊低聲問,“你能告訴我,阿青是用什么方法才能進入幻境的么?”
“這……”知道現(xiàn)在的葉青毫無意識,森羅果斷點頭,“好吧,我跟你講?!?br/>
花了五分鐘的時間,森羅才將之前葉青抽自己鞭子的場景給原原本本的復(fù)述了出來。森羅離開的時候藺池還很平靜,一直等房間門關(guān)上,他才悄悄的捂了捂胸口。
整整九百鞭,還是自己打自己,那得有多痛?
如果不是自己,她漫長的一生都不用受這種苦。
作為一個普通人,藺池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說出來也不過是給她添麻煩。在察覺到葉青眉頭似乎有些顫動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恢復(fù)了正常。
就好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那樣。
轉(zhuǎn)眼三天過去,上午時候,藺池先是去了一趟古董店,等回來之后,他看到的就是珀西和許煜趴在葉青床邊嘀嘀咕咕說什么的場景。
“哥,你說舅母什么時候會醒過來啊。”此刻的珀西已經(jīng)學(xué)會在人魚和人類兩種狀態(tài)來回切換的本領(lǐng)了,他歪著頭,語氣像是在撒嬌。
然而,已經(jīng)見識過堂弟兇殘模樣的許煜完全不吃這一套,“舅舅說快了,你急什么?”
把手中的書再翻一頁,許煜繼續(xù),“對了,你作業(yè)寫完了么?”
“寫完啦!”
“嗯?”他什么時候這么自覺了?
“哥,你怎么看的不是課本,是漫畫?”
“呃……我覺得打架什么的,還挺熱血。”
“……”
……
見兩個小孩越聊話越多,藺池不由得手握起拳抵在上唇,然后清咳一聲,“都下來吃飯了?!?br/>
“好~”兩個小孩齊刷刷的回應(yīng)。
大概一個消失后,三人這邊剛吃完飯放下碗,那邊梁楨生、溫季良就帶著扭扭捏捏的趙柏過來串門了。一連三天,溫季良和趙柏天天來報到。這次依舊沒有看到葉青的身形,溫季良心中既內(nèi)疚又憂慮。
他總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的關(guān)系,葉青壓根不會趟這趟渾水,更不會到現(xiàn)在還昏迷不醒。
“還愣著干什么,不趕緊把東西放下,然后去洗碗?”一腳踹在趙柏的屁股上,溫季良絲毫不在意什么形象。
趙柏忍氣吞聲,十分好脾氣的去拿碗筷,期間珀西下意識的爭奪,畢竟在他眼中,自己吃飯的工具,怎么能麻煩他人洗呢?
作為見識過這小孩兇殘的親歷者,趙柏完全不敢反抗,他想也不想就松開了手。溫季良見狀,張嘴就罵,“挺大個人了,一天天的還沒小孩懂事?!?br/>
“沒關(guān)系,讓許煜帶珀西去洗就行了。”
‘那可是救命之恩,讓你干點活而還委屈你了?’接收到老師丟過來的眼神,趙柏欲哭無淚。這幾天時間,他真想把幻境里發(fā)生的事都完完全全的告訴溫季良,但一想到考古隊生還的眾人心照不宣的沉默,趙柏又把這種念頭給吞了回去。
羅靖五個沒能從幻境里出來,想也知道人肯定是沒了。而這件事跟藺池有關(guān),藺池又是葉青的女朋友,為了不給這兩位添麻煩,他們還是閉嘴的好。
想想自己葉青師叔揮手即使山川震動、江海倒轉(zhuǎn)的本領(lǐng),趙柏就覺得膽顫。不過能跟這么一個人物扯上關(guān)系,他同樣覺得家里祖宗臉上都有光。
至于那些村民,他們真是傻人有傻福,幻境一游對他們來講,不過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畢竟特殊部門就是這么說的,他們也就相信了。
除了周斌,不過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藺氏集團旗下一個子公司某個小建筑團隊的小頭目了,兒子第二天蘇醒,他第三天就走馬上任了。周斌現(xiàn)在正忙著跟手下的工人吹噓自己見過房子那么高的蜥蜴呢,只是所有人都在當(dāng)笑話聽,并且讓他多吹一點也就對了。
那個墓穴被特殊部門監(jiān)管了起來,到目前為止,起碼表面上這件事是結(jié)束了。
就這樣,再次登門致歉之后,溫季良帶著趙柏離開,而梁楨生呢,在看了葉青一眼之后,也嘆著氣背著手走了,“人醒了以后記得給我們報個平安,裴老頭也著急著呢。”
“好。”藺池點頭。
晚上十點,先后把許煜和珀西哄睡,回到房間之后,藺池換上睡衣躺進被窩,然后習(xí)慣性的把葉青攬在懷里。
經(jīng)此一役,他突然發(fā)現(xiàn),除了依舊不靠氧氣生存以外,可能是力量消失的緣故,她其他方面變得像個人類了。
知道冷熱,會像人類那樣衰老。最能證明這一點的,就是她的指甲張長了一點點。雖然變化非常的細微,但藺池還是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了這點。
說不清是高興還是悲傷,但最起碼,等自己白發(fā)蒼蒼的時候,葉青不會跟今天一樣,過分的年輕。四舍五入一下,他們算是跟普通人一樣相伴到老了。
想到這里,藺池忍不住吻了吻自己女朋友的額頭。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出現(xiàn)了,葉青竟然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月光傾灑在女人的臉頰、睫毛,此刻她美的簡直像故事書里引誘過往船只覆滅的塞壬。
見男朋友一臉呆滯,沉默一瞬,葉青挑眉道:“你趁我昏迷,偷偷占我便宜?”
來不及因為她清醒而欣喜,藺池下意識的反駁,“我沒有!”
低頭看了看橫在自己胸、部的胳膊,葉青露出了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表情。
藺池:“……”
哼!
一醒過來就調(diào)侃自己,還不如睡著的時候可愛呢。
——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下樓吃飯,珀西和許煜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之后,他們想也不想就像兩發(fā)小炮彈似的竄了出去。
“慢點,慢點?!币皇纸幼∫粋€,葉青的力氣方面倒跟以前差別不大。
珀西扁了扁嘴,然后委委屈屈的說:“舅母,我好想你。”
“我怎么記得你之前還罵我來著?”佯裝思考,葉青半點沒有欺負小孩子的負罪感。
果不其然,珀西頓時就結(jié)巴了,“哪、哪有……”
許煜比較含蓄,他只是矜持的親了親葉青的臉頰,“歡迎回來,舅母?!?br/>
氣氛很快又恢復(fù)到了和以前一模一樣的融洽,吃過早飯,葉青和藺池帶著兩個小崽子去狠狠的玩兒了一天。
把兩個孩子送上碰碰車,期間藺池偷偷問:“怎么樣,會累么?”
“你真把我當(dāng)瓷器了?”自從自己醒來開始,葉青就發(fā)現(xiàn)眼前的男人變了,“是森羅跟你說什么了?”
頓了一下,藺池一臉疑惑,“啊?”
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破綻,葉青搖頭,“沒什么,我不累?!?br/>
一個有意隱瞞,一個知道卻假裝不知,兩個在各自領(lǐng)域呼風(fēng)喚雨的人,此刻顯得格外笨拙。
愉快的時光總是特別短暫,很快就到了約定好的送珀西和許煜回家的時間??赡苁切湃危俺隽四敲创蟮氖?,許家上下愣是沒有一點擔(dān)心。
把兩個依依不舍的小崽子放到別墅門口,同許光印打了個招呼準備離開的時候,葉青總覺得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什么東西。仔細想了很久,葉青也沒想起來,她索性就放棄了。
第三天,珀西去上幼兒園,許煜則回到了小學(xué)的課堂,本來許家所有人都覺得這下子生活就要回到正軌了,沒想到之后讓他們大跌眼鏡的事情發(fā)生了。
原本只沉迷讀書的許煜竟然愛上了冒險,雖然還是一副大哥哥的風(fēng)范,但他的性格肉眼可見的變得活潑。而之前的小霸王、打遍幼兒園無敵手的珀西呢,現(xiàn)在突然變得安靜了起來,不打架、不跟小朋友們一起玩鬧,四歲的小孩整天一副思考人生的架勢,這模樣讓他的老師可嚇得夠嗆。
以為小孩兒的心理出了什么問題,老師趕緊聯(lián)系了家長。當(dāng)晚,許家就召開了緊急會議,會議主題就是討論怎么讓許家下一代健康成長。
看著成熟了不止一籌的兒子,二孫媳小心翼翼的問:“能告訴媽媽,這幾個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么?”
以前孩子調(diào)皮她生氣,現(xiàn)在沉穩(wěn)了,她突然又不適應(yīng)了。
人可能真是賤得慌。
“唉?!敝刂氐膰@了口氣,珀西大手一揮,一臉不屑,“那些小屁孩都太幼稚了,完全不懂得什么叫人性的本質(zhì),傻白甜一樣,一點危機感都沒有?!?br/>
“對了媽,你覺得是生命重要還是人的精神重要呢?”
許家眾人:“……”
啥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