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瞬間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其實李兄對我依然是投鼠懼器吧!你也是聰明人,那么就不必再對我說出合作這樣的話了?!崩^而楚云霄又望了望窗外,眼神有些飄忽,用清潤的聲音道:“朝堂之間有一個李唯璣便足矣平定天下,如若李兄哪一天羽化而去,天下之任,我當義不容辭。但是現(xiàn)在,我楚云霄不屑用青龍或是麒麟達到任何目的。當然,若要我奉獻出青龍也恕我不能。不過,李兄盡可放心,我如今一介武夫雖不能為你所用,卻也不會成為你的敵人。”
“雖然我在江湖上確實也有一些關系,但李兄也不必為此介懷,以武犯禁,也不是能憑借我的關系就有人敢做的!”
這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表達得如此鮮明,意在傳遞的信息是:只要李唯璣活著一天,他便不會有任何行動,但是李唯璣若是死了,那么這天下難免不會落到他的頭上,但那是之后的事了,至于現(xiàn)在他楚云霄不會有任何動作。
然而李唯璣卻聽得有些怪異,“羽化而去”這四個字讓一時把他噎住了。
此番,氣氛倒變得有些微妙,只見晚風透過窗欞,蕩動著楚云霄一身青衣和如煙的墨發(fā),他俊美絕倫的臉龐,就這樣暴露在夕陽的余光之中。正可謂眉目清俊,肌膚如瓷,貴如蘭,雅如菊,舉手投足之間風流盡顯,帶著無以言說的魅惑。
楚云霄心中亦有些復雜:父親,霄兒今日所為,你也定會支持的是不是?
“我言盡于此,先告辭了!”楚云霄淡淡的說道,青衫微動緩步輕移,不經(jīng)意間與李唯璣擦身而過。
“慢著”
“少主……”
李唯璣,云想二人相繼出言。
“你不覺得,你還遺漏了什么嗎?”李唯璣頗為認真問道。
“你指什么?”楚云霄下意識地回首,眉頭稍有疑慮。
“難道楚公子以為我?guī)г葡肭皝?,只是為了試探你?”李唯璣問。
“難道不是?”楚云霄隨即頭一偏,饒有興趣地道。
“少主,是我請求殿下帶我來見您的。我只是想讓少主知道,不管少主的選擇是什么,我依舊會跟隨在左右!”云想適時地說道。
哪怕沒有了仇,沒有了怨,當年震撼的一幕早就生根了一般讓人忍不住追隨,事隔多年楚云霄這個少年的形象,已經(jīng)再次卷土重來。而且這個形象讓他仰慕欽佩,并苦苦支撐了他多年的人生。他只能說,跟隨在楚云霄左右雖死猶榮。
“真是癡心妄想!你只道自己不喜歡我,而我又何曾看好過你?你莫忘了我一向最討厭雄健之人,而你偏偏與我同日所生,你時常在我面前晃悠只會讓我覺得不自在。當年留下你也不過是想好好教訓一下你罷了,這么多年了你半點長進也無,留著于我無益……我不需要無用之人?!背葡鰶]做停留,話音剛落人已經(jīng)消失在屋內(nèi)??斓脦子屓藨岩桑瑒偛诺慕徽勚皇峭缴囊粓龌镁?,但那余留的滿室幽香,卻又清清楚楚的說明了一切。
云想默然,他也曾試圖挽回他離去的跫音,盡管到最后是一場可笑的徒勞。
楚云霄!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孱弱的楚云霄了。雖然云想沒有來得及去詢問楚云霄的身體狀況,但從他的行動氣色就可以看得出,他的身體已經(jīng)不足以令人憂心了。
“難不成他自小對你百般刁難,是因為你長得比他英武?哈哈……”李唯璣挑眉,強忍著笑意。他并未想到這兩個人之間還有著一層讓人哭笑不得的矛盾。
聽他這么說云想的臉色黑了又紅,心中暗道:“這也著實非我所愿。不過,天生不足的少主能夠好好的長大,這已經(jīng)是莫大的恩賜了?!?br/>
調(diào)笑了一句,李唯璣沒忘記自己還有正事要問,琢磨了一下,然后定定的直視著云想的雙眼,鄭重說道:“你沒覺得……”
“殿下是想說,少主和太子妃長得一般無二?”李唯璣一開口云想立即了然,便迅速地接過話頭。
“嗯。”李唯璣點點頭。
“我是六年前來到盈江城的,那時候我就覺得獨孤凝就像是穿上了女裝的少主!”
“你不覺得奇怪嗎?”李唯璣盯著他,認真地問。
他頓了一頓道:“我知道殿下的意思,這個世界上相似的很多,但是沒有任何關系的兩個人卻長得一模一樣,這樣的事情幾乎沒有可能。而且時隔多年就算再相似的兩個人也可能變化炯異,就算是我也不能斷言。但是無論他的形貌如何變化,我也能夠判斷……他就是無冬城的少主?!?br/>
可是那也只是像而已,就連云想也只能證明獨孤凝和楚云霄相似罷了。從來沒有人說過他們必須長得一模一樣,也不可能長得一模一樣!
“事實上,他向我解釋過這種異狀!”李唯璣很隨意的說著,好像這件事并沒有什么大不了,他從沒有放在心上一般。
“……”云想投過去詢問的目光。
“那個從來沒有人試用成功過的易容換顏之術……他用的是獨孤凝的臉!”李唯璣說道。
云想聞言一愣,他抬眼望向李唯璣,深沉而漆黑的的眼眸里,斜風細雨般微妙的情緒輕輕翻卷著。云想平素看來總是面無表情的深沉,可今日是非同尋常的,正如此時他這一番微愣,帶著微微悲慟的神色,哪怕抑制得再嚴密也露出了讓人不能忽視的沉重。
雖然有幾分試探的意味,但李唯璣自認為沒有說出什么驚天動地的話語,而云想剎那間的異樣,令他生出一種刺激到云想的詭異感,片刻后才收斂心志,李唯璣只聽到他說了一句,“如果這是少主說的,那么我相信?!?br/>
為什么不信呢?如果是楚云霄,云想完可以推想到在那場屠戮之中他經(jīng)歷了什么,面目非!或許對于楚云霄而言只是那場傷害的冰山一角而已。況且他要怎么說,楚云霄背上的戰(zhàn)場的箭矢大多被他的動過手腳?因為愚蠢無知,在另一個意義上是他陷楚云霄于更加危險的境地之中。
特別是今天恍若隔世一般地相見,他從一進門開始就將楚云霄看得仔細,或許是因為有李唯璣在場所以誰都沒有提這些年所經(jīng)歷的事情,然后在猜到了楚云霄的意圖后,他便一直跪著陪楚云霄上演了一出戲,七分歷史三分虛構,他相信就算是李唯璣也看不出端倪。
可偶爾他幾次無意中抬頭,看到的都是那雙漆黑的眼眸定定的注視著自己。不再是少年人那種清澈的視線,如今楚云霄的眼神帶著死人一般平靜的薄涼,仿佛真的被死人的尸骨無數(shù)遍的磨洗過一般。雖然他的眼睛依舊很漂亮,甚至楚云霄偶爾還會輕輕一笑,猶如春風般溫潤柔雅。
但是那種笑容并沒有任何作用反而刻在了云想的心里,召示著掩蓋在時間之下的過往依舊出現(xiàn)著起伏的波瀾。因為除了當年清河南畔楚云霄映在火光風影中那決然悲壯的一笑,從前的楚云霄輕易是不會笑的,至少在無冬城生活的十四年他從未見他笑過。
云想無法選擇忽視,他本能的感覺到楚云霄的身上藏著一些恐怖的事情,但若是自己想要繼續(xù)深究下去也一定是不被楚云霄允許的,所以只能暫且作罷。
相較之下可以探究的也不外乎是與李唯璣一樣的問題,楚云霄當真會長著獨孤凝一般的模樣嗎?對于這一點至少云想不會相信,雖然他們兩人之間五官意外的相似,但是他更加相信那個堪稱奇跡的易容換顏之法。
要說起來,雖然在無冬城時,自小就時常能遠遠地看著楚云霄,但是在楚云霄從花神廟回來之前他幾乎說不上楚云霄到底長著什么模樣。楚云霄從出生開始就瘦弱得不似正常的孩子,盡管處處精心呵護,但終究不成人樣。那時他只記得楚云霄長長的頭發(fā),脆弱的身體以及嵌在蒼白皮包骨的腦袋上與之不相符的漂亮的眼睛。
雖說楚云霄是情況轉好了之后才從花神廟中返回,但單單從外形上看楚云霄卻是從回城的大半年后才褪去了那不成人形的模樣,稍稍長開。仔細想想那份剛長開的精致與柔和的五官確實像極了獨孤凝,但是這何常又不與楚云霄的那種若有若無的蒼白病弱的氣質(zhì)有關?再者男孩子與女孩子的成長終究不一樣,如果僅僅因為少年印象中那相似的五官就判定他們將來會有一般無二的樣貌反而像是癡人說夢。
不過,如今有了這樣的解釋,一切就變得合情合理了。
云想似乎是想了很多,但其實那也不過只是在一瞬之間,待他收回心神又補充了一句,“其實,只要還是楚云霄這個人,那么無論他是長著太子妃的樣子還是誰的樣子都沒有任何關系?!?br/>
“云想”這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忽然出現(xiàn),然后就看到李盈溪從門外探進一個腦袋,打量著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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