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男人的聲音帶著溫和的笑意,“過去睡吧,我還有些工作沒有處理完,嗯?”
這下倒是顧夕尷尬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閉了閉眼,將毛毯重新裹在了身上,揚起臉看著他,有些認真地問道,“阿希,你是不是不喜歡我?!?br/>
其實她的長相并不差,整個人都是那種小家碧玉的淑女風(fēng),再加上從小在顧家長大,氣質(zhì)總歸還是南陽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不過總體卻沒有池暮晚的可塑性,池暮晚還是大小姐的時候,是那種張揚肆意的美,現(xiàn)在是嬌媚入骨的媚。
男人垂眸看著她,“你是這樣想的?”
“我不知道,”她有些無奈地垂下了腦袋,“你明明現(xiàn)在就在我身邊,可是我總覺得你不愛我,甚至有些討厭我?!?br/>
這些話沒有人能判斷出來真假,包括陸希岸。
他微微附身攬住了她的肩頭,推著她直接進了臥室,等到她在床沿坐了下來,這才蹲在她身邊看著她,“不要想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br/>
“早點睡,嗯?”
他沒有說什么安慰人心的話,只是說你不要多想。
可是怎么能不多想呢。
明明知道他心里其實另有其人,卻還是心照不宣茍延殘喘地想要繼續(xù)下去,有什么意義呢。
沒有人知道,窗外夜色正濃,北苑別墅的書房卻亮了一整晚的燈。
……
池暮晚拜別了陸小祖宗,直到車子開出了好遠才慢悠悠地停了下來。
因為她看到了身后跟著的一輛賓利。
外面漆黑一片,尤其她停車的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路邊都是規(guī)劃整齊的綠植,她靠在椅背上不疾不徐地抽完了一支煙,這才發(fā)動車子直接進了環(huán)線。
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夜笙。
暗夜笙歌,這里面的場景也真真正正配得上這個名字。
她熟門熟路地進了大廳,沒有去包間也沒有去卡座,只是獨自一人坐在吧臺的一角,吩咐服務(wù)生要了一杯黑啤,撐著腦袋再也沒有別的動作,可是心情卻復(fù)雜地厲害。
酒過三巡,腦袋已經(jīng)是帶著淺淺的迷醉。
明明已經(jīng)消失了五年的人,為什么偏偏在這個緊要關(guān)頭出現(xiàn)呢。
她其實是真的害怕啊。
怕五年前的一切又再次卷土重來,怕自己看著空蕩的房間,挨不過這漫漫長夜,怕自己睡著了又被噩夢驚醒。
畢竟她千辛萬苦拼搏了這么些年,池家才不至于樹倒猴猻撒。
之前總想著自己再怎么辛苦也要成為人上人,把曾經(jīng)的恥辱洗刷干凈,說不定還可以在陸希岸面前抬起頭來,可是時至今日,她才發(fā)現(xiàn)都是枉然。
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只有她還留在回憶里念念不忘。
周圍依舊聲色犬馬,酒吧的歌曲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換了曲風(fēng),原本的搖滾樂竟然變成了當下流行的傷感情歌,從頭放到尾,她卻獨獨只聽見了一句歌詞。
沒有人會愿意,丟棄最初的自己。
她突然就覺得很想哭。
當初結(jié)婚的時候,第一個紀念日他忙著到處飛,所以第二個結(jié)婚紀念日就彼此約定了騰出時間一起去巴黎,可是紀念日沒等到,就等來了江山易主的消息。
他說要保護她,可是后來的大風(fēng)大浪都是他給的。
后來她在深淵爬不起來的時候,用了所有的積蓄獨自一個人去了巴黎。
路邊的人們形色悠閑或輕松,甚至還有一個法國的男人在獨自一人跳探戈,她在協(xié)和廣場的水池旁邊坐了一整天,看著不遠處的大鐘,直到暮色侵襲了整個城市,這才后知后覺地投了一枚硬幣丟進了水池里,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
初遇的一見鐘情在巴黎,最后的倉皇結(jié)束也在巴黎。
沒有痛苦,也沒有歇斯底里。
因為回國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她去收拾。
她的心,可能就是在那時候死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