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漠聲落，阿音深深地埋下頭，并不回答。

    “讓開?！?br/>
    等不到答案，云漠墨眸中閃過焦燥的神色。他從阿音的身側(cè)躋過，越到了大廳中央。阿音在后面喊著，想要阻止他。

    踏踏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眾人的耳中。

    云漠挑眉，看到一抹白色倩影——“顏熙！”

    “云漠，是你嗎？”

    剛才顏熙縮在房間里，等待時機出來，突然門被人打開了，女傭說云總在外面等她。她雖然剛被阿音騙過，但是，因為涉及到云漠，她不敢不信。

    為了能見到云漠，她忍著小腿處的疼痛，快速地飛奔著。

    等到了樓梯口，她緊張地不敢邁步，因為她看到了一個高大的熟悉的身影。

    是他，是云漠！

    “顏熙?！?br/>
    云漠朝著顏熙奔過去，顏熙跑下樓，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云漠。她踮起腳抱著他，云漠則配合地俯下頭，讓自己能更密實地貼住她。

    “云漠，我以為你出事了，我就到處亂闖，是我不好，我……”

    “你做得很好，要不是你通知了秦明，我怕真要出事了?！?br/>
    “云漠，你……你沒事吧？”

    顏熙松開手臂，手指從云漠的俊臉上滑過，手心護(hù)著他的臉頰，目光游離，從他的頭看到了腳。她是真擔(dān)心他，看到他沒有事，手指才慢慢地松開。

    “顏熙，你受苦了！”

    云漠沒有讓她的手落空，大手握住她的小手不放。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真實地?fù)碛羞^她了，此刻見到她，是更不想放松了。

    短短幾秒鐘之后，云漠倏地把顏熙抱起，墨眸中滿是憐惜，“告訴本總裁，你的腿怎么了？”

    顏熙的手臂搭在云漠胸膛之上，眼中俱是驚訝。

    他怎么就知道她腿疼呢？

    剛才她著急見他，下樓的時候，走得很快，難道，就是這樣他也看出來了？

    顏熙糾結(jié)地看著云漠，張了張口，想說自己沒事，又說不出口。

    可是，要讓她向云漠告狀，她也做不到。畢竟，云蓉是云漠的奶奶，她親眼見云蓉打過云漠，云漠不一樣也忍了嗎？

    “回家！”

    云漠等不到顏熙的回應(yīng)，決定帶她回云棲苑，親自查看她的傷勢。

    阿音帶著一幫傭仆跪在地上，看著兩人相擁，看著兩人離開，沒有人敢再說什么。等到聽楓苑再次靜寂下來之后，阿音匆匆地來到了云蓉的房間，沒想到，云蓉卻早已經(jīng)睡下了。燈光熄滅，只余一室的清寂。她不敢打擾，連忙退了出來。

    *

    “云漠，你別看了?！?br/>
    顏熙看著云漠褪下她厚實的長襪，抬起她的小腿，仔細(xì)檢查，心里有些別扭。腿上的傷并不怎么疼了，她既然不說，他就不能體諒一下她的難處嗎？

    紅痕在白璧一樣的肌膚上十分地刺眼。

    云漠怔怔地看了一會兒，不作聲地去找了藥膏，仔細(xì)地涂抹在顏熙的受傷的肌膚上，又用溫?zé)岬恼菩囊稽c一點地暈開。

    “這傷……是奶奶打的？”云漠拿了薄毯過來，幫顏熙蓋上，聲音低沉地問道。

    顏熙看瞞不過，只好故作輕松地說道，“云漠，我夜闖聽楓苑，又出言不遜，奶奶生氣打了我，我不委屈。”

    “你不委屈，本總裁替你委屈，行嗎？”云漠再看顏熙時，眼底已經(jīng)帶了血樣的紅色。

    云蓉對他有養(yǎng)育之恩，她打他是應(yīng)該，打顏熙就不對。

    顏熙越是這樣懂事，他就越愧疚。

    “本總裁娶你做夫人，不是讓你受委屈的。這次的事，不能就這樣算了。奶奶先是對我用藥，然后又欺負(fù)你，這樣的事，我絕不能輕易原諒。她雖然是長輩，做錯了事，一樣必須得付出代價，以后才能不再犯類似的錯誤。”

    云漠的聲音異常地堅定。

    顏熙反倒覺得有點不妥，可是，如果她勸云漠不要對云蓉不利，又顯得矯情。她萬分難受地挪了挪腿，小聲說道，“云漠，我……你送我回朝陽公寓吧?！?br/>
    這句話說完，顏熙的心里十分地不是滋味。

    她可以不這樣說，卻非得要這樣說。

    自從知道了五年前和她做交易的人是云漠之后，她一直在刻意地躲開云漠。她覺得只有這樣，才能挽回自己的尊嚴(yán)。云漠對她所做的事，她怨恨過，現(xiàn)在怨恨已經(jīng)淡了，可是，心里的傷痕是不能平復(fù)了。

    “云漠，我想回朝陽公寓?！?br/>
    顏熙等不到云漠的答案，只好再次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說完，她伸手拿自己的絲襪，不想，手腕卻被云漠按住，云漠的眼底是深深地痛楚。

    “顏熙，五年前的事，你在心里怨恨我，是不是？”云漠問。

    如果他不問，顏熙心里的怨恨已經(jīng)淡了，可是，被他這樣一問，她不能無視自己心中的屈辱和痛苦，她必須說真話，“是，云漠，我恨你，你曾經(jīng)的作為讓我鄙視。你用你的專制和毫無底線的手段毀了我的人生，滄海孤島之后，就是我人生惡夢的開始。從那次之后，我已經(jīng)對自己的人生不抱任何希望了……”

    “可是，你遇到了我，你的人生重新開始了，你擁有了幸福，不是嗎？”

    “云漠，我沒有……”

    “你有，你已經(jīng)深深地愛上了我，我們在一起很幸福！這是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五年前的事，我們可以選擇忘記，只好好地珍惜以后的時光，不是嗎？”

    云漠的聲音像是從海底里浮起的水泡，那是被困于海底的人的微弱呼吸。

    顏熙知道，云漠想要帶著她奔赴光明的未來?？墒?，她的心已經(jīng)被過去的事實擊碎了。她不能忘記過去。特別是那樣的一個過去，她做不到。

    “云漠，哪個人沒有歷史，我有過那樣一段歷史，我怎么能忘記，我就是晚上做夢，也是夢到那樣的過去。我的人生早就已經(jīng)毀了。”

    “你根本不能體會到，我在經(jīng)歷了被迫出賣自己身體的事情之后，我對自己的未來有多絕望。我是一個不可能擁有幸福的女人，我……唔！”

    灼燙熱烈的吻突如而至，顏熙無暇應(yīng)接。嬌嫩的唇舌幾乎被云漠融化掉。

    她緩了緩氣，還沒有開口說話，淚水已經(jīng)撲簌簌地掉下來。

    淚水浸濕了毛衫，仍然無休無止。

    云漠把顏熙按緊在懷里，下頦偎在她頭頂，聲音沙啞，“顏熙，滄海孤島，我對你的情不自禁，是我未曾細(xì)究的愛情。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愛上了你。你不必絕望，也不必認(rèn)為自己不夠完美。因為，從最初到現(xiàn)在，一直是我們兩個，就只有我們兩個！我們都給了彼此一個完整的自己，我們的愛情起始于不完美，卻終結(jié)于完美，這樣，不也是一種人生嗎？”

    起始于不完美，終結(jié)于完美。

    顏熙想著這一句話，把頭抵在云漠的胸膛上嗚嗚地哭起來。

    云漠用力地貼緊她的發(fā)絲，一絲也不放松，像是松開一分就會失去顏熙一樣……

    *

    顏熙最終沒有回朝陽公寓。

    云漠一定要幫她洗臉，她只好接受了。但是，洗澡的事，她不想讓云漠碰她。

    洗澡出來之后，云漠在她的小腿處重新抹了藥，然后，抱著她躺下。顏熙已經(jīng)累極了，連掙開他的懷抱也沒有力氣。

    她偎在云漠的懷里，喃喃地問道，“云漠，當(dāng)年，為什么是我？你第一次見到我是在哪里？”

    云漠的大手在顏熙的背上輕輕地?fù)崦?br/>
    這樣的問題，他無法回答。

    “顏熙，如果我告訴你，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這個答案，你能接受嗎？”

    “不能。”顏熙回答的極為利落。

    云漠想了想，只好進(jìn)一步解釋，“顏熙，當(dāng)年的事都是楊爍安排的，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是你被送到島上的第二天晚上?！?br/>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美，那月光照在你的身上，像乳白色的牛奶……”

    “云漠，別說了。我明白了?！?br/>
    顏熙打斷了云漠的話，快速地閉上了雙眼。

    她不想再聽了，什么也不想了。

    *

    新年的鐘聲敲響了，日歷翻過了舊年，迎來了充滿希望的新年。

    云棲山莊新年的第一天。云帆要到聽楓苑給云蓉拜年。吃年夜飯時，他已經(jīng)說過了要讓云昊陪他一起去拜年?？墒菦]想到，早晨起來，卻久久地等不到云昊過去，再打電話，已經(jīng)關(guān)機了。云帆覺得事有蹊蹺，就親自到了龍騰蒼。

    “云先生，昨晚云昊少爺去了您那里之后，就一直沒回來?！?br/>
    龍騰苑的保安對著云帆說道。

    云帆聽后蹙起了眉，云昊會去哪里呢？

    “給我查全山莊的監(jiān)控！”云帆冷冷地說道。

    “是?！北０膊桓叶嘌裕⒖檀蜷_了山莊的保衛(wèi)系統(tǒng)。云棲山莊在每個別苑的門口都設(shè)有監(jiān)控，但是，路上卻沒有。

    云帆仔細(xì)地盯著屏幕。

    很快，他就看到云昊進(jìn)了聽楓苑之后再沒有出來。

    ——“難道，云昊在聽楓苑里？”

    云帆冷靜地想了一會兒，帶上人去了聽楓苑。這一大早，云帆匆匆而來，阿音心里很清楚他是為何而來，所以，早早地稟報云蓉。

    云蓉正在做早晨的美容課，揚揚手，示意阿音退到一旁。

    云帆進(jìn)到廳里，先對著自己母親鞠躬，“母親，過年好?！?br/>
    云蓉看著眼前這個孝順的兒子，已經(jīng)有些混濁的眼睛里透出幾分陰晦的光芒來。

    云帆并不動聲色地對著云蓉說道，“母親，是這樣的，云昊他最近做了許多魯莽的事。我一直管教不好他。如果您能幫我管教他，那是兒子期盼的?！?br/>
    “你的兒子，倒是進(jìn)步很快?。　痹迫叵氲侥峭碓脐坏谋憩F(xiàn)，心里就堵得慌。

    云帆聽出了云蓉話里有話，更加謙卑地說道，“母親，云昊進(jìn)了我們云棲山莊，在這樣好的環(huán)境里，自然成長的就快。再說，他是云家的后代，他優(yōu)秀一點，還是很對的?！?br/>
    “我看就不對。”云蓉突然提高了音量說道。

    “母親……”

    云帆喊了一聲，卻一時開不了口。

    云蓉緩緩地站起來，目光直接對準(zhǔn)了云帆，她不無氣憤地說道，“云帆，我看云昊他是心里沒有云棲山莊，沒有你這個父親，更沒有我這個奶奶。他昨晚帶著金顏熙闖進(jìn)了我的聽楓苑，口口聲聲地說他是在外面長大的孩子，根本沒有必要尊重我！”

    “你說，這個孩子說話，是不是夠狠?！?br/>
    云帆不敢遲疑，“是，云昊說錯了話，辦錯了事，我來管他。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育他。”

    聽到云帆說‘等他回來’的話，云蓉像是意識到了什么。

    她繃緊了眼神，在室內(nèi)來回地走著。昨晚，云漠過來找金顏熙，她只好讓人放了那個金顏熙?，F(xiàn)在云帆過來要云昊，她是不是也要把云昊放了呢？

    看云帆的樣子，他是已經(jīng)知道云昊就在聽楓苑了。

    這個時候，是怎么也瞞不過了。

    “云帆，咱們家這個云昊，必須要嚴(yán)格要求。昨晚，我看他實在過分，就把他留在了聽楓苑。我這心思，你懂不懂？”云蓉意味深長地問。

    云帆立即答道，“懂，母親這樣疼云昊，要親自教導(dǎo)他，實在是他的造化?！?br/>
    云蓉睨了云帆一眼，點了點頭，“嗯，難為你還不糊涂。云漠就是我從小帶他的，我這個時候，再帶一個云昊，也是有能力的?！?br/>
    “一會兒呢，我讓云昊出來，你們父子倆呢先回去，回頭，你再把云昊送來，我一天一天地調(diào)教他，自然能把他教好，你說呢？”

    云蓉的話讓云帆有些遲疑，要是，這次為了救云昊，而讓云昊以后都困在聽楓苑，實在是得不償失?？墒牵贿@樣又能怎么辦呢？

    云帆低下頭，答應(yīng)了，“是，母親，我同意。”

    云蓉看他這樣，滿意地點了點頭，揚手，讓阿音帶云昊過來。很快，云昊進(jìn)到了小廳里。云帆看到自己兒子手腕上的鏈鎖，心里恨到了極致。

    云蓉帶著幾分輕蔑說道，“云昊啊，你跟著你父親先回去，回頭再過來跟著我學(xué)?！?br/>
    云昊咬唇，恨恨地發(fā)不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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