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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啊，當初我可是被你媽拿掃帚打出來的。樂+文+”蕭陌握著方向盤，忍俊不禁的說到。
路佳無語，這么糗的事情，你用這么自豪的語氣說出來，真的好嗎？
路佳家的老房子離河邊不遠，車子很快就到了。
和路佳想象中的一樣，以前家門口的那條小路已經(jīng)被拓寬，兩邊低矮的院子都已經(jīn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高聳入天的大廈。
看著這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路佳幾乎沒有找不到自家的位置。
“那邊?！笔捘疤Я颂掳?，路佳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到幾棟大廈合為處，一棟低矮的小樓露出來。
那是她家！
即使十年沒有回來，即使周圍已經(jīng)滄海桑田大變樣，但路佳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幢低矮的小樓，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路佳打開車門，大步向小樓走去。
小樓應(yīng)該是多年沒有人居住，墻體上滿是爬山虎，在初冬的寒風下已經(jīng)開始枯萎變黃，小樓外是高高的柵欄，柵欄外是一片繁花似錦的高樓聳立，而柵欄內(nèi)卻是一片芳草萋萋的荒草叢生，那柵欄仿佛是一道天塹，隔開了兩個世界。
“我家的房子居然還在……”路佳一步步走近那有些破舊的小樓，隔著鏤空的柵欄，還能見到里面荒草叢生的小院里那已經(jīng)落光葉子的葡萄藤還在。
周圍的低矮房子已經(jīng)拆遷，家門口的榕樹也被挖走，卻沒想到他們家居然還在。
“十年前我重傷，我媽賣了房子才湊夠醫(yī)療費的。”路佳的雙握在小樓外的柵欄上，臉一點點的貼近柵欄，仿佛這樣就能無限靠近那幢小樓。
那時候父親才剛?cè)ナ啦痪?，自己又身受重傷，可想而知老媽當初有多絕望，賣掉房子的時候，她一定很舍不得，那個房子是他們一家人所有的回憶。
路邊揚起一陣沙塵，蕭陌站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子遮擋了那席卷的風沙：“是我不好，以前我怕水，總是不好好學游泳，否則當年也不會被永江的水沖走，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往后的風雨。”
當年要是他能從永江里脫身，就不會發(fā)生后來一系列的事情，當時的夏薇固然有錯，可如果當初他就足夠強大，那也不至于會釀成后來的慘劇。
“蕭陌，我想把房子買回來。”路佳貪婪的看著柵欄內(nèi)的一草一木，沒有注意到身后蕭陌微變的表情。
十年過去了，原以為經(jīng)歷a市那轟轟烈烈的舊城改造之后，小樓已經(jīng)不在，誰知它竟然還堅強的樹立著，就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依舊挺立，這簡直讓路佳喜出望外。
“好，我們?nèi)ゴ蚵犚幌庐a(chǎn)權(quán)在誰手上?！笔捘澳芾斫饴芳训男奶摚腿缤敕皆O(shè)法要拿回蕭家老宅的屋子一樣，那也是路佳從小長大的地方，它鎖住的是一個人童年的記憶，以及親人的溫情。
“想不想進去看看？”蕭陌問到。
“能進去？”路佳看了看，發(fā)現(xiàn)整個小院都被高高的柵欄圍住，只有靠近門的一側(cè)稍微低矮一些，蕭陌拉著她的手走到門邊。
“爬墻嗎？”路佳看了看有一人多高的柵欄，以她的身手，要爬進去不難，可周邊都是住宅小區(qū)，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下午的下班高峰期，貼緊柵欄的小路上來來往往不少人走動，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翻墻進去，是不是太高調(diào)了？
路佳的話剛落音，就已經(jīng)見到蕭陌手中多了一串鑰匙。
“你有鑰匙？”路佳大吃一驚。
蕭陌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鑰匙我沒有，不過我有鑰匙扣?！?br/>
蕭陌把鑰匙扣上的鑰匙一根根退下來，他的鑰匙扣很特別，非常的細小堅韌，只見他白皙修長的五指動了幾下，那個環(huán)狀的鑰匙扣已經(jīng)被他拆開，很快就掰成了一條鐵絲，
看到這里，路佳明白過來了，蕭陌是想要撬鎖！
一根鐵絲就能撬鎖，路佳一直都覺得很扯，但看到那根鐵絲在蕭陌手中靈巧無比的戳進鎖眼，不由得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驚呼：“你們是誰？想干什么？”
路佳轉(zhuǎn)頭，看到一個中年女人挎著菜籃子從遠處急急忙忙的小跑過來。
糟了！路佳在心里暗罵自己蠢，路邊來來往往這么多人，居然還讓蕭陌當眾撬門，不被逮個正著簡直對不起‘光天化日’這幾個字。
“偷東西居然敢偷到我們福蘊新區(qū)來了，膽子不小??！”中年女人邊跑過來邊大聲喊叫：“街坊們，鄰居們，趕緊來抓小偷！抓小偷??！”
中年女人的喊聲很大，周邊聽到聲音的人都聚了過來，不少小年輕還非常熱血的捋起袖子，一副要沖過來見義勇為把他們就地正法的樣子。
“跑嗎？”蕭陌停下動作問，雖然以他的身手撂倒這些人不難，可做賊被人當場逮住，還這么囂張傷人，只怕容易引起公憤啊。
太久沒有做撬鎖這種事情，技術(shù)果然生疏了不少，這就居然都沒有撬開。
路佳看著那個挎著菜籃子的中年女人跑進，覺得那張臉越發(fā)熟悉起來：“周嬸？”
周嬸緩下腳步，仔細打量了一會兒路佳：“你是？”
“我是路佳??！以前經(jīng)常去你家蹭吃蹭喝的路佳啊?！甭芳押芨吲d，原以為鄰居們都搬走了，沒想到周嬸還住在附近。
“哦，佳小蘿卜??！”周嬸想起了那個一直跟在哥哥姐姐后面的小蘿卜頭：“是你回來了啊！”
圍過來的人也有人認出了路佳：“還真是路佳，女大十八變啊，這么漂亮了，難怪都認不住來了?！?br/>
“是啊，以前還跟我去河里摸過魚呢。”有人應(yīng)和著。
原先的敵意一掃而光，幾個捋著袖子上來的熱血青年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佳小蘿卜？”蕭陌湊在路佳耳邊，低低的笑著，路佳別過臉，假裝沒聽到，轉(zhuǎn)過頭去跟周嬸寒暄：“您現(xiàn)在還住在這邊??？”
“是啊，好多街坊們都還住這里?！敝軏鹨姷铰芳眩彩指吲d。
周嬸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都沒有，一直非常羨慕且嫉妒路家有兩個女兒，每次看到路佳，都恨不得搶回家養(yǎng)起來，為此，在路佳小時候沒少投喂。
“喲，這是你老公吧？”人群中有人注意到路佳身邊的蕭陌，便滿臉挪揄的笑道：“很帥??！”
蕭陌站得筆直，一張俊臉微微含笑，微側(cè)的身子擋住了吹向路佳的寒風沙塵，周嬸暗暗點頭：“小伙子不錯！”
說著，周嬸挎著菜籃子的手換了一下，上來挽路佳的胳膊：“走走走，上周嬸家吃頓便飯，你都好多年沒回來了。”
“不了不了?！甭芳衙ν窬埽骸拔抑皇窍牖貋砜纯??！?br/>
路佳和周嬸家的小兒子的小兒子犯沖，見一次打一次，雖然已經(jīng)過去好多年，但是氣場不合這種東西真是不好說。
“回來看看也好?！敝軏鹂戳丝绰芳鸭矣行┢茢』臎龅脑鹤樱骸白詮哪銈兗野嶙?，這院子就空了?！?br/>
周嬸和路佳敘舊，圍上來的人也就漸漸散去了。
路佳隔著柵欄看到滿院都是萋萋荒草，那曾經(jīng)承載了她歡樂童年的院子一片破敗，心底也是五味雜陳。
“你是帶了鑰匙回來是吧？”周嬸想起剛剛兩人站在門口，就以為是那鑰匙在開門。
路佳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蕭陌就已經(jīng)接了話頭，淡定無比的說到：“是啊，只是這鎖太久沒開有些生銹，鑰匙有點難轉(zhuǎn)動?！?br/>
“是有點難開?！敝軏瘘c點頭：“我上次過來開的時候也弄了好久?！?br/>
什么情況？
上次過來開？！
路佳和蕭陌相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詫異。
“您有我家的鑰匙??？”路佳問。
“有啊，你姐姐不是放了一把在我那兒嗎？她沒告訴你？”周嬸奇怪的問到。
沒有！完全沒有！
她連買回老宅這樣的大事都沒有跟我說過！
蕭陌也很是無語，以路原的個性，怎么可能會讓自家的老宅落到別人手里，自己怎么就沒有想到呢。
早知道有鑰匙，就不用費這么大的勁兒了！
“好在當初你媽是把院子賣給一個不缺錢的商人，不然早給拆遷了，你姐也來不及買回來?！敝軏鹩行c幸的說到。
幸虧那個商人不缺錢，人也神通廣大硬氣，否則也不能在這一片寸土寸金的開發(fā)區(qū)保下這一大片院子。
路佳也很慶幸，這里承載了她太多童年的記憶，能夠保留下來，她是十分高興的。
路佳和周嬸聊天，蕭陌側(cè)過身子擋住周嬸的視線繼續(xù)撬鎖，雖然很久沒有再做這種事，但底子還在，鎖頭很快就撬開了。
塵封良久的門被打開，一股子灰塵迎面撲來，路佳幾人都往一旁側(cè)了側(cè)身。
“唉，我也不耽誤你們了，趕緊去看看你哥吧，時間也不早了?！敝軏鹜送T內(nèi)滿是落葉的院子，嘆息了一聲。
“我哥？”路佳跨進門的腳步頓了下來，滿臉震驚的看著她，心底涌起了不詳?shù)念A(yù)感。
果然，周嬸的目光落在院內(nèi)的葡萄藤下：“你哥的忌日也準備到了，也該回來看看他了?！?br/>
忌日？！
路佳的目光順著周嬸的方向看去，已經(jīng)落光葉子的葡萄藤下堆著一個小土包，那是路佳從未見過的小土包。
小土包上長滿了雜草，在初冬中枯萎成一片棕黃，顯然已經(jīng)有些年頭了。
那是她的哥哥？
可他們不是說哥哥去當兵了嗎？不是說哥哥在部隊里面嗎？不是說他成了特種兵光耀門楣了嗎？怎么會變成這么一個小土坡！
路佳全身的血液逆流，觸在門上的手指瞬間冰冷透骨，整個世界在瞬間顛倒。
周嬸嘆息一聲：“往年都是你媽跟你姐姐回來，你一直都病著，今年能回來看看他，他肯定很高興，小時候他就最寵你了。”
小時候路佳家里經(jīng)濟條件雖然不算差，但靠著父親一份工資養(yǎng)活三個孩子，還是有些吃力，零花錢也基本沒有，可路佳偏偏喜歡去附近的公園坐小火車，那是一個小軌道鉆地洞的小火車，慢悠悠的走，一圈能有兩三分鐘，坐一次兩塊錢，路母一直沒舍得給路佳坐。
她哥就在晚上背著路佳翻墻進公園，撬開那放小火車的門鎖，那小火車是鎖在山洞中，一撬開門鎖拉下閘門就能開起來，閃爍著燈光，帶著音樂就能晃晃悠悠的前進。
當然每次坐兩圈之后，他們都會被人當場逮住，最后她哥都逃不開路母的一頓竹筍炒肉片，直抽得他哥嗷嗷大叫抱頭鼠竄。
可下一次路佳滿眼含淚看著他的時候，他還是咬咬牙，帶著路佳翻墻進去撬門，如此循環(huán)反復(fù)，一直等到路佳小學都快畢業(yè)了，身量長高，再也坐不進那輛小火車的時候，她哥才徹底擺脫路母的小藤條。
“我哥是怎么死的？”路佳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手扶在門邊，身子卻在搖搖欲墜，蕭陌趕忙扶住她。
“病死的啊，你不記得了？”周嬸詫異的看著她：“那時候你也在的啊?！?br/>
嗡的一聲，路佳的腦袋一片空白！
病死的？她的哥哥病死了？
在她失去記憶的那段日子里？
“是什么??？”路佳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是停滯。
病死？可怎么可能！她哥的身體那么好！怎么可能會病死！
蕭陌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堅定的站在她身后，用力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在失去至親面前，無論什么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我也不知道，你媽從來沒有提過?！敝軏鹇曇糁袧M滿的都是惋惜：“多好的孩子，聰明又聽話，一場急癥就沒了，真是可惜了?！?br/>
路佳的腦海一片空白，怔怔的看著不遠處的小土包，臉上失去所有的血色，蒼白無比。
那里躺著的人是她哥？是跟她留著一樣血脈的哥哥？是每次一出事就立馬跑出來幫她背黑鍋的哥哥？
路佳搖著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你去看看你哥吧，我先回去了?！敝軏鹂吹铰芳褌臒o比的樣子，也沒有多留。
路佳掙開蕭陌的懷抱，踉蹌的走到小土坡面前，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這一定是一場夢，一場噩夢！
路佳伸手，掐著自己的大腿，快點醒來，快點從這場噩夢中醒來。
可即使她把大腿掐得一片青紫，眼前的小土坡依舊靜靜矗立著，坡上衰敗的枯草在迎風招展。
路佳不死心，還想再接著掐，一只微涼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混沌一片空白的大腦霎時有了一線清明。
“蕭陌，我哥真的沒了嗎？”路佳茫然的轉(zhuǎn)頭，淚水在眼中凝聚，卻怎么都沒有辦法落下來：“他們明明說我哥是去當兵了，還是特種兵?！?br/>
那渣表哥還一口咬定說哥哥被一輛大軍車拉走了！所有的人都告訴她，哥哥是去當兵了啊！
可十年了，她哥都沒有回過家一趟，沒有見過她一面，老媽甚至都不愿提起哥哥。
她懷疑過，甚至設(shè)想過她哥已經(jīng)不在人間，可當她哥的墳塋就這么矗立她眼前的時候，那種撕心裂肺的疼依舊在骨縫中蔓延，那種絕望就像整個世界都在翻轉(zhuǎn)坍塌。
那是她的親哥哥！
路佳沒有哭，甚至眼淚都沒有流出來，可那種含淚的慘烈茫然，卻更加令人心碎。
蕭陌心疼的肝膽都在發(fā)苦，他摟過路佳的腰，把人按到懷里，輕聲安慰：“不會的，你哥一直都在你身邊，他舍不得放下你一個人的。”
路佳透過蕭陌的肩頭，看到荒草下的墳塋，心中那一絲微弱的希冀頓時四分五裂。
一直在身邊？是他的魂在身邊嗎？可是這有什么用！他人都不在了！
路佳從蕭陌的懷抱中掙脫出來，腳步虛浮的走到土坡前蹲下身子，一點一點的拔著上面的枯草。
荒草下只有一個小土坡，很簡陋，甚至連一塊墓碑都沒有，路佳心底更加疼痛：“為什么他們要騙我呢？”
哥哥明明就不在了，老媽和姐姐甚至都回來掃墓好多次了，可他們?yōu)槭裁催€口口聲聲說是去從軍了？
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卻唯獨瞞著她。
這么多年了，哥哥孤零零一個人躺在這里，她卻從來沒有過來看過他一眼。
“他們不希望你傷心吧?！笔捘皼]有阻止她，也蹲在她身邊一起拔上面的枯草：“畢竟你那時候還小……”
“不小了！”路佳眼淚掉了下來，十年前她都十五歲了，都已經(jīng)上高一了！十六歲都能算成年了，怎么會還?。?br/>
“我要問清楚?！甭芳烟帜艘话蜒蹨I，掏出手機，打給路原。
她總覺得哥哥不會是病逝那么簡單，更不會那么巧合在她生病失憶的那段日子里病逝，否則為什么所有的人都對哥哥的一切絕口不提，甚至連他的死訊都要瞞著自己。
手機很快接通，路原氣勢洶洶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死哪兒去了？一大早的丟下兒子就消失，你還要不要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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