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沒有絕對的秘密。
傅崇言如同瘋子一般沖進寢殿的時候已經(jīng)驚動了皇宮里的影衛(wèi),不湊巧的是,這些影衛(wèi)剛好是皇后的人。
“什么?你說五皇子把長公主的尸體養(yǎng)了起來?”皇后聽著影衛(wèi)打探的消息,難以置信的說道。
“是,在暗門關(guān)上之前,屬下看見了五皇子抱住了長公主的尸體?!庇靶l(wèi)如是說道。
皇后露出了厭惡的表情,用手遮住了鼻子,“真是惡心,想不到那個小畜生有這種癖好,看來宮內(nèi)傳聞五皇子亂/倫,和長公主有私情是真的了。”
“這個……屬下并不敢確認。”
皇后淡淡笑道:“罷了,管它是真是假,本宮說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br/>
這些年來,皇后雖然和幾位嬪妃因為奪儲斗得不可開交,但事實上這些皇子里最為出色的人卻是傅崇言。
雖然皇后已經(jīng)為自己的兒子謀得了太子之位,但她看見傅崇言的勢力日益壯大,總是覺得不安穩(wěn),如今倘若能夠抓住他不為人知的把柄,那么這皇位此生便是與他無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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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冉這幾日在王良的鋪墊中,已經(jīng)著手開始準備她的復(fù)仇大計了。
皇宮內(nèi)的事只能由王良先辦著,她的身份不便,只能徐徐圖之。
算來算去,她唯一方便一些的就是想方設(shè)法的進入上書院了。只要能從上書院走進高門子弟的圈子,她就能更加方便的謀劃一些事。
上書院是世家子女,包括皇子公主讀書的地方,也是陸凌晏這個太傅教書的地方。
本來按照她的年紀,十四歲已經(jīng)不能進上書院讀書,但能不能讀書也是人說的算,陸凌晏這個太傅可謂是整個上書院官職最大的人,只要他點頭,就算她是二十四歲也能進去。
現(xiàn)在的問題就是,她怎么能讓陸凌晏為他開口。
如果想走他爹太尉那條路線,是想都別想的,首先季冉不確定季鴻翔是否愿意讓她去讀書,二是他更不可能為她開這個口,畢竟這段時間季蓉和親的事就夠他煩的了。
這樣一來,她只能靠自己取得陸凌晏的注意了。
講真,她與陸凌晏已經(jīng)斗智斗勇二十多年了,如果她不知道陸凌晏喜歡什么樣的女子那她還不如去自刎算了,她不但知道陸凌晏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她甚至連陸凌晏的每個喜好都能拿捏得準確。
那為什么陸凌晏不喜歡她呢?
這話便錯了,陸凌晏不是不喜歡傅以柔,相反,陸凌晏愛慘了傅以柔了,這件事傅以柔心里有數(shù)。
陸凌晏不娶傅以柔,是因為他不敢。
他不敢娶她,一開始是因為他怕自己保不住頭上那頂烏紗帽,后來是因為他臉面小,不好意思娶她。
整個皇城的高門子弟都知道傅以柔嫁不出去,又知道傅以柔心里的白月光是陸凌晏,還知道陸凌晏根本不喜歡傅以柔,所以總拿這件事調(diào)侃陸凌晏,時間長了陸凌晏真的就不敢娶傅以柔了,他不敢做出那種讓眾人大跌眼鏡的事,不敢看見那些同僚失望的眼神,所以就算心里再喜歡傅以柔,陸凌晏只能裝作不喜歡。
要問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個人再想怎么藏,眼神是藏不住的。
陸凌晏一見到傅以柔,目光都是亮的,只要是傅以柔送得東西,他都會小心翼翼的珍藏起來,傅以柔說什么他都不拒絕,對傅以柔是十分溫柔的。
陸凌晏愛傅以柔嗎?
她想是愛的。
不然陸凌晏不會等到了四十多歲還不娶妻。
可矛盾的是陸凌晏又是一個膽小鬼,明明那么愛傅以柔,可是到死陸凌晏都不敢娶她。
其實說陸凌晏死也不肯娶傅以柔,那也真是冤枉他了。
到最后陸凌晏其實是求娶過傅以柔的。
只是那時候的太后已經(jīng)因為和親的事病死了,傅以柔覺得天都塌下來了,陸凌晏說要向皇上求娶她,她卻笑著說晚了。
一年前陸凌晏不娶她,十年前陸凌晏不娶她,二十年前陸凌晏不娶她,非要等到太后去世,她什么都沒有了陸凌晏才想到娶她,他為什么早不來。
于是傅以柔就壞心的把自己和他最好的朋友魏權(quán)相愛的事告訴了陸凌晏,直到現(xiàn)在季冉還記得陸凌晏當(dāng)時的表情,他失魂落魄的望著她,聲音都是顫抖的:“真的,不嫁我嗎?”
傅以柔當(dāng)時毅然決然的告訴陸凌晏不嫁,然后陸凌晏便從她的世界消失了,臨到死傅以柔都沒能再見陸凌晏一眼。
陸凌晏不愧是天下第一的膽小鬼,傅以柔不過拒絕了他一次,他便消失了,要知道從前傅以柔收到過的拒絕可要比陸凌晏多幾百倍幾千倍。
或許陸凌晏也不算真的愛她吧,如果真的愛一個人,怎么可能因為一次拒絕就放棄努力呢,無論是愛情還是事業(yè),世界上能有什么事總是能一帆風(fēng)順。
季冉穿著青白色的紗裙,從馬車上走下來,下顎微微挑起,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的面前便是上書院了,上書院后面是通著皇宮的,住在皇城里的世家子弟也能在里面讀書。
從前陸凌晏喜歡什么樣的人季冉不知道,但是傅以柔纏了陸凌晏二十幾年,她敢確定,陸凌晏就喜歡傅以柔那樣的。
整整二十年的歲月蹉跎,足以模糊了一個人本來的喜好,陸凌晏的世界里滿滿當(dāng)當(dāng)都是傅以柔一個人,除了她他也不曾和另外一個女人有瓜葛,所以只要是和傅以柔相似的,陸凌晏定會喜歡。
二十年前的傅以柔,最喜歡在寒冬里穿著淺色的紗裙,身上不需要多余的垂飾,頭上插一朵嬌俏的花釵即可。
傅以柔囂張跋扈的樣子,很多人都能模仿的來,但是二十年前的傅以柔是沒有人能模仿的。
季冉的裙尾很長,她干脆將裙擺擺開,自己旋在中央,癡癡的看著上書院的遠門。
掐準了陸凌晏來上書院的時間,陸凌晏的馬車剛到門前,他掀開門簾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面,一個紅唇似血的少女遠遠望著他,她身上穿著的青白色紗裙顯得是那么羸弱,許多年前的記憶在那一瞬間又再度涌入了陸凌晏的腦海里,二十年前的傅以柔,初見的傅以柔,那個還是個少女的傅以柔……
陸凌晏扶著馬車的手一抖,險些跌了下來,馬夫見狀急忙攙扶,陸凌晏卻望著那個少女狠狠的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無事。”
季冉笑容里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譏諷,沒事對嗎?那這樣呢?
季冉露出一個輕盈的笑容,將手上白色的娟帕一揚,那帕子便隨風(fēng)在空中蕩了蕩,飄著落到了地上。
陸凌晏雙眼猛地一凝,兩只眼睛睜得幾乎快要瞪出來,他悶聲扶住了自己的胸口,而后噗得一聲吐了一口血在自己的掌心。
十五歲的傅以柔,最喜歡的便是在皇宮的城門口這樣等他,等他來了之后便輕浮的把帕子丟出去,驕傲的等陸凌晏撿給她。
陸凌晏每次撿起來,都黑著臉訓(xùn)斥傅以柔輕浮,傅以柔卻笑著撒嬌說只對他陸凌晏一個人輕浮。
那個人……明明已經(jīng)死了啊……
陸凌晏嘴上掛著鮮血,目光卻仍舊怔怔的落在季冉身上。
季冉看見這樣的場面,知道自己也不好再虐陸凌晏,就提著裙擺跑了過去,“先生,先生你沒事吧?”
陸凌晏就像是傻了,目光落在季冉身上,說不出一句話。
“太傅,太傅您怎么了?”陸凌晏的侍從也跟著喊道。
陸凌晏看著季冉愣了好一會兒,才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收回目光。
“我沒事?!?br/>
“你是……太傅?”季冉怯怯的往后退了退,目光羞斂的望著陸凌晏。
陸凌晏原本感覺已經(jīng)好點了,可看到了季冉這個目光胸口又是猛然一痛,“你是?”
“我……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太傅您快進去教書吧。”季冉演技出色,現(xiàn)在她就是一朵嬌羞的小白蓮。
南煙此時已經(jīng)走到了季冉身邊,面無表情的神助攻道:“小姐,你真是糊涂,如今都已經(jīng)見到了太傅本人,為什么不告訴他你想進上書院讀書的事?!?br/>
南煙臺詞念的沒有陰陽頓挫,表情也僵硬,好在陸凌晏并未注意到這么多,只是問道:“你想進上書院讀書?”
南煙道:“我家小姐是太尉府的嫡出二小姐,早就想來上書院就讀了,原先是因為身份不夠,現(xiàn)在身份夠了,可是年紀上又不行了?!?br/>
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季冉又怎么能不上點猛藥?
季冉隨即流露出落寞的目光低下頭,提著手帕將鬢角的碎發(fā)往后縷了縷。
這是二十多年前傅以柔總結(jié)出來的套路,陸凌晏最吃不消她委屈難過的模樣,每當(dāng)她做出這個小動作,陸凌晏都會忍不住答應(yīng)她一切條件。
除了娶她。
所有人都以為她傅以柔性格囂張,在陸凌晏面前也是壓他一頭,其實是大錯特錯,她不但在陸凌晏面前不是那樣強勢,反而嬌羞得像個小貓似的,因為喜歡一個人,在乎一個人,所以想把最好的、心里最柔軟的一面留給他吧,所以陸凌晏的面前的傅以柔,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溫柔的。
陸凌晏看見季冉那熟悉的小動作,表情更是如同見了鬼,他被下人攙扶著,猛咳不已。
季冉怯弱的又退了一步,“既然太傅身體不適,那小女便不打擾了?!?br/>
季冉轉(zhuǎn)身要離開的時候,手腕被人死死的抓住。
“慢……別走?!标懥桕桃Ьo牙關(guān)說出了這句話,“明日……你……來上書院罷?!?br/>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翻天覆地的猛咳。
陸凌晏雙眼爆著血絲,想在季冉面前留下最后一絲好感,于是又上了馬車說道:“進門吧!”
季冉看著馬車離去,笑容逐漸散去,臉上說不清是什么表情。
畢竟是自己喜歡過那么多年的人,她曾經(jīng)是愛陸凌晏的,可后來又是恨陸凌晏的,每一次她要放棄的時候陸凌晏都給她希望,而每一次她重新燃起希望的時候他的懦弱又會讓她失望,陸凌晏就是這樣半死不活的吊著她,吊了她半輩子,直到她死。
如果他根本不敢娶她,為什么不早說,何不在二十多年前告訴她:“傅以柔你死了這條心吧,我陸凌晏這輩子是不會娶你的?!?br/>
倘若那樣,她傅以柔也不會執(zhí)著的等了那么多年,只為等他一句求娶。
季冉彎腰撿起了地上陸凌晏落下的一塊咳了血的手帕,笑容玩味的攥在了手里,“陸凌晏,你也想嘗嘗一顆真心被人吊著到底是什么滋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