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挑著從溪邊洗好的衣物回來,正好遇上陳大牛與趙翠,看到兩人這樣子,不免一驚,忙放下裝滿衣物的竹筐,走在陳大牛前邊為陳大牛開了門:“大牛,今天你們怎么回來這么早?翠兒這是怎么了?”
“趙翠她不舒服。”陳大牛大步跨進房間,將趙翠放到床上,又將壇子放到地上,對張氏道:“娘,我們家的木桶還放在鍋子家,我去拿回來,你幫我照看下趙翠,看看要不要找大夫?!?br/>
語罷,也不等張氏答應(yīng),逃似地離開了陳家。
張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禁搖搖頭,“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成什么樣子?!闭f著,擔(dān)憂地看向趙翠,瞧見她臉色蒼白,忙問:“翠兒,這是傷口不舒服嗎?”她下意識摸了摸趙翠的額頭,只覺冰涼一片,忙又道:“哎呀!這可不對勁,你先忍忍,娘去給你找大夫。”
趙翠連忙拉住她:“娘,我沒事,就是昨天沒有休息好,今天又在外邊跑了大半天,有些累了,不必請大夫?!?br/>
“可你全身發(fā)冷,不行不行,得找大夫瞧瞧?!?br/>
張氏企圖掙脫她的手,可趙翠緊緊抓著她不放,“娘,我真的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她在身上摸了摸,將那個布包摸了出來,“娘,我和你說,咱們做的豆腐花還有風(fēng)味腐乳得了個開門紅,賣的非常不錯,這些都是今天得到的銅板呢!”
張氏下意識接過布包,放在手上顛了顛,登時間眼睛便睜大了,不可置信道:“翠兒……這些、這些都是今天掙的?”
趙翠點點頭,“對??!”
“這么多……”張氏將布包解開,看著里邊的銅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平日大牛一個月賣豆腐也沒有這么多,老天……我不是在做夢吧!”
“娘,這不是夢,這都是真的,我和大牛帶去的那桶豆腐花不出一會兒就全賣完了呢?!壁w翠不由笑道,“咱們家還欠著許多債,我不知道家里還欠多少,不過這些肯定是不夠的,娘你拿著先去還一部分?!?br/>
方才張氏懷疑自己看錯了,這會兒便懷疑自己聽錯了,趙翠竟將這些銅板主動交與她,簡直不可思議,趙翠在陳家生活了一年多,但凡手上有些錢,都會盡數(shù)給娘家,怎會將錢交于她這個婆婆?
張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下意識地就將布包往回推:“要不得,要不得,這錢本就該你收著的,如果沒有你的主意,大牛又怎會想著去賣豆腐花?要不是你做的那臊子,豆腐花又怎能賣出去?”
“娘,你這么說就不對了,家里因為我欠了大堆債,我心中本就過意不去,如今有錢了,我本該親自拿去還債,只是我不知道到底欠了哪些,又欠了多少,所以只能麻煩娘了?!?br/>
見她的神情實在不像在說謊,再者家中確實欠了許多債,不還是不行的,張氏便沒有再推辭,也趁著這個機會將家里大大小小的債務(wù)盡數(shù)對趙翠說了一遍,這布包里的錢先還哪一家也告知了趙翠。
陳大牛將木桶帶回來后便立即去了灶房,已是下午,陳二丫在灶房里忙著晚飯,見陳大?;貋砹?,順勢叫了聲哥。
陳大牛應(yīng)了聲,便蹲在灶前,自領(lǐng)子處掏了掏,便掏出一張折著的紙來,用火鉗子家中往灶里送。一旁的陳二丫自然瞧見了,忙問:“哥,你、你燒了什么啊?!”如果她沒有猜錯,那應(yīng)該是十多日前,她哥從里正那兒拿回來的代寫休書,怎的突然把它給燒了?
“沒什么,不過一張紙?!标惔笈5?。
“一張紙你好好的燒它做什么?”陳二丫咬咬唇,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哥,你和我說實話,這是給嫂子的休書吧?”
陳大牛抿了抿唇,火苗的光芒映得他面龐輪廓愈發(fā)分明,“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管那么多?!?br/>
“我已經(jīng)十五歲了,不是小孩子了!”陳二丫道,看著那休書徹底被火苗吞噬,心中愈發(fā)難過起來,本想著那個災(zāi)嫂子馬上要離開他們家了,他們家的好日子馬上要來了,卻不想她哥竟然臨時改變了主意。
“嗯,我知道?!标惔笈kS口應(yīng)道,陳二丫看他這樣子便知他根本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不由更加委屈起來。她今年已有十五,在村里,別人家的女兒十三四歲便有媒人為其說親,可她呢?如今都十五了,上門說親的媒人連個影子都瞧不著,家里太窮了,又有那么一個幫襯娘家的嫂子,都怕她也有樣學(xué)樣,將婆家搬空,而且她嫂子人緣不好,把村里許多婦人都得罪了,自然沒人愿意給她介紹對象,再過幾年,她便成了老閨女,到時候更是沒人肯要她,即便有人要了,肯定也是有毛病的。想到這,陳二丫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嘩啦啦流了下來。
來灶房看看有沒有什么吃的拿給趙翠的張氏一進門便看到了偷偷抹眼淚的陳二丫,不由一愣,而后哎喲一聲,忙跑過去問:“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你哥惹你了?”
正對著灶火發(fā)呆的陳大牛一愣,下意識看向陳二丫,果然,陳二丫不知什么時候竟哭了,登時間莫名其妙:“二丫,怎么了?怎么哭了?”
陳二丫的眼淚止也止不住,“為什么不休了她呢?為什么呢?明明休書你都叫里正叔寫好了的,為什么要燒了,你還想不想這個家好過了?村里人都說她是我們家的災(zāi)星,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張氏聽了這話驚訝地看向陳大牛,“休書給燒了?不休了?”
陳大牛抿了抿唇,“嗯,不休了?!?br/>
張氏一拍大腿,“嗨!我還以為什么事呢,這是好事啊!二丫,你哥的家不用散了,你該高興啊,哭什么?”如今的趙翠一點點在變好,也開始為這個家考慮了,她簡直巴不得呢,畢竟將趙翠休了,除了她良心過不去外,大牛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找到,即便再找了,也不知道是個怎樣的人,還不如和趙翠好好過日子。
“娘,你怎么也這樣?讓嫂子繼續(xù)留在家里,咱們這個家還怎么過下去?!”
張氏安慰她:“二丫,你最近沒怎么和你嫂子來往,她啊,和以前不一樣了,咱們這個家會越過越好的?!?br/>
“肯定是怕被哥休了才裝的!”陳二丫憤憤道,她看向陳大牛,陳大牛正在給爐子里添柴,一副不上心的模樣,登時間,她心中悲涼,她是他唯一的妹妹,可是她的婚事作為哥哥的他卻從來沒有關(guān)心過,算了算了,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日后被趙翠折騰嫁不好,也都是她的命。
她推開張氏的手,小跑出灶房,“我今天不想做飯了,娘你做吧。”
“這丫頭今天是怎么了?脾氣越來越大了?!睆埵险啥蜕忻恢^腦,搖了搖頭,說著,又嘆道:“她今年也有十五了,可親事還是沒有頭緒,真愁人啊,家里條件不好,連個說媒的都沒有,當初你因為七七八八的事拖到那么晚,我真擔(dān)心二丫走你的老路?!?br/>
提到這個問題,陳大牛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好半晌才道:“娘,你別急,日后咱家條件好了些,定能找個二丫滿意的?!?br/>
晚飯時,陳二丫呆在自己的房間里沒出來,張氏叫了她好幾遍也沒有反應(yīng),張氏沒辦法,只得單獨將她的那份盛出來送到她的房間。趙翠這個時候已經(jīng)好了不少,也沒呆在自己的房里,直接和陳大牛以及張氏在桌子上吃。
“今天二丫是怎么了?不舒服嗎?”趙翠問。
陳大牛夾了一夾咸菜到饃饃里,“應(yīng)該是心情不好,不用擔(dān)心她,娘給她留了吃的,餓不著她,你趕緊吃?!?br/>
“哦。”趙翠低下頭啃饃饃,原身的記憶里陳二丫并沒有什么存在感,所以趙翠對陳二丫并不是很了解,不過從這段時日與陳二丫的相處來看,陳二丫并不喜歡她這個嫂子,這她能理解,喚作任何人,也不會喜歡這樣的“嫂子”,罷了,日后時間還長,姑嫂關(guān)系可以慢慢改善。
張氏送完吃食后便與趙翠、陳大牛坐在一處吃飯。陳大牛大口咬了口饃饃,突然道:“過兩日我打算上山一趟。”
張氏夾菜的動作一頓,眉頭不禁皺了起來:“怎么這么快?不是說還要過段日子嗎?”
“現(xiàn)在天氣涼了,動物的皮毛最值錢,再過些日子就晚了。”陳大牛說。
“可是山上那么危險,什么猛獸都有,再說了,你與翠兒那生計不是挺掙錢的,何必上山去掙那送命錢,萬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們剩下的一家子該怎么辦?”對于他想上山打獵的事,張氏很是反對。
對于陳大牛想上山打獵這件事,趙翠也是反對的,這不同于她原來的世界,沒有高科技的武器,雖說人有智慧,可野獸兇猛,萬一運氣不好遇到老虎之類的,那可怎么辦?想到現(xiàn)世老虎傷人的事件不少,她后背就一陣發(fā)涼。
“大牛,你還是別去了吧,上山多危險,娘說的是,咱們現(xiàn)在可以靠著豆腐花還有其他吃食來維持生計,錢慢慢掙,不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