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平到京城有水路和陸路兩道。
陸路走的是官道。大勤王朝陸路交通發(fā)達,專辟直道作為行商遠行之路,省了入城出城的關(guān)卡,若是輕裝上路,一路策馬,不過八/九日便能到了。
而水路則要慢些。自北至南,從國都出發(fā),直到涂西合州城,挖有一道大運河,運河兩岸小大城鎮(zhèn)皆有碼頭。如汴下、淮川這些大都市,更因為運河而繁華不已。水上行船較為平穩(wěn),怕顛簸了行人,沿著運河,約莫要行十三四日才能到。
此次帶著玉珠,怕她受不住車馬奔波,秦恒決定走水路。
清水鎮(zhèn)上便有碼頭,花上五六十兩銀子就可租一條客船,一路上京。
秦恒租了一條中型的客船,還買了一個做飯的媽媽。他不善做吃食,身為男子,自然遠離庖廚之事,可玉珠也是指望不上的,只好買個人,也好看顧著。
秦恒不是單獨出發(fā),而是跟著漕幫的商船一道北上。漕幫人手眾多,他和漕幫的人也有幾分交情,有漕幫護著,水上的野路子輕易不敢來惹人,跟著一道走,要安全不少。
水上的樂子少,白日里是不作停的,夜里才會尋岸泊船。
好在玉珠不暈船,免了不少苦楚,秦恒給她備了紙筆,還能畫畫小人圖解解悶。玉珠的小人圖從小積累著,現(xiàn)在約莫有十幾冊了,故事都不長,但畫法卻和當下寫意筆法大相徑庭,人物都是大頭小身子,看起來頗有趣。
秦恒倒是和她說過到了京城可以幫她拿到書局走走路子,看能不能印成冊子來賣。不過玉珠沒那個心思。她畫小人圖也是圖個樂子,而且速度奇慢,她想,她要是看書的人,遇到這樣的,還不得急死。
秦恒也沒再說,左右都是為了她高興。
每到太陽西斜的時候,船差不多都會靠上碼頭,有大的,有小的,歇息一夜,第二日天蒙蒙亮就要出發(fā)。
玉珠這些日子過得很是舒心,船上雖然搖搖晃晃的,但卻不顛簸,少了娘叫她,她能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來。
做飯的劉媽媽只管聽著秦恒的吩咐,讓她按時吃了就好,也不管她是躺著還是坐著。等她起來了,可以由著性子作作畫或是看看書,再也不用碰勞什子的針線,跟自己的十根手指頭過不去了。
當然,最好的還是晚上。
若是在家里,吃了晚食,說一會兒話,消消食就該睡下了。
船上可是不一樣。
入了夜,船停了下來,就能拿著釣竿夜釣,水中的魚蝦多,垂釣也頗有一番滋味。
玉珠原也是不會釣魚的,她記得釣魚就是干坐著,一點意思都沒有,但看秦恒掉得很是滋味,加上船上又無別的可做,便厚著臉讓秦恒教她。
起初玉珠頗笨,釣個一晚上,別說魚了,小蝦米都弄不上來。她看秦恒一竿一條,心里羨慕得緊,索性自己也不釣了,專盯著秦恒,看他竿子一晃蕩,就把自己的竿子往他那里湊,攪合得魚逃了,她就哈哈地笑。
氣得秦恒抬手就是一個爆栗。
玉珠捂著額頭,委委屈屈地哭起來,聲音特別大,一聽就是在假哭干嚎。
可秦恒知道,船上的人卻是不曉得玉珠的性子的,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哭得這樣厲害,都覺得很是心疼,尤其是劉媽媽,看著玉珠身量也不大,把她當個孩子疼著。
玉珠一哭,就急急地探頭,因秦恒是主家,也不好多說,只是勸道:“娘子還小,郎君莫與她計較,哭著傷身子?!?br/>
玉珠見有人幫她,作得更是厲害。
天色暗沉沉,只有船上的燈籠,昏黃的光暈照不清人臉。玉珠這廂哭著,劉媽媽瞧不見她臉上的神情,秦恒卻看得實實在在,這丫頭還偷摸著做了個鬼臉給他看,篤定有人幫,他收拾不了她了是不是。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秦恒不動聲色,繼續(xù)坐著垂釣。
劉媽媽見他們無事,就關(guān)上窗歇下了,年紀大了終究不如年輕人有活力,白日里船顛簸著雖然沒做多少活,身體還是疲累。
玉珠也坐下繼續(xù)釣,竿子垂著,心思卻不在這上頭,一雙眼盯著秦恒那邊。
釣竿又晃了晃,玉珠故技重施,又將自個兒的竿子往秦恒這邊湊。
秦恒也不避開,等著竿子快碰到時,放下自己手中的那根,伸手拽住伸過來的,一使力,玉珠的身子坐不住,搖晃了幾下,失了重心,眼看著就要掉到河里。
玉珠嚇得花容失色,失聲尖叫了起來,眼淚都被嚇得飛出了眼眶。
一晃三搖,身子快要貼到水面,玉珠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寒氣了,才覺得后背一股大力。
一甩,她跌回了船上。
玉珠捂著摔痛的某個部位,眼角還掛著眼珠,一臉悲憤,小手顫抖地指著始作俑者。
“不就是碰碰你的魚竿子,你就這么對我,你知不知道我快要嚇死了。”
說完,也不知是不是真嚇著了,捂著眼開始嗚嗚地哭。
夜風微涼,加上耳邊小貓似的弱弱的哭聲,秦恒剛才的火氣也降了下來,才驚覺他那樣做,怕是真的嚇到他的小姑娘了。
真是拿她沒辦法,膽子跟耗子似的,偏偏就這樣能作,也不怕真惹上事。
不過,現(xiàn)在,他,算是惹上事了。
秦恒靠近玉珠,伸手想把她摟到懷里,被玉珠一陣亂拳捶開。
“你這個壞胚子,離我遠點?!?br/>
秦恒無奈,只好使力安穩(wěn)住她胡亂撲騰的兩只小手,壓低了聲音說道:“剛剛是我錯了,向你道歉,任你處罰好不好?”
玉珠雙手不能動,眼神使足了氣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嬌斥道:“道歉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都要被你嚇死了,那水那樣冷,我要是掉進去了,還不得凍死,你就是壞心眼,我爹娘他們怎么就能放心你?!?br/>
話落,覺得手上一松,玉珠雙手重新獲得自由,剛想再捶兩下出出氣,便聽得“撲通”一聲,身邊哪里還有秦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