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肖小鷗給的地址，歐陽萊和喬木來到了一個中學(xué)的家屬樓區(qū)域。
此時已值午后，黃昏灑透了半個城，建筑物也顯得懶洋洋起來。
歐陽萊回身望向喬木，滿臉抱歉：“實(shí)在不想將你卷進(jìn)我這爛攤子事里來?！?br/>
喬木笑的溫煦：“我甘愿的。”
歐陽萊靦腆的笑笑，然后邊走邊解釋起來：“雖然小時候我挺恨她的，但是彤彤是無辜的....”
“我上高一時，彤彤才3歲，算起來，我應(yīng)該比她剛好大一輪，現(xiàn)在也恰好是上初中的年級。”
歐陽萊思忖著說：“原本我爸那個人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良知，出軌再婚一直拒絕要孩子，但肯定捱不過肖小鷗的軟磨硬泡，硬是中年得了第二個女兒，我記得他們生孩子那一年，我媽還給了我二百塊錢，讓我拿去給我爸，說是恭喜他.......”
“你給了嗎？”喬木問。
“當(dāng)然沒有，我偷偷藏起來找了個機(jī)會給我媽買肉吃了.....”
歐陽萊雙手背在身后，踏著夕陽的余暉，和喬木并肩穿過一條一條的冗道。
“我媽那個人，就是太善良，太好說話了.....所以我當(dāng)時就下定決心，一定要當(dāng)一個跟媽媽徹底不一樣的人.........”
此時，喬木輕輕握住了歐陽萊的手掌，聲音溫溫的，說道：“你還是如她一般善良?！?br/>
歐陽萊泄氣地垂了垂頭：“還是那句話，我以為我能成一個女魔頭，卻被你打回了原型?！?br/>
喬木攬過她的肩：“這樣不好嗎？”
歐陽萊瞅瞅他：“你拔了我的刺，就得負(fù)責(zé)?！?br/>
“好?！眴棠镜穆曇粝袷谴耗┑奈L(fēng)一般拂過歐陽萊的每一寸神經(jīng)：“我會保護(hù)你的，一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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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抓緊在每一條無人的冗道里說著情話，很快就到了肖小鷗給的地址。
抬眼望去，應(yīng)當(dāng)是這所學(xué)校新蓋的幾幢公寓樓，外形和硬件配備都不錯，算是個中等社區(qū)。
歐陽萊按下電梯，七層，電梯打開。
誰知，電梯門將將打開，便有一個臉蛋圓圓的女孩子迎上來，眼里先是泛著光，再然后又滅了下去。
她轉(zhuǎn)身的瞬間，歐陽萊叫住了她：“彤彤？”
那女孩止住腳步，立時轉(zhuǎn)身。
眼睛滴溜溜地打量歐陽萊，半晌后怯生生地問道：“你是，萊萊姐姐？”
那孩子的個頭比普通十三歲女生都要矮一些，四肢纖瘦，但是臉蛋倒是鼓鼓的。
只是面色不好，再仔細(xì)一看，似乎臉上也不是肉，像是病理性的浮腫。
恍惚間，歐陽萊心弦一顫，聲音又軟了幾分。
“嗯，你還認(rèn)得我。”
彤彤彎著眼睛立時笑了起來，她小跑著過來：“果然是萊萊姐姐！你去上大學(xué)時我上小學(xué)，我自然是記得幾分你的樣貌的！何況你都沒有變，還是那么漂亮！”
“咦！”彤彤又將眼光移向了喬木，一雙眼睛立時又亮了起來：“這位叔叔是大明星吧！是不是演過韓劇??！那個....叫....叫......”
彤彤似乎想不起來，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歐陽萊平和的笑笑：“叔叔不是什么大明星，是我的男朋友?！?br/>
彤彤瞇起眼睛：“哇哦，萊萊姐姐交男朋友了.....”
歐陽萊自是不像討厭肖小鷗那樣討厭這個孩子。
特別是自己經(jīng)歷過這么多后，居然有些心疼這個孩子。
她想要親昵地拍拍她的頭，可是伸出的手還是僵在了半空。
她張了張口，說道：“你是準(zhǔn)備到哪里去么？”
彤彤搖頭：“我在這等媽媽呢，我把飯已經(jīng)做好了，在等她幫我把藥買回來?！?br/>
“喏.....”歐陽萊遞上紙袋：“藥在這里，你媽媽晚上要加班，囑咐你自己鎖好門?！?br/>
彤彤若有所思地接過紙袋子，問道：“萊萊姐姐你見過媽媽了？”
歐陽萊點(diǎn)頭。
“她兇你了？”
“沒有?！?br/>
“那就好，那就好?！蓖畯?fù)又笑了起來：“萊萊姐姐，帥哥叔叔，你們要是沒事的話來我家吃飯吧，我下午也做了媽媽的飯，我一個人吃不完.....”
“好?！?br/>
“不?！?br/>
異口同聲。
“好”是喬木答應(yīng)的。
“不”是歐陽萊說的。
喬木早已洞悉歐陽萊的心思。
她從小就沒了家，沒了家人。
母親去世，父親懦弱，后母疏遠(yuǎn)，唯有這個小孩與他們不沾不染，算是歐陽萊半個沾親帶故的親人。
歐陽萊是一個苦命的孩子，她吃過了世間的糖自然見不得跟她一般苦命的人。
于是喬木想要陪她一起去看看，無妨是同情或是別的，她應(yīng)當(dāng)是想陪這個孩子吃一頓飯的。
于是喬木走上前去，淺淺地望著她：“你說，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能做什么樣的飯？”
歐陽萊的目光有些閃爍，艱難地抿了抿嘴：“那我們，去看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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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彤歡快地將他們領(lǐng)進(jìn)了門，十分懂事地倒了水，再轉(zhuǎn)身去廚房忙活。
“看來你那個阿姨對女兒還算用心，在學(xué)校里租了房子，既不耽誤孩子上學(xué)，還能養(yǎng)病?！?br/>
喬木環(huán)顧一周，聲音淡淡的。
“唔?！?br/>
歐陽萊心不在焉地掃過這個不足六十平的一室一廳的房子。
屋里的用度都收拾的整潔有秩。
墻上還有心地做了一面照片墻。
那些照片全部是父親生前和彤彤還有肖小鷗一家三口的照片。
也不知怎的，歐陽萊忽然有些釋然。
“他們才是一家人。”她喃喃地開口。
此時彤彤已經(jīng)端出了一盆燴菜，顫顫巍巍地放在半人高的餐桌上。
她見歐陽萊在看照片，于是跑到電視柜下面取出了一張全家福。
彤彤揚(yáng)了揚(yáng)照片，笑的單純又燦爛：“萊萊姐姐，你看，我還有你的照片，這張照片是你考上大學(xué)，爸爸帶我們?nèi)フ障囵^照的，你看你繃著個臉，一點(diǎn)都不高興的樣子?！?br/>
歐陽萊的目光漸漸移過去。
黑色的馬尾，身上的舊衣服，堅韌的神情，空洞的眼。
唔，是我。
左邊是穿著立領(lǐng)T恤的父親，右邊是笑容嬌媚的肖小鷗，前面是只有半人高的彤彤。
唔，是一張全家福。
“這張照片可不能給你，因?yàn)槲乙仓挥幸粡?。”彤彤會意地嘟嘟嘴，有些不舍地往懷里抱了抱?br/>
“我不要。”歐陽萊溫溫一笑，然后看向餐桌：“什么時候?qū)W會做飯的？”
“去年，去年媽媽工作忽然忙了起來，沒人照顧我，所以我就自己照顧自己啦?！蓖f的十分輕巧。
話畢，她將二人安置在餐桌旁，自己則害羞地說了句：“我得先去打針?！?br/>
說罷，就拎著藥袋子進(jìn)了衛(wèi)生間。
歐陽萊就這樣出神地望著衛(wèi)生間的門，悵然道：“我跟她一樣，也是跟媽媽相依為命，日子過得不算好。”
喬木的眸光微微動了動：“以后再也不會了?！?br/>
歐陽萊忽然回頭，說出了她極力想說卻極力克制的話：“喬木，我們幫幫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