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墻遠去,宮門慢慢合上。
從宮內(nèi)出來后,烈日就收斂了許多,帶著余溫的暖風(fēng)拂過葉一湄的耳畔,留下一股潮濕的冷意……恍惚間,仿若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嘴角勾起鋒銳的冷笑,猶在漫不經(jīng)心的詢問她:你可想好了?
被憤怒的太子從宮內(nèi)趕了出來,葉一湄心里應(yīng)該是得意的。能完好無損的做到這一點的女子,怕是很少吧。
但是最后見到太子的那一幕,她心里又有些疙瘩。
葉一湄心內(nèi)動蕩,但見其面上卻分毫不顯。走了幾步路,才發(fā)現(xiàn)一直候在這里的車夫,以及車上已面完圣等著自己的葉之周。
葉一湄走近,對著車夫點點頭,接著也不扶車轅,腳尖一蹬地面,就進了車廂。
正坐在車廂的腳踏上伸出手準(zhǔn)備拉住愛女的葉之周:“……”真的是太不像話了!車這么高,這丫頭怎么上來的!
葉一湄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彈了彈身上看不見的塵埃,再正了衣冠,接著習(xí)慣性的兩腿一張,大馬金刀地坐在那里。
此刻,她才注意到父親奇怪的眼神。
真?君子?湄簡單明了的搭話,“敢問爹……何故如此看我?”
葉大人聽她問起,只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但……怕被簾外的車夫聽到些什么不該聽的,葉大人只好委屈自己忍一忍,道了聲“無礙”,接著面目扭曲的岔開話題,“今日,圣上并未直接點明你的身份?!?br/>
葉一湄來了興趣,倒是把暫時的煩心事丟在了一邊,探頭過去,輕聲道,“那爹您倒是說說,皇上是怎么跟您說的?”
葉之周張張嘴,他只是尋了個由頭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而已,哪有什么要說的?
“去去去!你一個姑娘家整天就知道問東問西,一點正事都不做!”葉大人不耐煩的揮手,他又想起來葉一湄的婚事,當(dāng)下是心焦氣燥,話都說不順了。
葉一湄只好陪著笑安慰葉大人。
——車內(nèi)慢慢安靜下來。
葉一湄望著窗外,頗有些疲憊的倚靠著車廂的軟墊,她也是倦了。在同太子的交流過程中,一直繃著,怕被抓到什么蛛絲馬跡。雖然面上一直裝作云淡風(fēng)輕,可實際上心里虛的不行,不然……也不會在最后把自己的老底兒給抖了出來。
閉上眼回想……還有那個笑容。
比暖陽還燦爛明媚,面若芙蓉,眼角含著春意,唇畔的弧度勾魂攝魄,真真是好一個……
車輪不知道軋到什么硬物,晃蕩了一下。
葉一湄一個恍惚,忙定了定神,努力把那張惑人的臉從自己腦海里掃出去。
還好,總算是回到了尚書府。
門前,葉一湄下了車,轉(zhuǎn)身去扶葉之周,只不過被沉浸在憤怒中無法自拔的葉大人拒絕了。
“夫人,老爺和公子回來了?!?br/>
坐在正廳里望著手里的茶杯發(fā)呆的葉夫人,踢了踢地上跪著的小丫鬟,輕聲道,“下去吧?!?br/>
哭到眼睛都腫起來的小丫頭一聲不吭的站起來,低著頭捂著臉往門外走,恰好葉一湄從外頭進來,兩人即將撞上,葉一湄反應(yīng)極快的身子一側(cè),誰知這小丫頭差點沒栽倒地上去。
葉之周從后面走上來,訓(xùn)斥道,“怎么看路的?”然而這話卻是沖著葉一湄去的。
原本還委屈的癟著嘴要哭不哭的丫頭當(dāng)下似找到了靠山……抬起頭,對著葉一湄可憐巴巴的撇去一眼,隨后哽咽著道,“婢子不小心沖撞了公子,還望公子責(zé)罰。”
“無妨,”葉一湄本就不在意這些,但是在看到丫鬟的一瞬間,她主動微笑起來,鼓勵似的專注看著小丫鬟,“倒是你,眼睛怎么哭成這樣?”
“湄兒,問她做什么,娘說給你聽?!蔽輧?nèi)的葉夫人揚聲道。
小丫頭剛要打開話匣子,聞言眼神中的憤恨簡直要化作實質(zhì),不巧的是葉一湄一直都在注意著她,見此,臉色驀地就冷了下來。
葉之周沒留意,進去了之后屏退了屋內(nèi)所有下人。老實說,葉之周很少見到葉夫人動怒的場景,很多時候,葉夫人都是溫柔軟弱的,不過脾氣上來了的時候,也是不能正眼看。
“夫人,你看看你,茶都涼了,還端在手里做什么?!?br/>
葉之周小心地抽掉已冷了許久的茶水,放在桌案上,然后握住自家娘子的手。葉夫人看了他一眼,嘆口氣,“今日,慶夫人突然上門來,還帶了不少禮物,我正琢磨著她這一拜訪是為了何事。沒想到啊……還真是件大事?!?br/>
葉之周聞言驚訝。
葉一湄叫人來把那小丫鬟安置好,隨后跟進來。一抬眼就發(fā)現(xiàn)葉夫人正好望著她,葉一湄停下步子,心里估摸著極大地可能是自己又惹出什么亂子來……反正,與自己有關(guān)就對了。
“娘?!?br/>
“你過來?!?br/>
葉一湄坐下來,不解,“什么?”
葉夫人也不多說廢話,詳詳細(xì)細(xì)的同兩個人講起事情的經(jīng)過來。
“今日慶夫人跟我說,你曾托人與趙家小姐交換信物。并且……那信物我看了,的確是你的貼身之物?!?br/>
葉一湄猛地意識到了什么,“月歡?”剛剛那個小丫鬟?
葉夫人眼含鄙夷,“是啊……也不知道誰給她的好處,這心野了,膽子就大了?!?br/>
葉一湄沉默,她仔細(xì)想了下,方才道,“這丫頭,的確是膽子大?!?br/>
一旁一直充當(dāng)布景板的葉大人總算聽明白一點,“聽你們這意思是……那貼身之物,是從月歡這兒流出去的?”
“爹,”葉一湄看著葉之周殷切的表情哭笑不得,“朝堂那么多事你不去關(guān)心,后宅內(nèi)事罷了,怎么這么感興趣?!?br/>
葉之周一臉不樂意,“你個不孝子……我關(guān)心一下你娘怎么了?她這么愁眉苦臉的,我怎么安的了心!”
“小點聲!”這回輪到葉夫人發(fā)脾氣了。
——兩個斗嘴的人一瞬間都閉了嘴。
“娘,那個丫鬟,我其實瞧著眼熟?!?br/>
沉吟半晌,葉一湄還是把心中的疑點說了出來,“她平日里是在后廚當(dāng)值的,方媽媽跟我提起過說這丫頭手腳不怎么老實,小偷小摸經(jīng)常是做順了手的。
但鑒于她是家生子,父母尚在府中勞碌了幾十年,所以就睜只眼閉只眼的過去了。然而前幾日,我發(fā)現(xiàn)她被調(diào)到了書苑,我每次去尋書,都會瞧見她,奇怪的是,她并不整理書籍,反而是把許多整理好的書打亂,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說了這么大一段話,葉一湄口有點渴,端著已經(jīng)涼掉的茶一飲而盡。
葉夫人眼一瞇,兇狠的光迸射出來。葉一湄也許不懂,但她活了這么多年,要還是不懂,那就沒道理了。
小丫頭片子活膩歪了,心思打到葉一湄身上去,妄想一步登天。葉一湄成年不過三載,其他人家的公子哥兒早就左擁右抱,侍寢的通房,使喚的丫鬟都不知有多少個……可葉一湄卻清心寡欲,連半個貼身侍奉的都沒有。
月歡的想法很簡單,誰能第一個成為葉一湄的親近之人,面子就不說了,更重要的是,那滔天的富貴榮華……興許說來就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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