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事

    威武胡同，蘭家中門大開，一眾人簇?fù)碓谀抢锫N首以盼?？匆娞m千騎和魯騎著馬，有人高喊了一聲來了，來了?！?br/>
    魯下馬，與人見禮。他曾在蘭家住了十年，蘭家也算是他的家，可這次再來，身份換成了新，完全又是一套新的禮節(jié)，換做從前，他自是大大咧咧的應(yīng)付。但此時他擔(dān)心出連累蘭英蓮顏面盡失，從進(jìn)門便打起精神應(yīng)酬，到二門時已經(jīng)滿頭大汗。

    蘭芮和趙、蘭英蓮三人在二門外下車。

    老太太領(lǐng)著一眾女眷等在這里。

    蘭芮雖眾人迎的不是她，但她還是有一種受寵若驚的奇怪感覺。她悄悄瞥了娘親一眼，只見她一直微笑著，絲毫不見意外，仿佛見慣不驚似的。

    她笑笑，上前與眾人見禮。這時她才看見蘭茉夾在眾人中間，松松的墮馬髻，大紅的妝化褙子，將她襯的嬌俏美艷。

    但蘭芮總覺的她變了，可細(xì)看，又說不上來哪里變了。

    察覺蘭芮的目光落在身上，蘭茉嫣然一笑，“聽說姑姑得勝歸來，我心里高興，稟了婆婆，立即便趕了?！?br/>
    自蘭茉出嫁后，兩人幾乎斷了音訊。一來是蘭芮搬去了槐樹胡同，二來是兩人從前便沒多少感情。這時再見，她問了兩句蘭茉在夫家的情形，其實(shí)這樣的話，只是場面上的應(yīng)酬。

    誰知蘭茉卻紅了眼眶，垂下頭，低聲說道還算好吧……”

    旁邊的于惠宜看見，走上來說魯表妹來了，一聲表嫂都不曾叫，是不是把我這個表嫂給忘了？虧得我還整天在心里掛著你呢?！?br/>
    蘭芮連說不敢，這樣一鬧，蘭茉自然沒再提剛才的話。

    眾人一同去勁松居。

    魯在老太太跟前全了新上門的禮，老太太便讓蘭千騎和蘭千舟陪著去外院吃酒，又讓其余女眷散了，單留下蘭英蓮。

    “你過繼芮兒，我本是不同意的，怕有心人瞎想，但想著你身為母親的心情，我還是應(yīng)了……如今你打算辦？”

    蘭英蓮一時不知老太太所指何事，疑惑的看著她。

    老太太只得說她和吳王的親事，你打算辦？”

    蘭英蓮笑起來皇子娶親，開國以來自有一套規(guī)矩，按著規(guī)矩來就是，再說了，這是禮部操心的事……”

    老太太打斷她皇上雖然下旨指婚，但之后這事一直擱著，想來是因你和吳王都在西南……現(xiàn)在你和吳王都回了京，這事不日便會提上議程，你也得心里有個準(zhǔn)備才是。這事說是禮部操辦，但你要處置的事情也不少，我本以為你心里有底，可現(xiàn)在聽你這樣說，由不得我不擔(dān)心……你行軍打仗無人能比，但居家過日子，你卻差了點(diǎn)，你看，是我找一個人幫你，還是你找人幫襯？”

    蘭英蓮老太太一開始就不贊成蘭芮嫁去皇家，不然也不會婚事一定便將蘭芮送去槐樹胡同住，說到底，還是怕這門親事牽累蘭家……這時她聽老太太主動提起幫忙張羅，不免會多想一些。

    但老太太說的也不無道理，她的確不擅長處理家事，萬一有所疏漏，只會牽累蘭芮。

    所以，她很猶豫。

    老太太沒追問，說起旁的來二丫頭出家，她娘給的，我給的，所有陪嫁算起來也有兩萬兩……”

    蘭英蓮吸了一口氣。她這一輩子不是在軍中，便是心灰意懶的四處游歷，所以從來不嫁一個女兒要這樣多的銀子。現(xiàn)在她手邊，除了御賜的宅子和兩處莊田，一樣值錢的也沒有，可御賜的，不能變賣……她現(xiàn)在連一千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老太太將蘭英蓮的神情看在眼中，說道芮兒雖然現(xiàn)在是魯家的女兒，但到底還是做了我蘭家十多年的孫女，她的嫁妝還是由我來出吧，反正是早已替她備下的。”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蘭英蓮此時便是如此，她打定主意不再與蘭家有過多的牽扯，但現(xiàn)在又不得不拿老太太的。

    總不能讓蘭芮帶著不足千兩的嫁妝去吳王府吧。

    反正老太太所求的，不外是那些。

    想明白，她笑起來，語氣誠摯的跟老太太道謝。

    老太太擺擺手，悠然長嘆這些都是應(yīng)該的……你的事情，我本想好好的替你辦，但太匆忙，你又在忠州……現(xiàn)在芮兒出嫁，算是盡點(diǎn)心吧?！?br/>
    蘭英蓮當(dāng)初選擇在忠州成親，是想著老太太遠(yuǎn)在京城，鞭長莫及，沒辦法從中阻撓……這時聽老太太這樣說，到底有幾分不自然。

    她只得表示感謝。

    老太太點(diǎn)點(diǎn)頭，緩緩說道還有吳王殿下的長子，你要勸勸芮兒，那孩子深得吳王殿下和賢妃的喜歡，讓她一定要善待那孩子，盡一個母親的責(zé)任……落人口實(shí)到底不好?！?br/>
    蘭英蓮聞言一怔，凝眉問長子？”老太太見蘭英蓮神色疑惑，吃驚的問，你不？”

    蘭英蓮點(diǎn)點(diǎn)頭。

    當(dāng)時她只想著將事情遮掩，后來戰(zhàn)事又吃緊，她在軍中雖然沒有主帥的名，但所行的，卻是主帥的實(shí)，這樣的情形下，又加上沒有任何經(jīng)驗，她根本沒想著問問吳王子嗣方面的事……

    老太太不由得搖搖頭，“我還是幫著你找一個宮里出來的姑姑去魯家?guī)椭鴱埩_吧?！?br/>
    這一次蘭英蓮沒有拒絕。

    她真的需要這樣一個人在身邊。

    蘭芮隨于惠宜去望月齋。

    兩人一邊走，一邊，于惠宜突然問聽說望月齋原來有一條通往外院的甬道？”

    蘭芮點(diǎn)點(diǎn)頭是啊，了？”

    “我進(jìn)門前就堵上了，怪可惜的?！庇诨菀艘荒樛锵?。

    蘭芮也覺的可惜，但想著這時的規(guī)矩，卻也能理解。她正要安慰于惠宜，于惠宜已經(jīng)說起旁的來了以后魯表妹千萬別當(dāng)著人問二姑奶奶安陸侯世子爺?shù)氖虑?，要不是方才我岔開話，她只怕又要當(dāng)眾落淚……”

    “她在胡家，是不是過的不好？”胡延的驕橫的名聲在外，蘭芮早料到蘭茉嫁去胡家不會順利，但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嚴(yán)重。

    兩人說著

    話已經(jīng)到了望月齋，落座上茶后，于惠宜又才接著說嫁才，那個先她進(jìn)門的冷姨娘即將臨盆。先前胡家有意瞞著，母親和祖母完全沒打聽出來。這便罷了，二姑奶奶心里早有準(zhǔn)備，倒沒覺的傷心，可惱人的事情還在后面......二姑奶奶進(jìn)門第八日，冷姨娘半夜不舒服，屋里的人去回二姑奶奶，二姑奶奶不知輕重，只說天亮了再去請?zhí)t(yī)……誰知天還沒亮，冷姨娘便生了……”

    “孩子樣了？”蘭芮急問。

    于惠宜搖搖頭沒足月，當(dāng)時又沒穩(wěn)婆大夫在，生下來便是死胎……”

    蘭芮怔怔的不說。

    出了這樣的事情，即便不是蘭茉的，旁人都會往她身上想，何況現(xiàn)在她還犯了這樣大的失誤，只怕胡家所有人都會將責(zé)任推到她的身上。

    于惠宜嘆了口氣，“胡家倒沒說……只是出了這樣的事情，以后二姑奶奶在胡家的日子肯定艱難?！?br/>
    蘭芮不禁想起今日蘭茉回娘家，胡延沒隨她一同來的事情。

    兩人都沒接著說。其實(shí)是不知說，說同情吧，未免有站著不腰疼之嫌，說解決之道吧，她們根本插不上手。

    這時有人在門外回話大少奶奶，大太太讓杜仲來請表坐坐?！?br/>
    蘭芮奇怪，剛才在勁松居時看見文，文只和她應(yīng)酬了兩句，并沒有要她去觀荷苑坐坐的意思?。?br/>
    于惠宜不蘭芮其實(shí)并非文親生，她聽了，忙站起來催蘭芮瞧我，只顧著拉你來望月齋，倒忘了留給你和母親敘敘話?！?br/>
    到了觀荷苑，文沒有拐彎抹角，直言道世子爺喜歡武技，一直想跟著魯姑老爺學(xué)習(xí)拳腳，只可惜沒機(jī)會。眼下魯姑老爺回了京城，你跟魯姑老爺說說，看他能不能抽空指點(diǎn)一下世子爺?！?br/>
    胡延想跟魯學(xué)習(xí)拳腳的事情蘭芮，文一說，她便明白了文的意思，胡延多次求魯去安陸侯府教授拳腳，卻總是碰釘子，現(xiàn)在蘭茉出面替他辦成了，那么蘭茉在胡延心中，總算能掙回一點(diǎn)分量吧。

    只是，安陸侯胡家是衛(wèi)王生母胡貴妃的娘家，算起來，胡延是衛(wèi)王的表兄，而吳王娶了她，那魯便成了吳王的岳父……

    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讓她無法點(diǎn)頭，她無奈的笑著說這倒是小事，只是我這做女兒的，不敢替父親做主，這事我還得跟父親和娘親商議?！边@話并非是推諉之詞，或者是同病相憐，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她還是想順手幫蘭茉一把。

    文面色微沉。

    等蘭芮走了，她咬牙切齒的與馮媽媽說姑老爺，那是給那位一個面子，這才尊他一聲姑老爺他一個教拳腳的，靠著的裙帶才有了今天的位置，找他去教世子爺拳腳，那是抬舉他芮丫頭說讓他去，他敢說不？這分明就是那丫頭記著以前的事情，不想幫茉兒”

    馮媽媽忙勸她表的話也沒，她隨便就替魯姑老爺答應(yīng)了，便是她不尊長輩?！?br/>
    文哼了聲我還不，她這是記著從前我待她不好的事情，恨我呢”又嘆了口氣，“早知她有這份福氣，當(dāng)時我再生氣，也該忍一忍，哎——”

    而勁松居內(nèi)，老太太也正與秦媽媽我今日拿芮丫頭嫁妝的事情探了她的口風(fēng)，大房的家財果然沒在她手中?！?br/>
    秦媽媽笑道老太太真是料事如神，猜到那銀子別有用處，提早將銀子給大房送了，不然這功勞平白就落在了大房頭上。”

    老太太喟嘆功勞那些我不去想，我只是想，不管是用在了軍中，還是給了英蓮做嫁妝，我都不能承大房這份情?！?br/>
    秦媽媽笑笑，有些為難的說老太太，表的嫁妝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總不能又賣郡主留給您的莊田吧？無不少字”

    “不賣莊田，我一時去哪里籌幾萬兩銀子？賣”老太太咬著牙，斬釘截鐵的說，“我原本的意思，是不想與任何皇子有牽扯，但如今躲不開避不過，那倒不如在吳王身上壓一寶”

    從威武胡同回家的路上，蘭芮將蘭茉在胡家的事情和文的要求一股腦的都告訴了蘭英蓮。

    蘭英蓮聽了蘭茉在胡家的種種曲折，立刻明白老太太為提起吳王長子的事情。

    蘭芮將要面對的，比蘭茉還要復(fù)雜。

    “你聽說過沒有……吳王已育有一子?！币驌?dān)心蘭芮的反應(yīng)，她語氣不免翼翼。

    “吳王送了份王府的名單，我看過了。”蘭芮點(diǎn)頭，事情太多，這事她還沒來得及說。

    蘭英蓮見蘭芮神色間似乎沒有任何不悅，吁了口氣，然后將方才從老太太那里聽來的道理一一說給蘭芮聽。

    蘭芮聽完，收起方才的漫不經(jīng)心，鄭重的說道外祖母說的這些，我這些日也想過，娘親且放心，我一定會行事的。”

    蘭英蓮心中略定，見蘭芮鬢角頭發(fā)松了，伸手替她撫平，待將手收，她不免發(fā)怔。

    這種親近溫暖的感覺，她許久不曾擁有了……上一次，是時候……

    思緒飄過，她的心不由地抽搐。

    那些傷疤，揭開來，依舊汩汩流血……

    她只覺得頭暈?zāi)垦！?br/>
    蘭芮察覺她微微顫抖，不由急道娘親，你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蘭英蓮回過神來，接過蘭芮遞上的茶水一飲而盡，良久，心情才慢慢平復(fù)。

    “我沒事?！?br/>
    蘭芮不信，仔細(xì)端詳，見她除了臉色發(fā)白外并無異常，這才松了口氣，“到家后讓人請個大夫來替娘瞧瞧?！?br/>
    蘭英蓮避重就輕，道指點(diǎn)安陸侯世子武技看似小事，但其中牽著吳王和衛(wèi)王，得問問吳王的意思?！?br/>
    其實(shí)蘭芮也是這樣想的，她點(diǎn)點(diǎn)頭，“就依娘的意思。”

    車外騎馬的魯突然道咦，那不是吳王身邊的林侍衛(wèi)？”

    母女兩個同時挑開車簾往外看。

    果然是林文。他抱拳站在一棵梧桐樹下，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蘭芮辨了辨方位，穿過這條西大街，再左轉(zhuǎn)，便是槐樹胡同了。

    第14章事

    第14章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