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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白梔當(dāng)時也沒多想, 還以為安國寺就這規(guī)矩,直到這會兒猜到于碧珊是太子的人,才品過味兒來,鬧了半天,于碧珊就相當(dāng)于太子的杜媽媽呀!嚴昭跟苗逸飛, 簡直一丘之貉嘛!

    可為什么呢?到底哪里出錯了?明明是她接了任務(wù)來攻略這倆的呀, 現(xiàn)在怎么好像反過來了?她果然是上當(dāng)了吧?

    抱著這樣的懷疑, 姚白梔開始不動聲色的觀察嚴昭, 并在心里默念:我對他沒有好感,我對他沒有好感。如果嚴昭有系統(tǒng),一定可以檢測到的吧?可嚴昭始終神情愉快,好像并沒有接收到有關(guān)她的好感度提示。

    “殿下方才說已經(jīng)在寺中住了兩天?是來齋戒么?”察言觀色無果的姚白梔,只能主動開口詢問。

    “是給我母后、就是孝獻皇后做道場?!眹勒汛竭呅σ庾兊糜悬c冷,“陛下前幾日夢見孝獻皇后, 心中不安,令我悄悄來安國寺做道場,順便為她在佛前點一盞長明燈, 不讓亡魂迷路?!?br/>
    好一個“心中不安”、“不讓亡魂迷路”, 這渣皇帝是夢見被先皇后索命了吧?姚白梔悄悄瞟了嚴昭一眼,見他滿臉譏誚之色, 再無方才的溫柔親切, 偏偏嘴角還掛著一縷殘酷笑意, 不由想起原劇情中嚴昭在嘉泰帝臨死時的作為, 頓覺身上一冷,拉緊了披風(fēng)領(lǐng)子。

    又在心里嘀咕:他怎么對我如此直言不諱呀?雖然人人都知道渣皇帝是怎么對他的,但身為太子,應(yīng)該不可以這樣對外人嘲諷君父的吧?他不怕我回去告訴丞相爹嗎?

    “冷么?”嚴昭注意到她的動作,立刻將渣爹丟到腦后,神色恢復(fù)如前,指指樹后說,“繞過去曬著太陽會暖和一點?!?br/>
    只要你別笑的那么可怕就不冷。不過這話不能說,且姚白梔本來就想過去看半坡薔薇,便扶著松風(fēng)的手,繞著古樹往那邊走。

    “你也是來祭奠亡母的吧?”嚴昭陪在她另一邊,柔聲問道。

    “是。太子殿下怎么知道的?”

    “聽方丈大師說的。聽說明日是賀夫人冥誕?!?br/>
    姚白梔才不信他是聽方丈說的,方丈大師哪會嘴那么碎,連丞相家女眷來做什么都告訴太子?肯定是于碧珊呀!畢竟來安國寺給原主生母賀夫人做二十一日道場的主意,就是于碧珊出的!

    安國寺是皇家寺廟,香火鼎盛,達官貴人都喜歡去安國寺做道場超度先人,但姚家以前卻并沒在安國寺祭奠過賀氏。賀氏生前喜歡去城外觀音廟,她的靈柩還曾在觀音廟暫厝過——賀氏死的突然,那時姚汝清還沒顧得上修建自己的墳塋,便把賀氏的靈柩在觀音廟停厝了半年,等墳塋修好了才送回老家安葬,所以每到需要祭奠先人的日子,姚白梔都是去觀音廟上香祝禱。

    今年清明正趕上姚白梔犯了咳癥,便只能在家里上柱香意思意思,另派了仆婦去觀音廟祭奠。四月二十八日是賀氏冥誕,本來這樣的日子,一般也都是姚白梔自己燒柱清香、祭奠一二罷了,但今年算起來卻是賀氏四十冥壽,十天前,梁媽媽想起來提醒了姚白梔一句,正好給于碧珊聽見。

    于碧珊是四月初二正式到的姚家。她人長得秀麗端莊,態(tài)度不卑不亢,談吐文雅、舉止大方,身上還有官銜,很快就贏得了姚家上下的肯定,連一直擔(dān)心她是奸細反派的姚白梔,都在朝夕相處中漸漸喜歡上了她——不為別的,這位于姑姑很會玩、還會講故事,有她在身邊,不無聊呀!

    姚汝清和王氏跟姚白梔打招呼的時候,說的是請了一位宮中出來的女官教導(dǎo)她,讓她好好跟于姑姑學(xué)禮儀,聽起來似乎還在為她嫁給皇子做準備。

    但于碧珊來了之后,每天只花一個時辰教她基本的宮廷禮儀,其他時間,要么是教她玩閨閣游戲,要么是給她講古,對現(xiàn)在宮中的事卻絕口不提,完全不像來進行婚前教育的家庭教師,反而更像個玩伴。

    而且于碧珊在安排這些的時候,還不忘了鼓勵姚白梔多出去走走,今天說海棠開的美,須得于枝頭觀賞才更艷,明天說春風(fēng)正好,合該挑幾個好看的風(fēng)箏出去放一放,也好放走晦氣霉運。

    姚白梔配合了她半個月,本性一點點暴露出來,身邊人卻都不驚奇她的轉(zhuǎn)變,連姚汝清都很滿意的樣子,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位不是沒在進行教育,只是采取了潤物細無聲的辦法而已。

    對羞怯文靜又體弱不愛動的原主來說,這應(yīng)該是最佳方法了吧?就算姚白梔不是原主,能借此不用整天演另一個人,循序漸進的做回自己,她也挺開心的——這么一比,于碧珊簡直比拋棄她的系統(tǒng)和小安善良美好一百倍!

    于碧珊有這樣的成績,在紀念先夫人冥壽這樣的事情上提點建議,還擺出了安國寺有千年銀杏樹可以沾福氣,寺內(nèi)風(fēng)光優(yōu)美靜謐,只要丞相打過招呼,必定沒人打擾,能讓大小姐散散心這樣的理由出來,又怎么可能不全家通過呢?

    就是萬萬沒想到太子在這兒等著她呢!

    “是。沒想到殿下也在這里做道場,寺中也沒事先知會,若是早知殿下在此,便不該來安國寺攪擾了?!币Π讞d一邊說一邊偷瞟嚴昭,想看他會有什么表情,卻因為沒估計好身高差,只看到一截下巴……。

    嚴昭伸手撥開一支斜伸過來擋路的銀杏枝葉,讓姚白梔過去后,回道:“沒什么攪擾的,這本是陛下的意思,不欲張揚,只在天寧閣內(nèi)做七日道場罷了。連寺中僧人都只有方丈大師和在道場內(nèi)誦經(jīng)的九位大師知道。”

    也就是說,嘉泰帝心虛,根本不想讓人知道他叫太子來安國寺給先皇后做道場超度,所以安國寺照常接待香客,連別家的道場都沒推拒,嘖嘖,這皇帝真是渣到了極點呀!

    不過如果是這樣,似乎她對太子有意在這里等她的懷疑就站不住腳了,畢竟誰能想到自己爹忽然就做惡夢,夢見自己亡母過來索命,然后還派他悄悄兒的去寺里超度呢?而且也不會那么巧就趕上“姚白梔”生母冥誕吧?

    難道她自作多情了?

    “不說這些了,逝者已矣,所謂道場法事,不過是讓活著的人心安而已,至于我們做兒女的,只要好好活著,便是報答母親的養(yǎng)育之恩了?!眹勒雅阒Π讞d終于慢慢轉(zhuǎn)到樹后,看向山坡下一叢叢的薔薇,“這時節(jié)只有薔薇好看,到秋日再來,銀杏葉遍染金黃,則另有一番風(fēng)光。”

    古樹向陽面的山坡更陡一些,不像背陰面那么平緩,寺中僧人好像故意取這野趣,也沒有好好修整,還留了幾塊大石頭,那些或粉紅或白或黃的薔薇花就攀爬著大石頭長了半山坡,迎著陽光開的燦爛無比,馥郁香氣隨風(fēng)而來,令人沉醉。

    “真美?!币Π讞d不由感嘆,“薔薇就該這樣生長呀!”

    嚴昭會心一笑:“是啊,無拘無束、肆意伸展,芬芳爛漫到極致,不辜負這初夏的暖陽,也不辜負雨露的滋養(yǎng)。”

    咦?他這句式……怎么這么奇怪呀?一點也不像古人發(fā)感慨的樣子,反倒有點她姚白梔胡說八道時的神韻,難道,嚴昭真的也是穿越者,來做任務(wù)的?他前面一段話也似乎過于成熟了些,要是照原劇情……算了,還提什么原劇情,原劇情特么的現(xiàn)在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

    想到這兒,姚白梔忍不住嘆了口氣,嚴昭立刻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她隨口胡謅,“就覺得殿下這話說得真好?!?br/>
    嚴昭強自壓抑的喜悅終于不受控制的翻涌上來,面上淺淡笑意像野薔薇突然見到日光一樣飛快生長蔓延,在姚白梔猝不及防之下就燦爛盛開,除了驚艷,她再想不出別的詞兒。

    這少年真不愧是故事男主角呀,帥的彷佛自帶光環(huán),還肉眼可見!

    兩人四目相對,周遭的一切,包括緊緊跟在姚白梔身邊的松風(fēng)都像是突然消失不見了一樣,她被嚴昭看的心砰砰亂跳,卻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就展顏歡笑,她好像也沒說什么呀。

    嚴昭想的卻是:我學(xué)你說話,你覺得好,這不是理所當(dāng)然么?這本就是你的心聲?。?br/>
    不會有錯了,這就是他的阿梔,是那個外表怯弱內(nèi)心卻有一團火的阿梔!能在一切誤解遺憾都還沒發(fā)生之前與心愛之人重逢,誰還能忍得住不喜笑顏開呢?

    “我也覺得這話說得真好。”嚴昭望著姚白梔清晰寫了“驚艷”二字的眼睛,想起她“以前”說過最喜歡看自己真心的笑容,希望他能把心里的事盡量放下,多笑一笑,便笑彎了眉眼,說,“我們共勉吧。”

    “?。俊币Π讞d沒明白,共勉什么呀?

    “像薔薇一樣活著,掙脫束縛、自由自在,不辜負活著的每一天,好不好?”

    這太子還挺喜歡灌雞湯,完全不知道這雞湯本就是她給人家灌過的姚白梔,覺得牙根發(fā)酸,一下子從花癡狀態(tài)恢復(fù)正常,敷衍說:“是挺好的?!?br/>
    誰不想掙脫束縛、自由自在呀,她還想脫離這具身體回她自己身體里呢!被系統(tǒng)拋棄在這沒有手機和wifi的古代,過了兩個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日出而起、日落就睡生活的姚白梔,真覺得自己都快憋出毛病來了!

    不行,她不能再這么坐以待斃了!系統(tǒng)就算是死機,也該有重啟的一天吧?它們那么智能,主機應(yīng)該不會注意不到某個終端出了問題。小安也沒必要騙她呀,畢竟她只是個孤魂野鬼,毫無反抗之力,就算它一開始就想要她穿越過來頂缸,她也沒有選擇不是嗎?所以快穿系統(tǒng)和任務(wù)目標應(yīng)該都是真的。

    想到這里,姚白梔看一眼仍舊笑得十分愉悅、像個初次陷入戀愛的傻小子的嚴昭——嗯,好感度滿了應(yīng)該也是真的,不然太子殿下不至于對她這個初次見面又離天姿國色有很大距離的小姑娘是這個態(tài)度,那么……不管好感度是怎么滿的,她應(yīng)該都可以執(zhí)行下一階段任務(wù)了吧?

    “大小姐累了吧?”于碧珊恰在這時帶著兩個媽媽返回,“要不把氈毯鋪好,你坐下來歇歇?”

    決心開虐的姚白梔立刻往松風(fēng)身上一歪,搖頭道:“不了,我覺得有點頭暈,我們回去吧。”

    嚴昭不知她是演戲,驚的上前一步,問:“怎么突然頭暈?還有哪里不舒服么?”又問于碧珊,“你們帶大夫來了嗎?”見于碧珊搖頭,他接著又說,“我想起來了,寺中有位大和尚通醫(yī)術(shù),這樣,你們先回去,我去找那位大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