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兇手，真正的兇手是她！”說話間，雀兒手拿雀靈劍，直沖巨石上的白璟而去。白璟面對雀兒的突然出劍，本能地?fù)]出緞帶阻擋。雀兒卻猛地收回拿劍的右手，轉(zhuǎn)而將左手直直地伸在緞帶前，白色緞帶瞬時緊緊地纏在她的手腕上。

    印文冶正欲出手相助，卻被淵默制止。

    雀兒和白璟在半空僵持了片刻，突然提起左手后退，緞帶越勒越緊。正在眾人不明所以的時候，先前一直在一旁看著空中兩人的淵默此時突然飛身而起，揮出劍隔空斬斷了緞帶。然后抱著失去重心的雀兒緩緩落到地面。雀兒朝著淵默眨眨眼，吐吐舌頭，淵默有些無奈地?fù)u搖頭，蠕動著嘴唇想說什么，終是未發(fā)一言。

    “這便是證據(jù)！”雀兒甫一落地，便迅速走到眾人中間，將勒的發(fā)紅的左手腕伸到眾人面前。眾人皆有些疑惑地看著她。她不慌不忙，將右手的雀靈劍收回腰上的劍鞘內(nèi)，攤開掌心。眾人好奇看去，只見她的掌心里躺著一塊白色碎布，正是她與印文冶去檢查尸體時，在古硯派掌門葛云天手里發(fā)現(xiàn)的那塊。

    “雀兒，別胡鬧！這里很危險，趕快離開！”印文冶走到雀兒旁邊，欲拉她走。

    “讓雀兒繼續(xù)說?！睖Y默輕頷首示意雀兒繼續(xù)，印文冶聽淵默如此說，只好放開雀兒的手退到一邊。

    “我跟印文冶一起看過四位掌門的尸體，他們脖子上的勒痕并非九節(jié)鞭所致?！比竷赫f著走到青蘿身邊，“青蘿教主，你的鞭子借我使使吧！”說完也不等青蘿答應(yīng)，便徑自搶走了她手中的鞭子?！澳銈兛?，這九節(jié)鞭每兩節(jié)的連接處都有一處接痕，勒在脖子上不可能像四位掌門脖子上的勒痕那般齊整！”說著便撩起右手衣袖露出半截手臂，舉起左手揮動鞭子纏繞到右手臂上，接著使勁一拉，再將鞭子抽出，右手臂上立即有一條勒痕，而這條勒痕卻在中間一處斷了開。眾人中，那些見過四位掌門尸體的，皆贊同地點點頭。

    “這碎布是我從古硯派葛掌門手中發(fā)現(xiàn)的，應(yīng)該是葛掌門在掙扎時扯下的。這材質(zhì)正與白璟手中的緞帶相同。你們再看看剛剛白璟那條緞帶在我手臂上的勒痕，很完整，并無斷口，并且在四周還有些細(xì)長的勒痕，正是緞帶纏繞時留下的。淵默，我說的對不對？”雀兒得意地沖淵默笑笑，揮了揮手臂上幾圈泛紅的勒痕。

    淵默并未回答，但雀兒已經(jīng)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贊許之色。

    “就憑一塊碎布和一條勒痕就斷定我是兇手，果然是個黃毛丫頭!淵默，你準(zhǔn)備憑這個就把殺人的罪名扣到我頭上嗎？”白璟冷笑著看向淵默。

    “那這枚藍(lán)荒祖母綠的戒指呢？”跟著雀兒一路到了這里卻始終一語未發(fā)的青桓此時舉起左手，大拇指和食指間夾著一枚通體碧綠的戒指?？吹角嗷负徒渲傅乃查g，白璟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這塊祖母綠是我從藍(lán)荒尋得的，本無甚特別，但這戒指內(nèi)有一塊白色瑕疵，形似一只白狐，我覺得特別，就花了幾個月時間打磨成一枚戒指送與你。如今這枚戒指在被殺掌門的袖內(nèi)找到，你又作何解釋？”青桓一向說話都帶著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而此時眾人卻瞧見他臉上有著幽深的絕望和痛楚。

    “白璟，當(dāng)年是我負(fù)你！我不肯相信你，拿你當(dāng)人質(zhì)去逼迫素綰停止反抗，之后違背承諾眼睜睜看著她被困進(jìn)滅妖鼎！是我害死素綰！你要殺就殺我，我絕不眨一下眼，你根本沒有必要設(shè)下如此殘忍的局來對付一些與此事無關(guān)的人！”

    “哈哈哈哈……”白璟立于石上，看著青桓放聲大笑，眼角卻有些微濕?！拔灏倌昵澳銥榱怂^的正義丟棄了我，五百年后你又為了所謂的真相拆穿我，你可真是始終如一啊青桓圣君！沒錯，人是我殺的，我故意嫁禍青蘿，挑起人仙與魔的沖突。我就是要看到你們打，打得越激烈越好，就像當(dāng)年你們?nèi)绻ゴ蛭覀冄`族一樣！最好全都死絕，一個不留！”白璟眼里肅殺的狠絕讓眾人覺得如芒在背。青桓別過頭，眼角隱隱有些晶瑩在閃爍。

    “白璟，當(dāng)年征伐你們妖靈族，并不為尋仇，只為救人。你姐姐素綰為練成血魂咒最后一咒，派妖兵在人間到處殺人，企圖集齊一萬怨魂。如果我們不阻止，人間將生靈涂炭！”青蘿的聲音仍有些許虛弱，卻義正言辭。

    “不要把自己說的那么高尚！難道你沒有殺過凡人嗎？你之所以與人仙兩界一起討伐原本與你更親近的妖靈族，不過就是為了討好淵默。什么天下蒼生，生靈涂炭！青蘿，當(dāng)年若不是我姐姐護(hù)你助你，你能從一個被仙界驅(qū)逐的廢仙變成魔界至尊？你卻轉(zhuǎn)過頭在背后捅她一刀！你有沒有半夜被噩夢驚醒過？會不會覺得良心不安？”白璟的眼神如利劍般射向青蘿，厲聲喝問。

    “作為一個朋友，我確實對不起素綰。你說我虛偽也罷說我恩將仇報也罷，我并不后悔自己當(dāng)年的決定，當(dāng)年我?guī)状稳笏艞壘氀曛洌龍?zhí)意不聽，一意孤行。我只能選擇與她拔劍相向。妖和魔并沒有高人一等，有何權(quán)力對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生殺予奪！”

    “夠了！青蘿，不要再用那些惡心的言辭企圖說服我，那只會讓我更想殺了你！姐姐和妖靈族眾多生靈的仇，若我白璟不報，就愧對整個妖靈族！”

    “素綰被困于滅妖鼎之后，曾讓我轉(zhuǎn)達(dá)幾句話，你想聽嗎？“淵默緩緩浮于半空，與白璟隔著丈余之距，問道。

    白璟怔了一怔，喃喃問道，“姐姐？她說了什么？”

    “她讓我告訴你，不要替她復(fù)仇。她想練成血魂咒，也不過是為了保護(hù)你和族人。然卻不曾想過此舉會給你們妖靈族帶來滅頂之災(zāi)。如果有機(jī)會選擇，她會放棄血魂咒，做一個稱職的妖皇。她望你不要重蹈她的覆轍。當(dāng)日你逃往千漳峰后不知所蹤，所以這幾句話，遲了五百年……”

    “姐姐……你保護(hù)了我?guī)浊?，而我卻與他人合謀害你性命，我如何對得起你，他日黃泉相遇，又有何臉面去面對你……”白璟雙手掩面，泫然淚下。然而不過須臾，淚猶在臉頰，神色卻恢復(fù)了方才的狠覺?！皽Y默，不管你剛才說的是否是真話，我都會當(dāng)它是假話！因為我不會停止復(fù)仇，更不會饒恕你們……”白璟伸出手指，指向淵默，繼而又指向看著他的眾人?！澳銈兌家o姐姐陪葬！哈哈哈哈……”

    笑聲還在耳邊回蕩，白璟的身影卻在瞬間消失在眾人視線里。

    “白璟！”青桓飛身而起，追著白璟而去。

    余下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皆看向淵默。

    “真相已大白，青蘿并非兇手，可以不必聚集于此了。”

    “帝尊，難道不追？”封千落疑惑地問道。

    “白璟的修為，恐怕不是你們能阻擋得了的！況且青桓已經(jīng)去了，余下的，容后再議吧！”

    眾人聽后，不再說什么，皆向淵默行告退之禮。浩浩蕩蕩的人仙之軍，皆飛向四面八方。不過片刻，殿外只剩下淵默，雀兒，封千落，印文冶，青蘿，蓬百腳和鬼煞教教眾。

    蓬百腳見此勢，不待青蘿吩咐，便帶著教眾退開。

    “文冶，你平時一向細(xì)心謹(jǐn)慎，怎么連祖母綠戒指和碎布這么重要的線索都沒注意到，如果不是雀兒，恐怕今天真的會釀成一場浩劫了！”封千落眉頭微蹙，對著印文冶道。

    “文冶慚愧，看到雀兒撿到的當(dāng)扈玉璜后，便斷定此事是青蘿教主所做無疑，檢查尸體時也只是看了看傷口。文冶主觀臆斷在先，探查失職在后，還請帝尊責(zé)罰！”印文冶抱拳跪于淵默面前。

    “帝尊，是我教徒不嚴(yán)，且未曾仔細(xì)取證，將事情查清楚，就妄下定論。請帝尊放過文冶，千落甘愿領(lǐng)罰！”封千落也對著淵默躬身道。

    淵默只是轉(zhuǎn)頭看著青蘿?！按舜未_是我們的失誤，青蘿教主如果要追究誣陷之罪，我們會還你以公道?！?br/>
    雀兒有些焦急地沖到青蘿面前，“青蘿教主，你不要怪他！我當(dāng)時就已看到葛掌門手中的碎布，又看到他的勒痕和我脖子上的勒痕極其相似，但也并未告訴封伯伯。后來實在覺得太可疑了，準(zhǔn)備告訴封伯伯的時候，封伯伯和文冶已經(jīng)走了。所以我拉著青桓師傅又去了一趟四派。這祖母綠戒指是青桓師傅發(fā)現(xiàn)的，這才鎖定了兇手是白璟。如果要說有錯的話，我也有錯！”雀兒有些愧疚地看向青蘿，繼而又指著淵默道，“而且，淵默也有錯！”

    雀兒話一出口，封千落和印文冶皆面露驚訝和擔(dān)憂之色，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淵默身為帝尊，不認(rèn)真核查就如此興師動眾的領(lǐng)著各派過來向你興師問罪，你應(yīng)該追究他的責(zé)任！所以呢，文冶你就別跪著了，要跪也是淵默跪啊！”雀兒看了一眼淵默，走到印文冶身邊，意欲將他攙起。

    “雀兒，不得對帝尊如此無禮！”印文冶有些不安地抬頭看了一眼淵默，見他神色如常，并未因為雀兒的話有什么異樣，這才輕舒口氣?！笆俏业氖殻嗵}教主若要追究，文冶甘愿受罰！”印文冶輕輕撥開雀兒的手，對著青蘿道。

    “行了行了，就別在這追究是誰的責(zé)任了，你們這些人啊仙啊，就愛磨磨唧唧?，F(xiàn)在真相大白，我也沒有什么損失，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不過如果下次你們再這樣一有壞事就扣到我頭上，我可就沒這么好說話了！”青蘿說著，隔空將跪在地上的印文冶拉了起來。

    “那就謝謝青蘿教主不追究了！”封千落似是有些驚訝于青蘿此刻的通情達(dá)理。

    “既是如此，那本尊就先告辭了！”淵默說完，將目光移向雀兒，“下次不可用傷害自己的法子來證明自己，剛剛是因為我在，如果是你單獨遇上白璟，恐怕就沒有那么容易逃脫了！”

    雀兒有些心虛地點點頭，也不敢再說什么。

    “我同意你來凡間，是希望讓你多增長些閱歷。但你切不可玩物喪志，下次我會親自檢查你的劍法和內(nèi)功修為，如若未有長進(jìn)，就立即隨我返回潛淵山！”

    “哦，知道了！”面對淵默有些嚴(yán)肅色眼神，雀兒本能地低下頭應(yīng)道。心里略略思忖，淵默難道生氣了？不會是因為剛剛說他有錯吧？想到這里，不由得撇撇嘴。想不到原來淵默也有如此小氣的時候，還以為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

    青蘿還想說什么，淵默卻已瞬間站到雪瀛背上飄然而去。看著他漸遠(yuǎn)的背景，青蘿有些落寞地嘆口氣。隨即又似想到什么事，轉(zhuǎn)頭對著雀兒道，“小丫頭，今次你救了我，我會記住欠你的這份情，以后你若有什么事，只要我青蘿能辦到，定不會推辭！”

    “哎呀，小意思啦，青蘿教主你不必放在心上！”雀兒笑著擺擺手，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我青蘿向來有仇必報有恩必還，你記住我的話，有任何事，直接來找我，我鬼煞教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雀兒看著青蘿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也不好執(zhí)意推辭，點點頭以示同意。

    “諸位慢走，不送！”青蘿說完，轉(zhuǎn)身回了魑魅殿。

    封千落也帶著雀兒和印文冶離開，剛才還喧囂的殿外，此刻卻寂靜無聲，只剩微風(fēng)吹拂樹葉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