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話一出口,薛萬徹直接方了。
怎么回事,按照套路,不是應(yīng)該假裝客套一下,陛下就會體恤功臣把這事給壓下去的么。
可你也不想想,昨晚那敗家子懟的是皇帝啊,還跟皇帝搶女人!
薛萬徹沉默不語,像是在思考,其余大臣更是摸不著頭緒,莫不是他跟皇帝二人在侃大山呢,說的什么暗語。
只有長孫老舅好像看出其中門道,應(yīng)該猜到這事兒也是不好放在臺面上來講的。
既然是不好在眾人面前說出口的,他早晚也會知道,又何必急于一時去拆李治臺,搞得大家都不高興。
其余大臣也都會去打聽八卦。
昨晚平康坊搶藝妓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李治猜測,十有八九今天就會傳遍整個長安城大街小巷。
昨夜居然有個神秘金主,敢跟那個常公子正面剛,沒準(zhǔn)還能成為嫖ke之間言傳的一段佳話。
這很容易就對號入座了,不過李治知道,礙于皇家顏面,這些大臣即使知道,也不會蠢到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的。
所以,眾臣們包括長孫老舅在內(nèi),都當(dāng)了回吃瓜群眾,看薛萬徹這回要怎么應(yīng)對。
最主要的,自薛萬徹回朝后,跟李治和長孫老舅的關(guān)系都很微妙。
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這會兒大風(fēng)向都是看長孫老舅,李治和他都裝糊涂,那又豈會有清醒的人。
薛萬徹見眾人都看著他,一時語塞更不知該怎么應(yīng)對。
氣氛沉默...
薛萬徹見苗頭不對,一副惶恐道:“臣罪無可赦,陛下要罰,臣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今乞骸骨,歸卒伍!”
這時大臣們被薛萬徹言行驚到,開始議論紛紛。
李治也很驚訝,這老頭跟那個姓常的到底是個怎樣的關(guān)系,居然用辭職來要挾他。
而且保護(hù)的還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敗家子。
思來想去,李治似乎又想明白件事,也有可能這事就是個借口,伺機抬杠想讓他下不來臺。
本來薛萬徹就一直看不慣他,總在背地里說李治很慫。
也許他就是想借著昨晚的由頭,讓李治難看一下,老家伙一把年紀(jì)了還總是這么憤世嫉俗。
又或許他打一開始就沒料到,一向溫和的小雉奴今天居然會狂暴一回。
李治帶著陰陽怪氣的口吻:“薛卿既然...”
“不可,薛大人可要三思而后行吶,此事萬萬不可。”
長孫老舅看李治猶豫間就接過話,用口頭禪假裝發(fā)表了下他的看法,雖說表面上是這意思,估計背地里也希望他早死早超生。
李治看長孫老舅此舉,從來沒像此刻這樣,跟老舅的戰(zhàn)線是統(tǒng)一的。
都是想戳下他銳氣。
李治清清嗓子:“既是這樣,那朕也不強人所難,就應(yīng)你便是,不過你那門生,交由大理寺去辦吧!”
這時眾臣只是議論,但誰都不敢當(dāng)槍頭鳥先說話。
薛萬徹尷尬至極,沒想到一玩竟然徹底玩脫線了??稍挾颊f到這份上了,怎么可能又求李治把話收回。
要真是這樣,還不如讓他死了好。
薛萬徹咬牙認(rèn)栽了,是準(zhǔn)備要說交接工作的。
長孫老舅突然攔下他又沖著李治道:“陛下三思啊...”
老舅開始吧啦吧啦講一堆道理,但李治知道這回他不是在懟自己。有人唱紅臉勢必就要有人唱白臉,皇帝放出的話總不能在讓自己吃回去。
肯定得有個人來圓,這個人就是長孫無忌!
李治自戀的認(rèn)為,聰明人跟聰明人溝通最簡單,什么叫只看一個眼神就心理神會。
“朕覺得長孫大人和眾愛卿所言極是,看來薛卿是走不成了!”
薛萬徹有個臺階立馬就下了,更是證實剛才李治所想。
有過這次體驗,多半以后不會在李治的底線邊緣試探,還有他身后仗著他作威作福的,也能收斂些。
最關(guān)鍵是抓住這個機會,老舅就有借口去查查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
因為有真實的歷史事件發(fā)生過,李治不得不小心為妙,有時候暴風(fēng)雨就是來得這么突然。
乘早發(fā)現(xiàn)乘早渡之,省得造孽,要是執(zhí)迷不悟在給制裁了也未嘗不可。
世界和平,一直是李治的口頭禪來著。
李治在回神過來發(fā)現(xiàn),什么時候跟老舅的關(guān)系這么融洽了?
......
下了早班,上官儀卻留了下來,意思是要跟李治講些私密悄悄話。
李治從今早見他第一眼,就會想到昨晚這個斯文人暴走的樣子。
正好他留下來了,不然李治也要找他問話的,昨晚分明是他把那個姓常的敗家子帶走的,怎么又跟薛萬徹扯上了關(guān)系。
“陛下,昨夜皇后身邊宦官急沖沖來傳話,說是陛下去了...那...他說擔(dān)心遇險讓臣帶人前去?!?br/>
上官儀倒是耿直,避開敏感詞匯,其他都一五一十的說了,這個老大哥向來說話就直接。
李治糾結(jié)的是皇后,早上還一臉無辜像,她應(yīng)該會猜到上官儀會告訴自己,又干嘛裝作不知道。
按理說她不是應(yīng)該去通知長孫無忌的么,為什么會想到上官儀。
后宮就像是遍地撒網(wǎng)裝了監(jiān)視器。
上官儀卻說他不知道,只是到了平康坊就碰見那個姓常的,后來在半道上又遇到了薛萬徹。
“那廝名常琛,其父名常保榮,家在長安城做金飾買賣,那常保榮跟薛萬徹乃是舊交,后來又找了個由頭將常琛拜于他門下,這些年一直都有來往?!?br/>
上官儀說完捋捋胡子接著道:“不過,那常琛也正如陛下所見,多半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貨,以薛萬徹的脾氣又怎會受教于他,不過是礙于面子上罷了。”
李治聽了瞬間明了,又是一個仗著自己爹在外橫沖直撞的。
上官儀跟李治客套了幾句后,就直接切入主題,無非就是勸他不要在干這種事了,不僅丟人還很危險。
上官儀還說,要真是喜歡,弄到宮里就是了嘛,何必這么辛苦。
這個暴躁老大哥說話果然直爽,不過他不懂,叫來宮里就少了平康坊人來人往的熱鬧,那就沒有靈魂了。
什么事都要講究個精神和靈魂產(chǎn)生的共鳴。
幾句客套之后,上官儀回了。
他現(xiàn)在在意的不是要不要把平康坊小姐姐弄來宮里,是自己宮內(nèi)被皇后安插了監(jiān)控的問題,不然怎么會前腳剛踏出。
他是想把這個監(jiān)控給找出來還給皇后。
李治正說回寢宮,趙四就進(jìn)來通報說是房遺愛來了。
今天還真是熱鬧了,這貨來找他是在意料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