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年,卻還像發(fā)生在昨天那么鮮活,甚至還可以聞到鮮血的味道!…………
天空湛藍,薄云如棉花糖般潔白。
男孩子從花店走出來,懷里是一捧嬌艷欲滴的玫瑰,馥郁的芬芳籠罩在他的身畔,他的笑容比午后的日光更加耀眼。
“……必須簽成呀,就算對我沒信心也該相信你自己的眼光,不是嗎?”金浩熙的眼睛里盛滿溫柔,恍若看到電話那端的明月忍俊不禁的笑,“我和公司請了假,今天下午聽你安排,以此來回報我的賢內助?!?br/>
“真的嗎真的嗎?”明月大聲歡呼,宣布第一項活動就是一起去看她電影。
然后……
聽著她歡快的聲音,金浩熙眼底的笑意更濃,“那等下電影院門口見嘍?!?br/>
結束通話,明月就迫不及待開始打扮自己。
化妝,挑選衣服,哎呀呀,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有點短誒!
沉浸在喜悅中的她并不知道,生命中的分崩離析即將在這座城市的寬闊的街道上演……
時間還早,金浩熙記起明月最喜歡的蛋糕店就在對面,他步行走到斑馬線前,等待信號燈。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獨自站在他旁邊,舉著奧特曼,嘴里念念有詞。
金浩熙看著他,心底莫名柔軟,以后,他們的孩子也一定很可愛!
他,和明月的孩子!
美好的未來浮現(xiàn)在眼前,如果馬上跟明月求婚,她會答應嗎?
一枚獨一無二的戒指象征他愛她的心,一場童話般的婚禮給她最誠摯的諾言……
戒指的設計需要一些時間……
急促的喇叭打斷金浩熙的憧憬,循聲望去,小朋友正舉著他的奧特曼跑向馬路,一輛黑色轎車飛馳而來,司機泄憤似的按著喇叭,絲毫不見減速……
花香彌漫,紅影閃過,那個少年的背影如此堅定……
“濤濤——濤濤——”
人行道上,年輕女子扔下手里的甜筒冰淇淋,發(fā)瘋一般朝馬路奔來!
但還是遲了一步,“砰”的一聲,汽車撞擊身體的聲音……
夏風吹過耳畔,小男孩的哭聲那么響亮。
玫瑰花瓣散落一地,像是一場暗紅色的葬禮。
金浩熙如斷了線的木偶,重重墜落到柏油路面上。
“快,打120!”……
“喂,急救中心嗎?”……
一個個陌生而焦急的聲音傳來,男孩子哭聲越來越近。
“你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要來了……堅持住??!”女子跪在金浩熙的身邊,一手緊緊牽著仍在哭泣的孩子的手。
傷口不斷涌出鮮血,金浩熙的嘴唇艱難動著,他想說得話太多太多,喉嚨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明月,對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但你要記得,無論我走多遠,無論生或死,我的心我的愛,永遠陪在你身邊。
他留戀地望著藍天,虔誠祈求,多想再看她一眼,親口告訴她,好好活下去,否則我怎么當心離開呢?
疼痛在每個細胞叫囂,絕望充斥在心臟,他不畏懼死亡,也不后悔之前的選擇,只是不想就這樣分開……
女子精致的妝容被淚水熏染,她屏息湊到男孩子嘴邊,想聽清他在說什么,可也只是徒勞而已。
腥甜的血狂噴而出,他的唇比玫瑰花更妖艷。
晶瑩的淚水沿著帶血的臉龐滑落,他的世界陷入一片寂靜。
卻隱約聽見,明月的笑語歡聲,那是他在這個世界最深的眷戀!
只要你能一直這樣無憂地笑,我在任何地方都是安好……
哪怕即將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擁有過你的溫暖,便不再遺憾!
浩熙笑了,那抹美得令人窒息的笑容溫柔如初……
痛哭的女子死死掩住嘴巴,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明月在電影院門前左等右等,遲遲不見熙的蹤影。
“壞熙,比我來得還晚,看我不懲罰你!”
此時,手機響起,“喂,風。”他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
“……你……馬上來醫(yī)院!”
明月永遠都不會忘記,那通電話里金浩風壓抑而沉痛的聲音,也始終記得無論她如何追問,他都只是一句“等你到了就知道了”,后來干脆掛了電話。
其實,在手術室門口看到爺爺和浩風的一瞬間明月就知道里面人是浩熙了,她本以為他只是發(fā)生了意外,可為什么在場的每個人表情都那么凝重?
高跟鞋踩在理石地面上,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響亮。
“出了什么事?”她問。
“車禍!”金浩風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阿熙的情況不容樂觀,醫(yī)生要我們做好心理……”
明月厲聲打斷他,“胡說!你們都在胡說!那個醫(yī)生在哪兒!我要起訴他們醫(yī)院……”
“明月你冷靜點!”金浩風抓著她的肩膀,每個呼吸里都是悲傷,“阿熙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他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推開金浩風的手,明月手扶冰冷的墻壁,一步步往前走,“他答應陪我看電影,他不會食言的……”
……
目不轉睛瞪著“手術中”三個字,它熄滅的一瞬間,明月第一個發(fā)現(xiàn)!
當同樣神情凝重的醫(yī)生從手術室走出來,一切都已成定局。
明月從來沒想過,電視里醫(yī)生說的“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的場景她這么早就要經歷!
如此炎熱的天氣,她的身心都如墜冰窟般地寒冷。
當她看到浩熙雙眸緊閉躺在手術臺上;當她觸碰到他身體前所未有的冰冷;當她再也感受不到他心臟有力的跳動……
淚水肆虐而下。
“啊——”
絕望的哀嚎在手術室回蕩……
“求求你,看我一眼,就一眼!”她握著浩熙早已失去熱度的手,卑微地祈求,“你看我我今天的妝好不好看……”她不知道自己已哭成了一張大花臉。
“你看我的高跟鞋是不是很閃亮……”
無論是撕心裂肺地呼喚,還是安靜地傾訴,都沒能換回浩熙胸口哪怕一丁點起伏。
絕望中,明月的身體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熱度。
從某種程度上講,他消逝的生命帶走她的靈魂,至少在往后一段漫長的時間里,明月都如行尸走肉般度過。
…………
“我想過報復她??墒浅霈F(xiàn)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無比憔悴的年輕媽媽,當她眼含熱淚講述那段我沒能親眼看到的一幕,她說‘他是天使,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他當時的笑’。如果不是她告訴我,恐怕這一輩子我都只能憑空想象那場車禍。我毫不懷疑她這些話的真實性,因為我見到浩熙的時候,他是那么地安詳?!?br/>
明月旁若無人地回憶著,方翔竟也頗有耐心地沒有打斷,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