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人總是不愿去想一些事,不是不能想通,只是不愿面對。因為最難懂的便是自己,最不愿面對的也是自己。
這樣的人總是困在自己的局中,逃不出,掙不開?;蛟S只是一時,或許如此便是一世,直到最后才會后悔。
很明顯的林離笙不是這樣的人,西門吹雪也不是這樣的人。
但現(xiàn)在這兩人仍是處于一個尷尬的場面。
亭中的相遇并不長,話也并不多。
一個茶壺,兩個茶杯。本該待在一處,卻又要分開。這便惹得人更加煩心。
道別的話仍是未出口,但是兩人都已明了。
要走的總是會走的。只是難以擺脫一些回憶。
窗外的雨仍是下著,定于明日離去的行程,林離笙不會再去改變。就算是心中已有情,林離笙也不會用情去捆住西門吹雪。
情,這個字,舉重若輕。
長長的發(fā)絲在走動時擦過長衫的下擺,青色的布料是京城最好的絲料莊子出產(chǎn)的。穿在身上輕薄舒適,卻仍是拂不去林離笙心頭的沉重。
“誒……”嘆息聲出口,卻再難說出其他。不知不覺中,自己竟是沉迷于這淡淡的溫柔中了,難以自拔。西門吹雪啊,西門吹雪,若是沒有遇見你,此刻便不會如此心煩了吧。不想去想,卻又不得不想。
也許這段情難容于世,但是林離笙不會在意。他在意的只是那個白衣勝雪的人。
西門吹雪一生追求劍道,為證大道,不惜奉獻生命。孤獨一人的時候,他越來越寂寞。有人相伴的時候,他是不是不再那么寂寞呢?月光如水,人依舊。求道之心不死,孤傲之心不死。他仍然是寂寞。
那么自己又何必強求呢。
罷了、罷了。何必自尋煩惱。原是自認為灑脫的人,卻為何這般的放不開。
讓時間去沖淡心中的掛念吧。
燭火未熄,雨絲未斷。
西門吹雪站在一棵梅樹的陰影處,仍是白衣如雪,仍是持劍而立,只是那雙眼中映出了除劍之外的身影。墨黑的眸子注意著屋中的一舉一動,直到那個青色衣衫的男子從窗前離去,西門吹雪還是看著、看著……或許如此便是一夜。
風(fēng)雨一夜,兩人都未眠。第二日卻是晴日高照的好天氣。
林離笙本就未帶什么來,即使是離開,也就只有一把劍、一個人罷了。
告訴自己要走的干脆,卻在出門時再次停住了腳步。
那個人的身影已在不遠處的梅樹下,未開的梅樹,只剩下單單的枝丫,孤獨的等在那里,一如樹下那個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
初晨的空氣中帶著昨夜雨水的濕潤,就連心中都仿佛帶上了些濕意。
“西門……”話語只能停留在嘴邊,除了這個人的名,他能說的還有什么。林離笙望向那雙眼眸,黑玉透亮,深邃恒古,但有些什么卻是不同了。
西門吹雪注視著那雙清澈的眸子,那總是云淡風(fēng)輕般的神采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感,他卻難以解透。
風(fēng)吹起林離笙的發(fā),青色的外衫袖口由于整理頭發(fā)的動作遮住了那雙眼。
心中那絲莫名的情愫再次升起,仿佛下一瞬間這個人便會消失于眼前,再不相見。
黑色眼眸中的遲疑瞬時消失。
一切的一切,從第一次看到那雙明澈的雙眼開始,那個身影便一直存在著,再也抹不去。
回憶涌現(xiàn),心中的情再也壓制不住。
一幕幕,如雪山上的驚雷,如地底的巖漿,如此強烈的涌出,仿佛吞噬了所有。
一點點,如潤物的細雨,如和煦的春風(fēng),如此自然的撲來,仿佛喚起了一切。
霎時間,星月輪轉(zhuǎn),江海倒流。
于是——明白。
明白早已忘不了,早已制不住,早已陷得深了。
后來——明悟。
明悟,這個字——情。
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的結(jié)交之意。
原來如此,或是緣來如此。
情難自禁……
風(fēng)已停了,面前的人還是白衣如雪,但是卻又有什么不同了。
只是一瞬,林離笙未看到的一瞬,西門吹雪眼中已多了絲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