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鬧了這么一出,原本的氣氛跟著被沖淡。
聽聞消息匆匆趕來的洛霏,臉色極為難看。
她原本都想好了,等宴會客人們到齊了,她姍姍來遲,錦衣華服震懾住這些高傲的長安貴女,誰知道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了她的計劃。
看著在座貴女僵硬的笑,悄悄拒絕滿桌盛宴的動作,洛霏花了很大功夫才把怒火壓了下來。
吩咐下人收拾更換糕點,又放下架子去招待客人。
打起精神應對各路貴女的洛霏,惱火又憋屈。
這廂熱鬧著,姜羲便帶著人悄悄離席了。
她坐的靠后位置,離開也沒有太多人注意,一路入了花園,小徑上也有不少人在走動,在姜羲的可以低調斂息、避開人群的動作下,竟然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她。
姜羲本就不是來赴宴的。
她是來調查楓山秘密的。
不知為何,越靠近楓山,她的心情就越是緊張,像是有什么力量無形攥住了心臟,帶來的窒息沉悶感,讓姜羲根本無法忽略。
事實上當她二次覺醒后,疾病就已經徹底遠離她。這種感覺既然不是生病,那就只能是一種預兆了。
是以姜羲也很確定,她來對了地方。
楓山別院之前是皇家別院,錦繡鋪列只是基本,最妙的是,它將楓山的景色融在了造園中,所謂的花園,其實就是山巔上火紅如燒云的楓林,那種入目皆被緋紅暈染的場景,當真是震撼極了。
姜羲看似漫無目的地走著,卻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牽引著她。
無意中走到一座假山上,堆砌的山石中有一條隱形階梯可以走上假山,而假山上綠意鋪蓋,一座飛檐石亭若隱若現。姜羲三人站在綠叢后,并非本意地隱蔽了身形,又身居高地,可以把附近景色盡收眼底。
“噓?!苯素Q起手指。
她往遠處點了點,就見今天才在侯府門口見過的姜桃,獨自一人,踩著細碎輕盈的步子,往這邊偏僻處走來。
她時不時地往周圍張望,像是在打量有沒有人。
姜羲自然帶著蕭紅鈺跟阿福藏住了身形,居高臨下地看著姜桃自以為隱秘的一系列動作。
姜桃似是發(fā)現附近沒有人,明顯松了口氣,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粉色香囊,丟進腳邊的草叢里。
她忽然往后回頭,聆聽一會兒,便快速離開了。
沒過多久,穿著玄色暗紋錦袍的齊王,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姜羲一眼就看明白,姜桃故意丟掉香囊,就是為了瞄準這位齊王。
背后心思昭然若揭。
而齊王散步似的來到香囊附近,目光往地上一瞟,果不其然發(fā)現了草叢里若隱若現的香囊存在。
當他彎腰撿起香囊,姜羲可以確切地說,在齊王臉上看到了一種戲謔譏諷的笑。
在齊王這樣的天潢貴胄面前,女兒家丟香囊的事情怕不是一次兩次了,深知后宮手段的齊王怎么會不知道香囊代表著什么意思呢?
就在這時,姜桃重新登場了。
她完美地扮演了“不小心丟失貼身香囊然后轉頭尋找”的角色,演技雖然青澀,卻也算是有滋有味——反正姜羲看戲是看得挺有趣的。
“那是我的香囊!”姜桃的驚呼遠遠飄來。
齊王含笑握緊了香囊,向姜桃看了過去。
姜桃小跑到齊王身邊,姿色清麗的她在齊王身前顯得尤為嬌小。
“這是我的東西,你能不能還給我?”姜桃像是沒認出齊王的身份。
見姜桃不卑不亢到來的姿態(tài),齊王挑眉笑了。
“原來是小娘子的東西,在下無意中撿到,并無他意?!饼R王大大方方地把香囊遞了回去。
姜桃接過香囊轉身就要走。
“是金線香嗎?”齊王冷不丁開口。
姜桃驚訝回頭:“公子也知道金線香?”
“很特別的南疆異香,非常珍貴,我母親很喜歡?!?br/>
姜桃像是難得遇見志同道合者,揚起小臉高興道:“原來公子的母親也喜歡嗎?我也最喜歡金線香了!就是可惜,長安的鋪子沒幾家賣金線香的,每次都要大費周折,真是頭疼!”
她說著,苦惱地皺起臉。
齊王輕描淡寫道:“我可以送你一些。”
“真的嗎?”姜桃先是欣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無功不受祿,還是算了?!?br/>
“你可以付錢,就按照市價來?!饼R王體貼道。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對了,忘了問公子的名字!”姜桃落落大方地報出家門,“我是南寧侯府的四娘子姜桃?!?br/>
“葉謳?!?br/>
“這名字聽上去有些耳熟……??!齊王!”姜桃像是極為意外的樣子,匆匆忙忙見禮。
“你沒見過我嗎?”齊王意味深長地問道。
“小女還是第一次見到齊王……失禮了?!苯野脨赖匾е麓健?br/>
“哪有,姜四娘子是極可愛的?!?br/>
姜桃驚訝地看了看齊王,又迅速低下頭去。
“我……我先走了!”
姜桃扭頭就跑。
齊王看著她的背影,也沒追,等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往另外一個方向走了。
假山上的阿福,一撇嘴,剛要說話,就被姜羲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姜羲順勢往另外一個隱蔽方向看去,自己則帶著往更深的位置躲了躲。
就見她們腳下附近某處假山,一前一后走出兩道身影。
“沒想到還能看一出好戲?!弊咴谇懊娴氖莻€灰衣男子,擠眉弄眼間,面上有股說不出來的邪氣,笑得也是散漫不羈,看上去不像是什么世家公子,反倒像是江湖人。
長生教的人?
姜羲很快發(fā)現自己的猜測沒錯——
灰衣男子身后還跟了個藍衣男子,兩人瞧著年齡相仿,只是藍衣男子面容凄苦,眉間常年縈繞郁色,跟灰衣男子的差別很大。
但灰衣男子卻喚他“師兄”。
“喂。”身為師弟的灰衣男子拿著扇子,不悅地敲了敲沒有應答的師兄,“玉衡師兄,能不能不要整天沉著個臉,看著就心情不好!”
玉衡……長生教北斗七星?
姜羲不由得聚精會神,也無意中充當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黃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