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私人茶館的包間里。
服務(wù)員行云流水般表演了一番茶藝便退出包間了。
李宏昭看著眼前的紫砂壺、品茗杯,拿起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別見怪,品茶這種雅事,我粗人一個,學(xué)不來?!?br/>
對面坐著的卓向東儒雅一笑,“您太謙虛了?!?br/>
“陸離是個好孩子,學(xué)醫(yī)的好苗子,如果你沒有把握處理好家事,別來打擾她?!崩罱淌陂_門見山。
而卓向東的笑意也凝在了嘴角,笑不出來了,“我就是來看看她?!?br/>
“然后呢?你是廳級正職,有的是手段查一個大五學(xué)生,你看,才幾天,就被你查到了。”
李教授是教授,也是軍官,他眼神一凜,殺伐之意迸現(xiàn),“那你的愛人呢?是不是也能有這樣的本事?你想讓這小丫頭如何自處?”
卓向東想到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女兒,他知道,她們一定是接受不了這樣的事情的。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接受不了。
可是,人到中年,甫一被提起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他也不能騙自己說毫不在意。
前不久,機緣巧合下聽到母親和卓揚的通話,這才知道原來她當(dāng)年懷了他的孩子,如今還長大成人了。
如果,有如果的話,那他會不會做出跟當(dāng)初不一樣的選擇?
人總是這樣,當(dāng)滿足質(zhì)物質(zhì)生活之后,開始想要追尋精神世界的凈土。
可哪有那么好的事?既想擁有現(xiàn)有的事業(yè)財富,又想擁抱自己的朱砂痣。
他瞞著妻子,調(diào)查了這個孩子。
才知道原來在孩子三歲的時候,就被丟在了孤兒院門口。
而綰綰,一直到五歲了,每次出門都還是會由他和妻子牽著抱著的......
卓向東沉思片刻,開口,“我這次來,就是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br/>
“那看過了,就可以走了?!?,李教授目光炯炯。
當(dāng)了那么些年的廳長,從來都是別人好聲好氣地跟他說話,幾次三番被李宏昭拿話堵著,卓向東的脾氣也少來了,“李長官,您是她教授沒錯,但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您不能隨意左右她的人生,我才是她的生父?!?br/>
最后一句話直接聽得李教授哼笑出聲,“生父,生而不養(yǎng),何以為父!”
繼續(xù)聊下去已是沒有意義,他拍了拍并無灰塵的衣服,起身,“卓同志,軍籍資料不能私自查閱,還望你記住?!?br/>
話語中的警告意味不可謂不強。
卓向東嘴角繃直,手捏著杯子,目光幽幽,不再言語。
李宏昭可管不了這些,徑直出了茶室,一個電話打了出去,等對面接通,“小劉,幫我給陸離和王挺兩個人的資料加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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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陸離對于卓向東和教授的會面全然不知。
即便是知道了,也只會對教授為她撐腰這事感動,至于其他人其他事,無感。
陸離正在思考方連長的傷情,她和王挺商量過了,交流會不一定開幾天呢,方祁山總不能一直等著他們。
他的傷,從一開始就是由他們接受的,自然是想有始有終。
可交流會的事,既然教授通知了,說明自己的名字已經(jīng)被報上去了,更改不了。
雖說他們愿意將針法教給其他醫(yī)生,但每位醫(yī)生都是有著自己的驕傲的,怕是不會輕易按照他們倆的來。
左思右想,方祁山已經(jīng)是康復(fù)階段了,身體素質(zhì)好,那就改個針法,見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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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按你們說的來。”方祁山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快點好,一點微不足道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陸離給雙手消毒過后,拆開一次性針灸針,捏住其中一根,跟邊上的王挺眼神示意過后,便開始演示新方子。
一時間,圍帳內(nèi),陸離目光清明,專注施針;王挺站在陸離邊上,認(rèn)真觀摩;而躺在病床上的方祁山則是難得地額頭發(fā)汗,隱忍著癢入骨髓的痛意。
圍帳外的方母則是滿心擔(dān)憂,她其實更希望慢慢來的,慢慢養(yǎng)也能好。
可惜剛巧碰上了兩位醫(yī)生要參加交流會!
憂心了一會,方母咬咬牙,一跺腳,算了,男孩子皮糙肉厚的,沒嗷嗷叫應(yīng)該是沒事,便拿起暖水瓶轉(zhuǎn)身去水房打水去了。
眼不見為凈!
下午王挺在陸離的監(jiān)督下給方祁山扎了一遍。
面對王挺詢問的眼神,陸離含笑點頭,“不愧是師哥!”
有天賦的人勤于好學(xué),等待他們攀登的只有連綿不斷的高峰。
一天兩遍下來,方祁山自己都感覺到了體內(nèi)奇妙的變化。
仿佛被按了倍速鍵,他居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傷口在加速恢復(fù)。
當(dāng)然,針灸時那半個小時,也是比以往難捱許多。
可對比從前在部隊的訓(xùn)練,這些又算的上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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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值班的一天,賀斯年也沒閑著。
他就像個田螺先生一樣,先是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后來又跑了趟超市,給陸離仔仔細(xì)細(xì)挑選著她愛吃的零食。
怎么個仔細(xì)法?
每一包零食的生產(chǎn)日期和保質(zhì)期都要確認(rèn)過,臨近保質(zhì)期的通通不要。
超市在商場的負(fù)一樓,上來的時候,看到女裝店里陳列著的女裝,稍一代入陸離,便又覺得哪哪都合適。
男人逛女裝店當(dāng)然不奇怪,但通常情況下,男人都是陪著女人來的。
他們會在沙發(fā)區(qū)坐下,女人去試衣服。
最后結(jié)賬拎包。
到了賀斯年這,畫風(fēng)就不一樣了。
“這套,這套,這套,幫我包一下?!?br/>
邊上的導(dǎo)購員瞬間眉開眼笑,眼尾的皺紋都快壓不住了。
“好的先生,您稍等,馬上就好。”
出了女裝店經(jīng)過一家內(nèi)衣店,原本目不斜視的賀斯年腳步頓了頓,繼而抬腳拐了進(jìn)去。
小梨子的皮膚白,穿這套好看。
好看那就買。
昨天小梨子給他匯了好多零花錢,夠用。
一個一米九幾的大高個,拎著一堆購物袋,面無表情地從內(nèi)衣店出來。
這場景怎么看怎么違和。
但旁人的眼光賀斯年恍若無睹,徑直到了停車場開車回家。
等到了家,放下東西稍作收拾,便又出發(fā)去接他家小梨子了。
這就是賀斯年普普通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