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店附近云滾地顫,雷公逞威,鬼妖齊聚,殺機重重,鴉兒為救渡劫狐妖抗拒天雷,生死只在一瞬間。
咱們再回到津門沙河天齊廟,日光和煦,光華璀璨,鳥雀立在房脊出自在地梳理羽毛,安樂祥和。
馮音鶴把僅有的一把木椅搬到院中,穿著鄭氏新縫制的藏青棉袍,舒舒服服地倚坐上面曬太陽。雙手籠在袖中,瞌睡連綿,半昏半睡。脖頸間纏繞著方格羊絨圍脖,厚實保暖,洋氣時髦。
這家伙棉袍胸口處左右兩邊各縫著一個小衣兜。右胸口的衣兜上方三寸處釘著大銅扣,銅扣上纏著亮晶晶的銀鏈子,正垂進下方的衣兜中,兜里鼓鼓囊囊,喳喳微響——是塊懷表。
民國時,懷表在農(nóng)村可是稀罕物,五頭大耕牛換不來。
當初津門縣富甲一方的王財主救災(zāi)有功,到縣署接受表彰,牛皮哄哄地戴著一塊懷表,三十塊銀元買的!人們艷羨圍觀,王財主得意洋洋,百般炫耀,卻惜若性命,堅決不讓別人觸摸。還揚言寧肯讓人摸他新娶的姨太太,也不能動他寶貝懷表一指。
懷表之珍稀,可見一斑。
如今,馮音鶴這曾經(jīng)的窮道士竟然也配上此物,回想往昔困窘,恍如隔世。
懷表是津門縣警察局長劉克輝送來的。昨日傍晚時分,他摸進天齊廟,見鄭氏和大碗也在,沖馮音鶴眨眨眼,放下表就走了。
馮音鶴追出去,兩人在樹林中低聲交談。
劉克輝告訴馮音鶴這表是表姐劉梅子托他送與的,劉梅子希望馮音鶴不要記恨當初被強灌毒藥的事情。
馮音鶴慨嘆,左腳不住地踏磨地下的沙土,說道:“這事我有錯在先,有辱你姐清白……能看得開!”
劉克輝放下心來,又說道:“日后你就是教書先生,穿衣說話須得穩(wěn)重體面,不能冒失隨意。我姐可不希望肚里孩子的親爹像過去一樣瘋瘋癲癲,惹人恥笑瞥白眼!把懷表佩在身上,劣馬配好鞍,也能讓人高看一眼!”
馮音鶴尷尬不已,劉克輝辭別,走了沒幾步,回頭吞吞吐吐說道:”馮先生,你復(fù)婚那晚,我來喝喜酒。你還記得,那穿青衣的算命人說過,我死后會葬在沙河這天氣廟附近,還是我外甥送我入土。當時我就想,真若如此,我外甥就只會是表姐肚中的孩子……我懦弱無能,但為虎作倀,做下許多壞事,命終時也想入土為安,不愿暴尸荒野,狼吞狗嚼……到時也許還需你和鴉兒相幫襯,那孩子畢竟是你的親骨血!“
馮音鶴惶恐,送劉克輝離開。
回到天齊廟,鄭氏和大碗湊在油燈前,小心翼翼地捧著懷表觀賞,輪流捧到耳邊傾聽指針走動的脆響聲。
大碗問鄭氏:”娘,這表值多少錢?“
馮音鶴坐到一邊,接話說道:”值少錢不知道,不過拿到縣城,保準能給俺孩子換一個小媳婦來!“
鄭氏驚喜之余還有些疑惑,不知為何這警察局長送來如此珍貴的物品。
馮音鶴向妻子解釋:“你這傻婆子,忘了當初我給縣知事太太驅(qū)過鬼嗎?劉局長是知事太太的親表兄弟,人家是來答謝的!”
鄭氏釋懷,連夜在丈夫棉袍的胸口縫上兩個衣兜,右胸兜放懷表,左胸兜插鋼筆。妻以夫貴,馮音鶴人前體面,她臉上也有光彩。
此時,馮音鶴曬著太陽打盹,暖意融融,愜意無比,猶如老貓一樣伸著懶腰打哈欠。
大碗正在附近踢球囊玩耍,滿臉汗?jié)n,稚聲喊笑。這球囊乃豬膘制成,內(nèi)塞毛發(fā)線團,輕軟圓鼓。大碗一腳能踢出十幾丈遠,碰到墻上又彈回,玩得不亦樂乎!
大碗來天齊廟后,馮音鶴隨和心寬,對這孩子無絲毫苛責,飯同食,睡同眠,情若親父。而鄭氏視大碗為日后依靠,更是倍加呵護。這苦命的孤兒心胸舒展,不再拘束,整日歡快跳躍,時時圍繞馮音鶴夫婦撒嬌求寵。
鄭氏坐在東廂房的門檻上,膝蓋上放置針線簸籮,捏著針為大碗縫補一頂瓜皮帽,不時把針尖放到頭發(fā)上摩擦幾下。她抬頭望著院中的丈夫和兒子,嘴角上翹,露出滿足的笑意。
大碗奔跑中,觸碰磚石,哎吆一聲,撲身倒地。
馮音鶴驚呼:“鴉兒,小心些!”上前把大碗扶起。鄭氏也緊忙趕過來,為大碗拍打身上的塵土。
大碗抬頭望著馮音鶴,驚異說道:“爹,我是大碗,不是鴉兒哥哥!”
馮音鶴抱歉:“對,爹喊錯了!”變得憂郁,心事重重,坐回椅子上,歪斜著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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