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9點，牧野就坐上岸信介的汽車去仙臺找石原莞爾，具體目的當然不能直接了當告訴其他人，包括岸信介。在與岸信介、佐藤甚至影佐禎昭的接觸中，他還是感受到了這些人并非與自己一條心，他們對避免開戰(zhàn)確實出了力，但是每個人似乎也還都抱著，即使開戰(zhàn)也或許能打贏的態(tài)度。在打撈春日丸時，與影佐禎昭的小爭論加強了他的看法。

    也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淺野的胡說八道，加強了軍人和政客們的這種自信，即便開戰(zhàn)仍然可能獲勝。

    牧野記得軍醫(yī)大學那次秘密會議上，石原莞爾也參加了，他對歷史的熟悉程度不如淺野，但是他知道石原肯定是反對開戰(zhàn)的，至少他在戰(zhàn)后寫的書里是這么論述的。他現(xiàn)在很迫切地想會一會這位退役中將，他知道石原在作戰(zhàn)部任過部長，曾經(jīng)權(quán)傾一時人脈廣闊，如果時機成熟，他想販賣一下自己的B計劃。

    出了官邸，他特意囑咐司機從海邊走。他記得那天坐水上飛機在橫濱上岸的時候，看到了岸邊天線林立，當時淺野頗為賣弄地告訴他，那是軍部的通訊系統(tǒng)，大部分井口自德國，軍部指望用它們來指揮整個太平洋上軍事行動，期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后來，日本的密碼被美國成功破譯后，這些設(shè)備就開始起反作用。

    他從船橋的塔形天線下經(jīng)過時，看到了鐵柵欄圍繞著的廣闊地區(qū)內(nèi)，幾乎沒有守備。通向公路的大門口堆砌著沙袋，前面放著拒馬，不過也僅此而已，只有一名士兵守備，還沒有槍，僅僅拿著一根木棍，大概是用來驅(qū)趕不識好歹，靠近要地的鄉(xiāng)下人用的。

    汽車北上，離開東京時經(jīng)過霞關(guān)，那里是軍部指數(shù)的東京通訊所，與船橋的不同，這里看上去戒備森嚴，甚至在街口停著裝甲車。汽車從大門口駛過的檔口，他就看到了幾排士兵在里面操練，人數(shù)不少。這座基地本身沒有發(fā)射裝置，軍部命令到這里匯總，然后通過地下電纜，通過有線電報和電話的模式，傳向其他通訊節(jié)點。按照淺野曾經(jīng)的說法，美軍后來的空襲都避免襲擊這里，因為密碼破譯后，這些設(shè)施對美國人的意義遠大過對日本的了。

    419號潛艇此刻正馳騁在大洋上，保持潛望鏡深度。她目前距離日本的后衛(wèi)的比睿，大約25海里。通過潛望鏡，可以看到遠處淡淡的煙霧，這是直接燒石油的日本軍艦的一個小小的缺陷。

    這段時間，419通過聲紋識別，已經(jīng)將所有31艘日本船艦中的大部分識別出來，除了那些負責補給的油輪之外，似乎識別它們沒有太大必要。

    實際上，潛望鏡對419幾近無用，保持這樣的深度對于利用水聲通道來提高偵聽效率甚至有副作用。但是程大洋必須升出天線進行監(jiān)聽，盡管日本艦隊保持沉默，但是他需要知道一些其他的訊息。

    離開東京灣以后，他一直可以收到來自日本本土的加密電訊，不時更新珍珠港的美軍部署。最新的一次，提到了美軍加強了防空警戒，一些戰(zhàn)斗機被轉(zhuǎn)移到了附近的其他島上，但是仍然沒有升起防空氣球，高射炮位上沒有值班人員，可見防范級別很低。另有情報表明，敵人一艘航母在西海岸圣地亞哥露面，識別為最強勁的對手——薩拉托加號，截止美國西部時間26日夜，該航母仍然在裝運陸航飛機。其余美國航母仍然位置不明，可能在前往中途島或者威克島航線的任何位置上。這些消息不可能影響日本艦隊的決心，他們繼續(xù)向著目的地高速挺近，平均航速18節(jié)。

    “艇長，我們同時截獲到美方，海陸軍指揮頻道重要通訊，正在破譯中。”

    “破譯后拿來我看看。”

    “是。”

    程大洋抱著手，站在指揮艙中央，特別小組誰離開，他都無所謂，唯獨秦小蘇不行。他的離開，使得破譯工作效率降低了不少。這艘艇上，褚愛云和秦小蘇大概是頭腦最好的二位，目前都不在了。

    “艇長，敵人艦隊向北轉(zhuǎn)向了。”航海長說道，“前方幾艘脫離跟蹤了，我們必須潛的深一些，才能利用通道，進行遠距離跟蹤?！?br/>
    “不必，跟著它們后衛(wèi)就是了。它們不會分散的，這就是歷史?！?br/>
    程大洋還不想潛下去，那樣失去無線電監(jiān)聽。

    偵聽室人員走過來，將剛剛破譯的兩份文件給他看。他草草看了一眼，主意到海軍作戰(zhàn)部和陸軍司令部發(fā)出的電文，除了開頭的部分不同，其余內(nèi)容完全一樣。

    海軍的報告發(fā)往舊金山、夏威夷、加勒比海各基地。

    “……你部需要注意到，美日談判必然在本月底破裂。日方正在進行最后的外交努力，但是背后隱藏著軍事行動的可能。你方務(wù)必要做好萬全的應(yīng)變準備。從收到電報起，實施《彩虹5號》方案，可以對任何意圖不軌，靠近我方設(shè)施的日本船艦、潛艇以及飛機開火?！?br/>
    陸軍的電報發(fā)往菲律賓和威克島，內(nèi)容大同小異，顯然美方已經(jīng)判斷談判必然破局，但是從夏威夷的備戰(zhàn)準備看，他們肯定不知道日本人的軍事行動方向。

    政委走過來，接過電報看了看。

    “他們的政治談判還在進行中。美方一直假裝做出讓步姿態(tài)，以為可以拖延時間，愚弄日本人；他們沒想到日本人下手這么狠?！?br/>
    “政委，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們是否可以利用我們的通訊優(yōu)勢，在不暴露自己的提醒一下美國人？讓他們有所防備，至少不會輸?shù)奶y看？”

    這是他想了很久的事情，他知道林秀軒肯定不會同意，所以專等這會兒他不在提出來。

    政委沉思了好一會兒，最后搖了搖頭。

    “在這樣歷史走向最關(guān)鍵的時刻，我覺得，我們最好不要節(jié)外生枝，就讓該發(fā)生的發(fā)生吧。至于以后么，我覺得利用這種方式，不失為巧妙的戰(zhàn)術(shù)，具體做，我想可以討論?！?br/>
    程大洋一臉無奈，但是不做爭辯，他知道政委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

    11月27日夜，仙臺鶴崗，石原莞爾的家里。

    經(jīng)過大半天奔波，牧野終于趕到了這個偏僻的地方，岸信介早上讓秘書給石原中將打過電話，所以他早有準備，在家中等候著。

    兩人在客廳相對而坐，看著外面漫天的大雪，這是今年日本北方的第一場雪。

    牧野并不忌諱在石原面前直言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反正上次在軍醫(yī)醫(yī)院也已經(jīng)提到過了，只是那一次石原的表現(xiàn)很奇怪，似乎沒有任何明顯的反應(yīng)，只是在淺野大吵大鬧抓特務(wù)的時候，悄然離開了。

    “牧野君，不必繞圈子，我知道你們來自未來。而且毫不懷疑?！笔畔虏璞朴普f道。

    “什么？”

    石原的態(tài)度倒是讓牧野大吃一驚，自他來到這個時代，就沒有碰上這么痛快相信自己的人，即使是影佐禎昭也狐疑了很久，只是裝的比較自然而已。

    “當然，影佐君特意向我提起諸位時，我不敢相信，但是那天的會場以后，我已經(jīng)很確定的這件事了?！?br/>
    “真是想到啊?！蹦烈案锌馈?br/>
    “牧野君想知道為什么？其實很簡單。在這個時代，能說出美日開戰(zhàn)，日本會敗的人物，不是從未來穿越來的，還能從哪兒來？”

    “原來如此？”牧野發(fā)現(xiàn)，進展之快，完全出乎預(yù)料，似乎可以直接進入話題了?！皩④?，我想我們完全可以開門見山，我今天來，是因為……”

    “是因為滿洲打出的石油，仍然無法阻止戰(zhàn)爭？”

    “將軍您已經(jīng)知道這件事了？”

    “我在軍部還有一些人脈，自然不需要通過報紙知道一些事情。”

    “那么昨天御前會議的事情？”

    “這個就不清楚了，不過，從你今天到舍下來找我的情況看，應(yīng)該是無甚成果啊?！?br/>
    “確實如此，圣意未決，只是說繼續(xù)看看談判的結(jié)果，但是昨天早上，艦隊還是出發(fā)了?！?br/>
    “這些都在預(yù)料之內(nèi)啊。圣上不方便干政，所以他什么也不說，但是至少憂心的姿態(tài)是很明顯的?！?br/>
    “但是，就這么拖下去，恐怕還是會走向開戰(zhàn)?！?br/>
    “嗯，牧野君你說的不錯，你知道中國有句俗話，叫做開弓沒有回頭箭，軍國大事切切不可兒戲，當然也不是沒有回旋的余地。”

    “但是……我覺得我們必須扭轉(zhuǎn)歷史，必須百分之百地阻止?！?br/>
    牧野一時急切起來。

    “那么，牧野君又有什么想法？您風塵仆仆從三百多公里外趕來找我這么個退役的軍人，應(yīng)該不是簡單的討論局勢吧？”

    “自然，我希望閣下能運用你的影響力，來阻止這場必敗的戰(zhàn)爭發(fā)生。您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人選了?！?br/>
    “你有什么計劃，在下愿聞其詳?！?br/>
    “我相信岸先生那里還會繼續(xù)努力，說明石油產(chǎn)量巨大的事實，扭轉(zhuǎn)圣意，來壓制軍部。這是最后十天里要做的?！?br/>
    “不錯，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不，不是唯一的，我還想到一個備用計劃。我想……可以利用閣下在軍部……確切地說，是第守備東京的一師團的影響力……”

    “牧野君且慢?！笔蝗淮驍嗔四烈暗脑?。

    “你不必說下去……這件事，容我考慮一下，明天早上答復(fù)你?！?br/>
    “但是……”

    “不必說了，我讓女傭收拾了兩間屋子，你和司機就先住下吧?！?br/>
    石原沒有完整聽完牧野講他的B計劃，但是顯然聽到第1師團這個詞已經(jīng)足夠了。他已經(jīng)知道，牧野這個只見到第二面的后生，想要他干一件多么危險的事情了。

    牧野只要悻悻地停下販賣他的，多半會把別人送上絕路的備用計劃，先住下，看看石原明天如何答復(f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