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之后,楊拂曉便在沈家修養(yǎng)了一個星期。
盛微微依舊在沈家住,白天去律師事務(wù)所去當(dāng)義工,然后跟著沈宸良身邊兒轉(zhuǎn)悠幾圈,晚上回來拉著楊拂曉說當(dāng)天所見所聞。
一日,等盛微微滿心不舍地從楊拂曉的房間出去,沈嘉攸便提起了沈宸良的女友。
楊拂曉有些詫異地轉(zhuǎn)身問道:“你認(rèn)識?”
沈嘉攸說:“之前去b市出差,在一個研究院里做考察項目,接待的就是沈宸良的女朋友?!?br/>
“怎么樣?”楊拂曉問,“漂亮么?”
沈嘉攸向楊拂曉投來古怪的一瞥,楊拂曉連忙擺手:“我是幫盛微微問的,你干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我又不是女同?!?br/>
沈嘉攸笑了笑,繼續(xù)說:“戴著眼鏡,一看就是那種挺理性的女性形象,只不過……”
“什么?”
“她和同研究院的一個教授走的很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去的那一次,沈宸良也去了,就在我們住的那一家酒店里,然后我從酒店下來經(jīng)過下面的咖啡廳的時候,看見沈律師還有他女朋友,還有那個教授,坐在里面……”
沈嘉攸停下話,楊拂曉不明所以,“所以,然后呢?”
她是真的沒有明白沈嘉攸話里的意思,不過對上沈嘉攸的視線,就立即明白了。
去酒店除非是開房,而沈宸良找過去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去捉奸。
原來……
“是她背叛了沈宸良么?”
沈嘉攸點了點頭:“應(yīng)該是的,之后就是另外一個研究員與我們接洽了,她好像請了兩個星期的假。”
“那沈宸良原諒他女朋友了沒?”
這個問題,就算是沈嘉攸不回答,也顯而易見了。
肯定是原諒了,要不然現(xiàn)在盛微微也就不用屢屢提及沈宸良的這個女友了,只不過異地戀再加上一段背叛的感情,裂痕肯定是有了。
………………
這一個星期內(nèi),楊拂曉在沈宅里閑來無事,覺得整天除了吃吃睡睡,肯定又長胖了,還特別讓魏婷幫她量了一下腰圍,長了大約有兩厘米,小腹已經(jīng)可以看見輕微的隆起了。
魏婷拿來了電子稱,又按照兩個月的時候給她稱了一下體重,重了兩斤。
“又重了?!?br/>
魏婷說:“正常的,體重還要長的更快?!?br/>
還好楊拂曉喜歡穿寬松的衣服,現(xiàn)在冬天穿的羽絨服比較厚,在外人都看不出來什么,還好松了一口氣。
經(jīng)過魏婷幫她調(diào)理飲食,她依舊喜歡吃酸的東西,拒絕一切辣的東西,比如說原本很喜歡吃的周黑鴨和絕味,都完全杜絕了。
魏婷每天都在研究楊拂曉的口味,不禁感慨說:“酸兒辣女還真的是很準(zhǔn)吶?!?br/>
只不過,現(xiàn)在在玉明秀和沈洲那邊,楊拂曉的孕期還不到兩個月,看不出來胎兒性別,這件事情只能隱瞞著,還好魏婷是沈嘉攸找來的人,信得過。
這一周內(nèi),楊拂曉都是在沈家,基本上沒有出門,外面天冷,就連去主樓那邊用餐玉明秀都給免了,她覺得在屋子里悶,便出來在外面隨便走走。
盛微微這個嘰嘰喳喳的麻雀偶爾陪著,楊拂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現(xiàn)在越發(fā)的懶散不想動,喜歡安靜。
盛微微在她耳邊嘮叨著:“那都是因為你長期不出門啊,你都快要與世隔絕了,我們出去逛逛吧?!?br/>
其實,盛微微說到底就是想要讓楊拂曉陪著她一起去給沈宸良送生日禮物。
“我一個人怕啊,你陪著我唄,就沒什么怕的了?!?br/>
楊拂曉看著盛微微臉上渴望的目光,點頭道:“好,陪你過去?!?br/>
………………
楊拂曉先陪著盛微微去蛋糕房,把定做的蛋糕給取了出來。
盛微微將蛋糕上的花樣給楊拂曉看了一眼:“這個圖是我讓糕點師傅按照沈律師的照片畫上去的,好看么?”
實話實說的話……
不好看,除了能看得出來有鼻子有眼還有沈宸良標(biāo)志性的一副眼鏡之外,只能判斷這是個人。
“嗯,好看?!?br/>
盛微微又拉著楊拂曉去了一趟商場,本來說想要給沈宸良挑選一款男士皮帶,是之前就已經(jīng)選好的。
楊拂曉直接拉住了盛微微:“換成領(lǐng)帶吧?!?br/>
盛微微眨了眨眼睛,有點不大明白:“這一款腰帶很丑么?”
楊拂曉對上她的眼睛,說:“嗯,很丑。”
盛微微便聽從楊拂曉的建議,把腰帶放到一邊,走到領(lǐng)帶區(qū)給沈宸良挑了一條領(lǐng)帶,深色系的領(lǐng)帶,還有一條淺色斜紋的領(lǐng)帶,她拉了楊拂曉過來,問:“拂曉,你看這條好還是這條好看?”
楊拂曉順手指了指深色的,“沈律師皮膚比較白,深色系的領(lǐng)帶襯托人成熟穩(wěn)重一些。”
盛微微興致勃勃地去一邊去刷卡付錢,楊拂曉看著盛微微的背影,覺得她是真心高興的,這種高興不摻雜著一點雜質(zhì)的,很純真的一種高興與開心,分明知道沈宸良有女朋友。
一般男士的生日自己都并不看重,相反是女朋友或者是別人看重,才放在心上,如果是自己的話,就連買蛋糕都是很少的。
來到律師事務(wù)所,盛微微帶著楊拂曉上樓,輕車熟路,上電梯,然后進了寫字樓。
天已經(jīng)黑了,外面燈光璀璨星星點點。
律師事務(wù)所外面的燈沒有開,楊拂曉剛剛想要抬手開燈,走在前面的盛微微及時的轉(zhuǎn)過身來,壓低聲音道:“別開燈!”
楊拂曉嚇了一跳,進來了不開燈,是要搞地下活動么?
不過幾天是盛微微的主場,而且落地窗外的燈光很明,就算是不開燈,視線也足夠清明了。
楊拂曉跟在盛微微身后,這一層寫字樓已經(jīng)完全黑了,只有前面不遠處留著一盞燈。
慢慢走近,聽見從辦公室內(nèi)傳出來一個聲音:“我知道……”
盛微微腳步一頓。
是沈宸良的聲音。
盛微微從半開的門內(nèi),看見沈宸良正靠在辦公桌上,一只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不用買什么,你能過來陪我一個晚上就好了……”
“嗯,我知道?!?br/>
“沒關(guān)系,那你跟你導(dǎo)師去忙吧……不用道歉,反正生日又不是只有這一次,我過不過都無所謂?!?br/>
“女孩子不要熬夜,對皮膚不好。”
楊拂曉看著前面的盛微微停下腳步,再仔細一聽,就明白了,沈宸良這是在給女朋友打電話。
盛微微看著里面男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長,將手中的蛋糕放在門外的桌子上,領(lǐng)帶的禮品盒放在蛋糕上面,轉(zhuǎn)身拉了楊拂曉指了指前面的電梯。
楊拂曉做出一個口型:“要去?”
盛微微點了點頭。
楊拂曉在經(jīng)過前面的一個椅子,不小心給帶翻了椅子,嘭的一聲,椅子翻倒在地上,前面的盛微微即刻瞪圓了眼睛,楊拂曉擺了擺手,剛想要扶起椅子來,就被盛微微拉著上了電梯,瘋狂地按下電梯的關(guān)門鍵。
電梯下落,盛微微長呼了一口氣,“要被發(fā)現(xiàn)了?!?br/>
楊拂曉被盛微微的這副表情逗笑了,“為什么怕被發(fā)現(xiàn)?你不就是來找沈律師過生日的嗎?”
盛微微搖了搖頭說:“心意送到了就成了……”
楊拂曉側(cè)首看著盛微微,稍微靠近了一點。
“你這么看著我干什么???”
“看你很失落?!?br/>
盛微微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真表現(xiàn)的那么明顯么?”
楊拂曉重重的點了點頭,“是的?!?br/>
盛微微嗷嗚了一聲:“其實我真的很失落,我想陪著他過一次生日的,”她有點抓狂,無聲的啊啊啊啊了好幾聲,耷拉了腦袋。
等電梯到了樓下,盛微微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隨著叮的醫(yī)生電梯門打開,盛微微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面寫著的是:沈律師。
楊拂曉剛才是刻意將椅子給撞翻的,不鬧出點兒動靜來,怎么讓沈宸良出來看見桌子上的東西。
“接電話啊?!?br/>
經(jīng)過楊拂曉的提醒,盛微微這才接通了電話。
楊拂曉看著盛微微臉上的表情,盛微微掛斷了電話,轉(zhuǎn)過來看著她,有點訥訥地說:“沈律師讓我上去?!?br/>
“上去啊,你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要給他慶祝生日的,只留下東西就走人算怎么回事?!?br/>
“但是……”
“沒什么但是,趕緊上去吧?!?br/>
楊拂曉聽說過,沈宸良和女友之間是異地戀,有時候三五個月都見不了面,感情正在逐漸變淡不說,一次過去找女友結(jié)果還發(fā)現(xiàn)女友和別的男人之間交往過密,雖然女友澄清了關(guān)系,但是兩人之間也有了間隙。
這是之前沈嘉攸告訴她的,但是也許是道聽途說也說不準(zhǔn)。
樓上,站在桌邊的沈宸良拿著領(lǐng)帶的禮品盒,聽見電梯極輕微的響了一聲,電梯門打開,抬眸,就看見盛微微背著手,低著頭從電梯內(nèi)走下來,忽然笑了一聲,指著桌上的蛋糕盒,說:“送了東西就走么?”
盛微微抬起頭來,一張小臉笑起來,眼睛中熠熠生輝:“沈律師,生日快樂!”
她興致勃勃地湊過來,“你女朋友不來給你過生日么?”
沈宸良坐下來,拆開蛋糕盒子上的絲帶,“嗯,她工作比較忙?!?br/>
盛微微擺了擺手,大大咧咧道:“沒關(guān)系,有我給你過生日也是一樣的。”
沈宸良將蛋糕盒子打開,拿出里面的蠟燭,聽了盛微微這句話,忍俊不禁,“什么是一樣的?”
盛微微將火柴劃開,點了蠟燭,抬起頭來:“嗯?”
沈宸良擺了擺手:“沒什么?!?br/>
盛微微現(xiàn)在心里樂的好像是一朵花似的,點了蠟燭之后,“吹蠟燭吧……等等!還沒唱生日歌!”
沈宸良自然是不想唱的,而盛微微……
“我給你唱,”盛微微拍著手,“happy-birthday-to-you……”
在樓下,在車的后座,楊拂曉半搖下車窗,抬頭看著寫字樓上的燈光亮起,許久之后才搖上了車窗,“劉叔,開車吧。”
………………
楊氏注水樓的這件事情暫時擱淺,告一段落,顧青城作為msc的執(zhí)行總裁,卻因為這件事情,遭到了董事會的一致攻訐,第一是因為金沙灣工程最初用楊氏這個決策的不明智,第二是花了兩億巨款收購楊氏。
出席董事會的成員中,自然是也有沈嘉攸和正在走離婚手續(xù)的沈嘉佳。
在最后投票的時候,支持顧青城的人手中股份占了百分之五十七,其中自然就包括有沈嘉攸和沈嘉佳。
沈洲派來沈駿安撫了在座的股東,承諾了既得利益,反駁的聲音也就小了。
開過股東大會,沈嘉攸便離開了,沈嘉佳到顧青城的辦公室里去坐了坐。
顧青城吩咐秘書去倒水,沈嘉佳坐在一邊的沙發(fā)上,看著顧青城,“我覺得你這事兒做的真是絕了,花兩億買個破殼子,要不是老頭子說讓我和嘉攸出面,我真想任由那幾個股東把你給開出去?!?br/>
她頓了頓,“你是怎么想的?”
顧青城坐在辦公桌后面,臉上帶著淺淡的笑:“腦子一時抽了,什么都沒想。”
“為了楊家的那個養(yǎng)女么?”沈嘉佳笑了一聲,“不過你也真是多此一舉了,嘉攸都已經(jīng)跟老頭子說好了,你非要先給了錢,有些事兒非要搞到明面上來,暗地里你可以動用的錢也是不少?!?br/>
顧青城抬起頭來,看向沈嘉佳:“那你跟陸離呢?”
沈嘉佳向后靠在沙發(fā)上,大波浪的頭發(fā)垂落在胸前,高跟靴裹著緊致纖細的小腿,“喜歡吶,不然你以為呢,我都是一個孩子的媽了……”
“那陸……”
沈嘉佳明顯不想要顧青城繼續(xù)談這個話題,索性岔開:“你知道嘉攸為什么今天走那么早么?因為今天要帶著楊拂曉去教堂?!?br/>
顧青城手指摩挲著一個白瓷的茶盞,微慢的手勢,指印在杯身上,印出指紋的紋路。
刻意放慢的手中的動作,似乎是想要在下一秒將杯子在手中捏碎,正在刻意壓制著什么。
只不過,出口的話卻變得淡淡的:“哦?與我何干?”
“這就對了,”沈嘉佳笑了一聲,小腿在空氣中隨意地晃動了兩下,“我見過那小姑娘,你這種脾性,她不適合你,你這回就讓讓嘉攸?!?br/>
沈嘉佳在顧青城的辦公室里多坐了一會兒,接了一個電話便起身離開了。
就在辦公室的門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顧青城忽然抬手將桌面的一杯水給掃在了地上,聽著水杯剎那間炸開粉碎的一瞬間,他覺得體內(nèi)一種忽然的沖動才壓制了下去。
他看著瑩瑩閃爍的電腦屏幕,深深的閉了閉眼睛。
忽然,一個聲音竄入了耳膜:混蛋,她要結(jié)婚了!
之后很長時間里,顧青城大腦中反復(fù)地轉(zhuǎn)圜著這幾個字——“她要結(jié)婚了……”
………………
距離婚禮還有三天。
沈嘉攸帶著楊拂曉來到了舉辦婚禮的教堂,之前定的是東郊的一個大教堂,但是因為各種原因,賓客減少了,教堂也就變了,改成了一個小教堂,只請了一些比較親近的賓客,真是如同沈洲所說,一下子就削減了一大半。
楊拂曉不在意,如果不是沈嘉攸要求要辦婚禮,她都不想要這么隆重的公諸于世。
而對于沈嘉攸來說,他只要楊拂曉在身邊就足夠了,哪怕整場婚禮都只有她一個人陪伴。
雖然,這對于兩人來說,只是一次契約式的婚禮,一年之后,等到楊拂曉腹中寶寶安全出生,便可以解除了,但是兩人卻有分別不同的意義。
教堂位于東郊,下了車,凜冽的北風(fēng)讓楊拂曉戴上了帽子,順便豎了豎衣領(lǐng)。
遠看,這邊有些荒涼,但是空氣很清新。
沈嘉攸說:“時間有點緊,要不然的話可以等明年春天再辦婚禮,這邊全都是鳥語花香,很美?!?br/>
楊拂曉跟著沈嘉攸踩在一片枯草之上,“我喜歡冬天?!?br/>
沈嘉攸怕楊拂曉踩著地面上的石子絆倒,牢牢地握著她的手臂。
之前準(zhǔn)備在外面宴請賓客的,但是冬天天氣太冷不允許,辦儀式的時候是在這個小教堂里,等到婚禮結(jié)束,還是到亞寰宴請賓客。
推開小教堂的門,一排排深棕色的木質(zhì)座椅,楊拂曉腳步輕輕地踩在臺階上,看著前面空曠的教堂,開口說:“我第一次來教堂?!?br/>
因為空曠而高遠,楊拂曉的聲音有些許回音。
沈嘉攸轉(zhuǎn)身關(guān)了教堂的門,將身后凜冽的寒風(fēng)擋在門外。
楊拂曉腳步輕快地從臺階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最前面的座椅上,“教堂里不是有神父么?”
“神父在前面,你想見神父么?”沈嘉攸跟著她走過來,“我去找他?!?br/>
楊拂曉拉住了沈嘉攸的手,“不用?!?br/>
手指尖忽然觸碰到沈嘉攸的手,她猛地縮了回來,轉(zhuǎn)過來笑了笑:“不用去找別人,就咱們兩個在這兒坐一會兒。”
教堂里并不冷,楊拂曉將帽子去下來,插在羽絨服里的一只手也拿了出來,說話間口中彌散著白色的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