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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就受不了36p 蘇童一直睡得很不安生身體是

    ?蘇童一直睡得很不安生。

    身體是極度疲倦的,一天的工作,找錢包時的意外,好容易歇下來的時候,還要和顧川斗智斗勇。

    神經(jīng)卻不受控制地緊繃,哪怕進到虛幻的夢里,仍舊是火光沖天,她不斷奔跑,大聲喊叫,找不到人。

    夢魘連連,讓她不斷驚醒,更別提耳邊,總有嘈雜傳來。

    新聞中心漸漸熱鬧,大樓里的燈開始一盞盞點亮。

    被海外雞毛蒜皮的小事折磨得快要發(fā)瘋的記者,因為這一晚的爆炸性新聞而集體沸騰。

    大家連夜奔赴現(xiàn)場組織采訪,剩余的趕回新聞中心編輯素材,聯(lián)系國內(nèi)。

    在跑上跑下的腳步聲,和毫無節(jié)制的說話聲里,戴曉吾和蘇童度過了難熬的一晚。

    早上七點,天上仍舊是灰蒙蒙一片,沒出太陽,云層厚重,壓在這座城市的上空,像下了一層不透光的厚實罩子。

    蘇童已經(jīng)醒了會兒,倚著椅背,胳膊放在額頭上,仰面向天花板。

    戴曉吾剛剛瞇過會兒,此時拿手掐著眉心,兩只眼睛里滿是蛛網(wǎng)似的紅血絲。

    蘇童將眼睛緩緩睜開來,說:“他們還沒回來嗎?”

    戴曉吾答應(yīng)著:“應(yīng)該快了吧。”

    蘇童坐直了身子,兩手撐著膝蓋想了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戴曉吾挪著鼠標將屏幕點亮,說:“官方消息沒出,現(xiàn)在眾說紛紜,有些是說**武裝撕毀了停戰(zhàn)協(xié)議威懾當(dāng)局,有些是說市里混進了恐、怖分子,政府軍的盟友警告打擊?!?br/>
    蘇童說:“不管是哪一個,傷害最多的永遠都是平民?!?br/>
    戴曉吾嘆氣:“歷來如此?!?br/>
    戴曉吾起來燒水,泡了兩盒碗面,遞去給蘇童。

    蘇童接下來,叉子在面里攪了攪,就說:“一點胃口都沒有。”

    戴曉吾正吸溜著,吃得不亦樂乎,從騰騰熱氣里瞥她一眼,說:“吃吧,要不是顧制片喊我照顧你,我才舍不得給你泡一整盒,來了這么多天還沒發(fā)現(xiàn)嗎,這東西可是人間美味。”

    戴曉吾一點也沒夸張,當(dāng)?shù)刭Y源短缺,物價奇貴,酒店提供的早飯高達三十美金,卻只給沒人一塊面包和一杯冷水。

    再怎么胃小不消化不想吃,也不能在這地方糟踐東西,蘇童打起精神,捧著碗桶,先喝了幾口熱乎乎的湯。

    戴曉吾這時候問:“為什么想來這鬼地方?”

    蘇童舔著嘴唇,反問:“那你為什么想來這鬼地方?”

    戴曉吾說:“我啊,我來的原因再簡單不過了,組織需要,個人服從,社會主義的一塊磚嘛,哪兒需要往哪兒搬?,F(xiàn)在輪到你說了?!?br/>
    蘇童笑了笑:“我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br/>
    “你不知道,誰知道,要么是對戰(zhàn)爭狂熱,要么是對戰(zhàn)爭抱有幻想,要么是對戰(zhàn)爭充滿好奇?!?br/>
    蘇童咬著叉子:“就不能有點戰(zhàn)爭之外的想法?我來之前,這兒也不打戰(zhàn)了呀,現(xiàn)在不也沒打起來,昨晚那白磷彈萬一是誤發(fā)的呢?”

    戴曉吾說:“這也是。”

    蘇童:“那組織為什么要選你過來?”

    戴曉吾一臉不屑:“這你還裝糊涂?不都已經(jīng)是共識了嗎,我政策覺悟高,業(yè)務(wù)能力強,身體素質(zhì)好,社里把我當(dāng)明日之星培養(yǎng)?!?br/>
    蘇童擰著眉,表情古怪:“之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這么能吹牛?!?br/>
    戴曉吾一本正經(jīng):“吹什么牛,我認真的。你呢,組織上為什么要選你過來?”

    蘇童嗓子疼,扒了幾口面,垂著眼睛望向碗里,說:“你不知道?”

    戴曉吾:“是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啦,不過社里的八卦是非多著了,哪能都相信呢你說是不是?!?br/>
    蘇童撇嘴:“你夠虛偽的,之前不都愛理不理我嗎?”

    戴曉吾說:“誰敢理你啊,知道上次和你開句玩笑,顧制片的臉都長到哪兒去了嗎?”

    蘇童說:“哪兒有的事?!?br/>
    戴曉吾還較起真來:“怎么沒有啊,你每次和那金發(fā)小子說句話,顧制片就和吃了槍子一樣,罵你算是對的,逮上我,我都被臭一頭。你昨天去找錢包,他還和簡記者討論采訪呢,突然就把筆放下了說要走,是找你去的吧?”

    她說不是,他能信嗎?不是當(dāng)事人,也很難給他描述清楚他們之間的恩怨瓜葛。

    說不清索性就賴下個糊涂賬,蘇童心里煩得很,不想再討論這問題,叉了一大口面塞進嘴里,狼吞虎咽。

    電話正響起來,蘇童一個機靈欲站起來,被**的湯汁嗆進喉嚨口,捂著臉一陣大聲咳嗽。

    戴曉吾說:“你慢點啊?!迸踔氚褍H剩的一點湯喝得見了底,抹把嘴,去將電話拿起來。

    沒說幾句,他臉色就放了下來,一個勁點頭說好好好。

    等他掛了電話,蘇童湊過來,眼睛直放光,問:“是誰?”

    戴曉吾說:“別那么激動,不是顧制片他們,是簡記者?!?br/>
    蘇童這才想起隊伍里還有這么一號人,說:“她怎么了?”

    戴曉吾說:“起床了,想過來,又怕路上遇到什么危險,讓我趕緊回去接一趟?!?br/>
    蘇童說:“那只能麻煩你回去一趟了?!?br/>
    戴曉吾老大不樂意,又不好埋怨顯得自己不男人,將東西收拾收拾,說:“那你一個人好好呆著,我們沒過來前,你哪兒也不能去。”

    蘇童說:“我知道?!?br/>
    “沒事兒注意聽警報,多在電腦上瀏覽了解情況,特別是政府官方的消息?!?br/>
    “知道的?!?br/>
    “門我還是給你關(guān)上,但你千萬留意外面的動靜,關(guān)鍵時候跟著人群跑,總沒錯。有什么事就給我們打電話……或者你直接搬去你那美國小伙伴辦公室吧!”

    蘇童被他的婆婆媽媽弄得笑起來:“我沒事,反倒是你要注意,早去早回?!?br/>
    戴曉吾關(guān)上門走了。

    蘇童又回到位置前吃面,湯已經(jīng)有點冷了,面也泡得發(fā)爛,她心里一邊數(shù)著根數(shù)一邊慢悠悠地吃,總算點到最后一根,喝下最后一口。

    空盒子和戴曉吾吃剩下的疊起來。

    蘇童一手托著走去垃圾桶,剛準備要扔,辦公室的燈閃了幾下,忽地滅了。

    手一哆嗦,面碗磕著桶邊摔到桶里,沒收干的湯汁濺到她褲子上。

    蘇童沒在意,去一旁欽了幾下開關(guān),燈沒反應(yīng)。

    還在想是不是停電了,忽然聽到樓外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整個樓板都開始顫動。

    ***

    顧川坐在車上小瞇了一會兒。

    醒來的時候,何正義在包里掏餅干,遞給他一塊,說:“老顧,吃一點墊墊肚子吧?!?br/>
    顧川接過來咬了幾口,想到什么去摸手機,按了半天鎖屏鍵沒反應(yīng),已經(jīng)沒電自動關(guān)機了。

    顧川問:“帶移動電源了嗎?”

    何正義說:“沒,出來那么緊,誰記得帶那個,數(shù)據(jù)線都沒帶。你著急啊,著急用我的手機打?!?br/>
    他說著去翻自己包,顧川看那里頭一堆東西,連個下手的地方都沒有,連忙說:“算了,沒什么要緊事。”

    ……車外,天剛擦亮,說不定人還沒起來。

    顧川鼻腔連著咽喉直通嗓子,這一整條線都灼燒般的疼。

    他和何正義去得早,當(dāng)時政府來不及反應(yīng),道路尚未封起,他們得以步行進入事故發(fā)生的腹地,在熊熊烈火和滾滾濃煙里,搶抓第一手畫面。

    白磷所到之處,已是人間煉獄,到處是過火燒著的房子和草地,躺在焦土上嗷嗷喊叫哀嚎的家禽、牲畜,以及人。

    事發(fā)時雖已是傍晚,卻因巨大的爆炸聲和光亮,吸引了無數(shù)民眾前往戶外觀看。白磷混雜著粘著劑,不燃盡最后一克,絕不熄滅。

    受害者的身上到處是燒焦的皮肉和掀開的骨血,死去的樣子恐怖,活著的面目猙獰,都在巨大的痛苦里被絕望吞沒。

    他們拿鏡頭捕捉,不加掩飾,毫不避諱。尺度和畫面是后期的事,身處風(fēng)暴中心,所能做的就是如實記錄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然而黑洞洞的鏡頭無情,鏡頭后的人卻非冷血。

    顧川和何正義幾度想要放棄——逃避現(xiàn)實的掉頭就走,或是停下來徒勞無功的救人——卻又一次次想起自己的身份,堅持下來。

    無論鏡頭里是美好還是丑陋,輕松還是恐怖,他們所做的事正確或是錯誤,只是機械性地,記錄著。

    那一刻,神經(jīng)繃緊到一個度,人都是癲狂的。

    可也來不及思考,救援隊來后,他們被迫移去到警戒線外。

    黃色隔離帶外,各國的媒體人紛至沓來,大家不同國家,不同膚色,不同語種,鏡頭前,述說同一個事件。

    誰也不看誰,卻都暗自較著勁,無聲地展開競爭——誰最先把新聞發(fā)回國內(nèi),誰先拍到寶貴畫面,誰先披露剛剛得到的內(nèi)部消息。

    于是即便清楚白磷劇烈燃燒產(chǎn)生了大量的白煙和刺激性氣體,連線國內(nèi)的時候,顧川還是取下了防毒面具。

    哪怕濃煙熏得他瞇起眼睛,方才的一幕幕教他觸目驚心,拿起話筒,面對鏡頭的時候,就要摒棄一切的情感和波動,直面現(xiàn)實,追問真相。

    他沉穩(wěn)如山,深沉如海,張口的時候聲音低沉醇厚:“大家好,我是顧川?!?br/>
    顧川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坐對面的何正義問:“有沒有好一點?”

    顧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說:“好多了?!?br/>
    哈迪說:“顧,你也太拼了,怎么可以摘防毒面具,你這根本是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我在車里聞著都嗆,你在外頭呆了那么久,怎么能受得了!”

    顧川說得簡單:“不止我一個,也沒什么,忍忍就過來了。”

    哈迪直嘆氣:“你們這行實在太危險了,你們一開始進到里面了嗎,看見什么了?”

    顧川和何正義卻默契地都選擇沉默。

    哈迪開著車,無端端地抹了把臉,聲音顫抖著:“剛剛我在外面等,看到救援人員扛著一個又一個擔(dān)架出來,死得也就算了,活著的全身沒塊好皮,躺在擔(dān)架上,像只扭動的丑陋的蟲子。

    “你們說,這世上真的有主嗎?我們天天祈禱,可我們過得是什么日子?”

    一時之間,車里靜得只聽得到引擎轟鳴的聲音。

    何正義默不作聲地將攝像機收到包里。

    顧川喊住了,說:“收什么,馬上到醫(yī)院了,還得拍呢?!?br/>
    何正義說:“那到時候再拿好了。”

    車窗外忽然有聲巨響。

    前方的車子一個急剎,為了避讓開來,哈迪腳踩剎車猛打方向盤。

    一陣車笛聲混戰(zhàn)。

    顧川和何正義東倒西歪,失措中抓牢車內(nèi)的把手,其中問:“怎么回事!”

    哈迪將車駛過前方失控的車輛,說:“大概是被嚇得,沒顧及后頭就猛踩剎車了?!?br/>
    顧川沒空理會剛剛那車,兩只眼睛牢牢頂著窗外某處升起的白煙,對哈迪說:“把車靠邊停下來!”

    車沒停穩(wěn),顧川已經(jīng)開了車門跳下去。

    何正義還在拉開包上的拉鏈,顧川又探進頭來,說:“正義,攝像機,快!”

    他一腳跪在椅子上,把攝像機從包里取出來。

    何正義問:“你要干嘛!”

    就看到顧川拎著攝像機往正對面的一座廢棄的高樓猛跑。

    遠處,又是一枚炮彈砸下,巨力炸開震得腳底顫抖的同一時刻,城市的上空忽然騰起刺耳的防空警報聲。

    風(fēng)自耳邊獵獵而過。

    空氣因過分干燥,砂紙般撕扯皮膚。

    爆炸、槍響,一聲緊似一聲。

    顧川兩個臺階一跨,顧不上累地往樓頂爬。

    攝像機掀了目鏡,按了開啟,架到肩頭,在風(fēng)聲呼嘯而過的樓頂,顧川將鏡頭對準了城市里那處冒著滾滾濃煙的地點。

    他如躲在草中,伺機出動的豹子,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何正義跑到頂樓時,已是氣喘吁吁,兩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

    “顧川——”

    “別說話!”他緊緊盯著四五公里外,那陣濃煙四起的廢墟:“這是他們在校準位置,還會有一輪轟炸?!?br/>
    時間慢得快要生銹。

    警報混著哭喊,考驗人高度緊張后的神經(jīng)。

    忽地,不知從哪個方向射來一枚炮彈,落在剛剛被轟炸地點向北一些的位置,一團蘑菇煙云騰空而起,幾秒鐘后炸雷般的一聲巨響。

    城市因之而顫抖。

    何正義只覺得腳下一陣強烈的震動,沖擊波吹得褲腳不停地甩動。

    顧川因為久站而僵硬下的身體一晃,何正義立馬上前護住他,穩(wěn)穩(wěn)托著架在他肩頭沉重的攝像機。

    入過火海,走過刀山,他被煙熏得灰頭土臉,光彩不在,充滿灰土的頭發(fā)花白而蓬松,鬢角有被燒著的枝椏灼過的痕跡。

    何正義看到他原本密長的睫毛被火燎了半邊,打著卷的灰燼黏在睫毛外部,一眨眼就落下幾縷。

    終于,那陣巨響如煮沸后關(guān)閉的茶壺,噗嘟嘟地沉靜下來。

    何正義說:“炸完了,咱們走吧?!?br/>
    顧川沒動:“等等,重要目標一般要炸兩次?!?br/>
    果然,話音剛落沒多久,鏡頭里又一團煙云升起。

    一個完整的炸點被拍攝下來。

    何正義回放錄像,一只拳頭握得緊緊,鮮見的興奮道:“老顧!拍得好!不過這炸的什么地方,怎么有點眼熟?!?br/>
    一抬眼,顧川臉色煞白。

    喉結(jié)滾動,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眼光早已黯淡。

    “正義,那兒是……新聞中心?!?br/>
    作者有話要說:給大家拜個早年,祝小伙伴們猴年錢途似錦,青春永駐喲。

    過年事多,看大家評論的熱情都少了呢,所以即日起要隔日更啦,等過完年再好好日更,不定期掉落兩更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