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格就走了，秦渡和葉崢一起去送他。葉崢像等不及了似的，讓秦渡也順便收拾行李，這樣送完秦格就可以直接去她家。秦渡本來不愿意，但秦格也覺得這樣方便，自告奮勇給她收拾好了一切，下樓的時候一手一個箱子，還走得虎虎生風。

    “臭老頭子，還高興呢。等你以后知道了自己現(xiàn)在在干什么好事，看你怎么辦?！鼻囟刹桓实靥咛呗愤叺氖?，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一直到登機前，她都沒什么好臉色。秦格到底放心不下，稍稍避開葉崢攬過她的肩。

    “怎么了，一直不高興??？爸爸很快就回來了的?！?br/>
    因為從前的事，秦格在自己要離開這件事上一直都處理地很謹慎，不愿意再給秦渡增添一絲一毫的不痛快。但現(xiàn)在困擾秦渡的早就不是這事兒了，秦格的話自然也沒能起到太大的安慰作用。

    “我知道，你到南京了給我個電話啊?！鼻囟砂櫚櫛亲?，輕輕摟他一下。

    秦格點頭，拍拍她的背。看了她一會兒，又撥撥她的劉海：“不是舍不得我，那為什么不高興，不想和小葉??？”

    哎，這才算是說到點子上了。可秦渡能承認嗎？那必須，不能。

    “也不是，我就是有點擔心……段老師。”

    “哈……”秦格被她的傻話逗笑了，愜意地摸摸自己下巴上剛剛冒尖的青色胡茬：“他有什么好擔心的，以前受過的傷，比這嚴重的都不知道多少，別擔心啊，你好好的就行。”

    “好吧?！鼻囟身槒牡攸c點頭，“那你也多注意休息，別回老房子去了，都多久沒人打掃了啊，那一片現(xiàn)在環(huán)境也不怎么樣了。你上次釣魚住的哪里，段老師家？老住他家也不好，你不是說他交了女朋友？還是住酒店吧，過段時間我也抽空回南京看看，買套房子給你養(yǎng)老。北京太大了，你也不熟悉，還是回去好?！?br/>
    離別時分，秦渡的話特別多，嘮嘮叨叨的，秦格也愛聽，不住點頭。

    “行了，我都知道的。我馬上進去了，你快去陪小葉說說話吧，一個人坐那兒，怪孤單的。”

    “哦……”秦渡撇嘴，悄悄地看向葉崢的方向，和她視線相接又觸電似的把頭轉開。

    “好了，那你進去吧，我，我馬上跟葉崢回家了。”

    “嗯，我再去跟小葉打個招呼。人家工作那么忙，還得幫襯我們倆，挺不好意思的?！?br/>
    秦格揉揉秦渡的發(fā)心，徑直走向葉崢，俯身跟她說了幾句，而后跟秦渡揮了揮手，就消失在安檢門后面。

    秦渡一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了，才磨磨蹭蹭挪向葉崢。

    “我們也走吧?！?br/>
    “嗯。”葉崢干脆答應，伸出一只手掌，掌心向上。

    “可以牽手嗎？”

    秦渡一愣，定定地看著她。

    “離七天還差一天，我還沒考慮完呢。而且這是公共場合，要是……”

    葉崢挑釁地揚眉：“你害怕了？”

    “怕？”秦渡立刻不服了，“葉崢你真是出國太久搞不清楚風向了，你到處打聽打聽，我秦昭昭知道什么叫怕？牽就牽，又不是沒牽過，有什么大不了的?！?br/>
    秦渡伸手，啪的一聲擊中葉崢的手心，然后穩(wěn)穩(wěn)攥住。

    “跟你秦姐姐走著吧?！?br/>
    葉崢心愿達成，淡淡一笑。手心熱熱的，不知道是被打的還是被攥的，反正挺幸福。從前在機場，大多是孤單獨行，孤零零地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再不聲不響地離開。那時候她也是這個繁忙站點里普普通通的一個，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曾經(jīng)在這里包裹著她的孤獨和失望都退去了，身周不斷上演的悲歡離合也變成了模糊的布景，牽著秦渡的手走在川流的人群里，感受另一個人的體溫傳過來，生命好像都完整了，不再躁動，沒有心慌。

    我的運氣真好。葉崢想。

    等兩人坐進車里，葉崢悄悄活動活動自己被秦渡攥紅的手，哭笑不得。

    “笑什么？！”剛剛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上當了的秦渡惱羞成怒，橫她一眼。

    “我也不想啊，可是不活動活動，不好開車的。你坐我邊上，更要安全駕駛?！比~崢言辭懇切，弄得秦渡有點下不來臺了。

    “哦……那是我勁有點太大了，對不起啊?！?br/>
    “沒事，我知道你跟我鬧著玩兒的嘛?！比~崢云淡風輕地笑笑，“但我不是鬧著玩兒的哦，我是很認真地想和你牽手的?！?br/>
    秦渡的臉又紅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忍住了，故作鎮(zhèn)定地看向窗外。

    “……那我們現(xiàn)在就回家嗎？”

    葉崢搖頭：“先不回，先帶你去買點東西?！?br/>
    “還要買什么？我什么都帶了……”秦渡不解。

    “嗯，我知道你都帶了……”說到這個，葉崢有點尷尬。

    “但是你總要吃東西的吧，我家里……連碗都沒有?！?br/>
    “哈？”秦渡一臉的不可置信，“你從來不在家吃飯嗎？”

    葉崢點頭。

    “我待在家里的時間很少，也不想情阿姨。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外面吃，比較……不孤單。”

    她說的淡然，卻聽得秦渡渾身一冷。像是感同身受，從前深夜夢回的孤獨感又卷土重來，不同的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不再害怕。她已經(jīng)解脫，可葉崢還沒有。哪怕是現(xiàn)在，葉崢都還是形單影只。她很少吐露這些，不是因為她不渴求溫暖，只是因為過去無論多渴求也得不到，所以就裝作習慣了，裝作不想要。

    自從葉崢表白，秦渡對她的感情就變得很復雜。她兇她刁難她，又難以招架她。她愛她心疼她，又害怕面對她。

    但是現(xiàn)在，看著身邊的這個葉崢，秦渡覺得自己好像能看穿她的一切。她的堅強和脆弱，她的盔甲和軟肋，她的渴慕和哀傷，像是就擺在自己面前，每一樣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這一刻，秦渡突然覺得，原來葉崢這么單純。她太簡單了，哪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27歲，看起來是個大人了，但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缺愛的小孩而已。

    秦渡不知道是自己突然有了看穿人心的天賦，還是葉崢在她面前毫無掩飾，反正她很享受這樣的狀態(tài)。很自在，很天然，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人類剛剛出現(xiàn)的時候，那種本能的親近和交流，是蟬鳴夏夜，是高山流水，是萬籟俱寂，又是人間煙火、羈絆信約。

    這種感受很奇妙，秦渡突然想起歌德在《浮世繪》里喊出的那句詩：

    “太美了，請停一下吧?！?br/>
    車里靜了很久，葉崢當然不知道身邊的人已經(jīng)天馬行空地想到了人類起源，她只是不動，也不說話?？諝馑坪醵寄塘?，秦渡抿著唇，像是終于下定決心。

    “其實，你可以搬來我家的。老秦很會做東西，雖然可能沒有特別好吃，但絕對很干凈，也很健康……”

    “嗯？”葉崢一驚，像是從失神中清醒過來，笑了。

    “你半天不說話，想了這么久，就是在想這個嗎？”

    “不然呢？剛剛不就是在說這個……”

    “哦?！比~崢手肘撐在窗邊，帶笑望著她，“那你要我搬過去，我可以理解成……你已經(jīng)答應我了嗎？”

    秦渡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呼吸聲清晰可聞，一點一點，到達這曖昧氣氛的燃點。

    “你非要這么理解，也、也不是不可以……唔——”

    葉崢閉著眼睛，摟著她的脖子，熱情又急切，幾次甚至撞到了秦渡的牙齒。秦渡渾身僵硬，試探地伸手抱住葉崢的腰。葉崢像瘋了一樣，扯了安全帶翻到她身上，又被秦渡喘著氣推開。

    “外面、外面有人……”

    “看不見，窗玻璃是單向的?！?br/>
    “那、那你也等等……我……”

    “等不了了。”

    是，等不了了，等了這么多年，幾乎已經(jīng)是翻山越嶺百轉千回，現(xiàn)在要葉崢停下來，天塌了也不可能。

    秦渡被她嚇得說不出話，看她的臉又湊過來，認命地閉上眼睛。

    也許小九說得對，試試，就試試吧？

    葉崢沉浸在心上人的氣息里，突然感覺到她開始回應。很微小，也很瑟縮，卻讓葉崢心口巨震，一瞬間眼前像是燃起絢爛煙火，又像是烏云迅速散去，璀璨星河觸手可及。如果剛剛的感受還不夠真實，那么現(xiàn)在葉崢終于能夠確定，秦渡確實在嘗試著接受自己。一開始的沖動和冒進立刻退去，葉崢撫著秦渡的后頸，把這個吻演繹得更加認真，更加深情。

    世界上最美的體驗，就是你以為你在強吻，卻意外地得到了回應。葉崢都快哭了，等這個漫長的吻結束，緊緊抱著秦渡的肩膀，不讓她看自己的眼睛。

    “我愛你，我好愛你……”

    秦渡一樣眼角泛紅，下巴擱在葉崢肩上，耳朵貼著耳朵。

    “可是我也要先說好，我還不知道我能給你的愛，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種……你要給我時間好不好？我答應你，是因為剛剛我突然覺得，如果我拒絕你，那這輩子我都找不到你這樣的一個人了。葉崢，你知道柏拉圖嗎？我剛剛好像有點明白精神戀愛是個什么意思，也有點明白什么叫（靈魂伴侶）了。跟性別無關，跟年齡外貌工作財富什么的都無關?！?br/>
    “??？”葉崢被她這一通話嘮弄懵了，“什么意思？”

    秦渡皺皺鼻子，拍拍她的臉：“聽不懂算了?！?br/>
    “嗯，我會給你時間的。”葉崢也不多糾纏那些聽不懂的片段，又親親她的鼻子，“那我們?nèi)ベI碗吧？”

    秦渡點頭：“那你先從我身上下去?！?br/>
    “不要?！比~崢像個猴兒似的掛在她身上，“再抱一會兒?！?br/>
    秦渡被她這副粘人模樣逗笑了，拍拍她的頭。

    “別鬧，真把自己當小孩兒了？雖然你說外面看不見，但是車停在這里這么久，一樣引人懷疑哦?！?br/>
    葉崢抬頭，明顯不樂意。

    “你想我和你在一起，就要聽我的話。”秦渡再施壓。

    “好吧。”葉崢又朝秦渡的脖子湊過去，啃了半天啃出一個淡淡的紅痕，像是蓋了個章。

    “這樣就放心多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