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后,她并沒有看見琪琪的蹤影,想必是回房間了。倩茹帶她到工人房,這是一間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間,窗前的單人床就占了一半位置,一個衣柜又占了另一半的三分一,剩下的地方只能勉強讓人轉身。不管是多豪華的住宅,工人房都是這個樣子,買房者只會關心有沒有這個房間,而不會過問其大小。
房間里沒多少灰塵,之前的保姆應該是在幾天前才離開的。她打算把行李放置好后,便馬上就開始工作,她是個勤勞的人,偷懶對她來說是受罪,也會讓她覺得對不起雇主,更何況是一個給她雙倍薪金的雇主。但是,當她把衣服放進衣柜時,發(fā)現(xiàn)衣柜下方的抽屜底下有一張銀行卡,卡的背后寫有持卡人的名字――李英。
“難道是上一個保姆留下的?”她疑惑地看著這張銀行卡,心想對一個外出打工的人來說,銀行卡可是至關重要的東西,怎么可能丟下呢?
然而,毫無心機的雯娟并沒有就此多想,把銀行卡放回原處,裝作沒看見就是了。作為一名受雇于人的保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她這些年來得出的經(jīng)驗。
晚飯時間漸近,倩茹原本打算帶雯娟和琪琪到附近的飯店就餐,算是給這位新保姆洗塵。但雯娟卻不好意思讓雇主為自己花錢,推搪說外面的飯菜都放了味精,吃多了對身體不好。經(jīng)過一輪翻箱倒柜后,她把房子里所有能用來做飯的東西都翻出來,做出一桌美味佳肴。
席間,倩茹大贊雯娟廚藝了得,讓平時經(jīng)常不肯吃飯的琪琪也狼吞虎燕,怪不得邵太太一再推薦。不過,琪琪雖然吃得很開胃,但卻一句話也沒說過,吃完就馬上走回自己的房間,并把門關得緊緊的。
或許是小孩子比較害羞吧,雯娟并沒有在意。
琪琪的房間在洗手間旁邊,雯娟上洗手間必須經(jīng)過她的房間,她突然想起早上的一幕:“琪琪今天早上也在家嗎?是她躲在房間里偷偷看我?可是,那個時候她不是應該在學校嗎?”她突然打了個寒顫,雖然不知道偷看她的人是否就是琪琪,但她總覺得那雙隱藏于門后的眼睛不懷好意。
四、詭異的房間
翌日,倩茹因為要上班,給雯娟簡單交代幾句就出門了。所以,送琪琪上學后,雯娟便要開始她忙碌的一天。雖然名義上是保姆,但她的工作范疇,并非單單照顧琪琪那么簡單,而是要照顧雇主全家的起居飲食,或者應該稱之為傭人更加適合。
昨晚一頓飯已把家里能用來做飯的東西都吃光了,所以她今天的首要任務是“補充物資”。提著大包小袋回家時,她突然想,其實倩茹也算是個不錯的雇主,最起碼挺信任自己的。對方不但沒有跟自己要身份證做抵押,而且還給了自己一千元用來買菜和日用品。
雖然雇主對自己的信任使她感到很溫暖,但一想起那部破碎的手機,不由心生寒意――倩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她邊想著倩茹的事情,邊走進電梯,完全沒有留意到電梯里有人跟她打招呼。
“想什么想得這么入神啊,在想男朋友嗎?”對方突然說話把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對方原來是蘭芳。
兩人又再嘰哩呱啦地閑話家常,聊了一會,蘭芳突然提起琪琪:“你有沒有覺得李太太的女兒有些奇怪?”
“沒有啊,她就是害羞點,不怎么和我說話而已,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那還好?!?br/>
“怎么了?”“沒什么,你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雯娟步出電梯向蘭芳道別,雖然她知道對方肯定知道某些事情,但作為一名保姆,跟別人議論雇主的是非是最大的忌諱。她認為職業(yè)操守比好奇心更重要。
把大包小袋處理好后,雯娟便開始打掃工作,因為之前的保姆已經(jīng)離開了好幾天,所以這份差事并不輕松。在打掃主人房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了衣柜里有不少男性衣物,但似乎已經(jīng)有些日子沒有動過。這時她才想起,這兩天也沒見過琪琪的父親李先生。
“也許李先生出差了吧!”她也沒有多想,繼續(xù)做自己的事。
客廳和主人房都打掃好了,該到琪琪的房間了。她提著水桶和拖把,打開琪琪的房門。
門開,門內漆黑一片,但黑暗中似乎閃爍著無數(shù)微弱的光點,仿佛隱藏著一群愛惡作劇的小妖精。
“琪琪的房間怎么會這么黑呢?小孩子不是都怕黑的嗎?”她在門前呆立片刻后,才鼓起勇氣走進這間詭異的房間。
房間之所以黑得不見五指,是因為厚重的窗簾擋住了窗外的光線,只要把窗簾拉開,就能讓陽光驅走黑暗。
她摸黑走進房間,想到窗前掀開窗簾,但當她快走到窗前的時候,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東西。這東西很柔軟,似乎是個靠墊,但她還沒來得及把腳抬起來,就聽見一把含糊的女孩聲音:“滾開,別碰我!”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她嚇得跳起來,本能地往房外逃,但因為過于慌張,被放在門前的水桶絆倒。
水桶被踢翻了,弄得一地是水。她顧不上自己已經(jīng)半身濕透,連忙爬起來背靠墻壁,面向漆黑的房間。良久,房間里也沒有任何動靜,她像是害怕里面突然有怪物跳出來似的,以最快的速度把房門關上,待心情稍微平復后,才處理地上的水跡。
“有人躲在琪琪的房間里嗎?應該不會吧,那又是什么東西在說話呢?”雯娟回到工人房,邊換衣服邊想這個問題。她覺得琪琪的房間很可怕,一點也不像小女孩的房間,要再次進入這房間,她心里是千百萬個不愿意,但總不能因為害怕而耽誤工作。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再進入那間詭異的房間時,突然發(fā)現(xiàn)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該去接琪琪放學了。
五、整個房間都是娃娃
倩茹中午會在外面就餐,但琪琪放學后要回家吃飯,所以雯娟接她回家后,就馬上準備飯菜。
正當雯娟在廚房忙著的時候,琪琪突然走進,以責備的語氣的說:“你進過我的房間!”
雯娟想起房間里那恐怖的一幕,不由心生寒意,解釋道:“我剛才是想進去打掃衛(wèi)生,但是……”
琪琪根本沒給對方解釋的機會,或者說她并沒打算聽對方解釋,一臉不悅地責問:“你是不是沒有敲門?”
雯娟大感莫名其妙,房間里沒有人為什么要敲門呢?雖然覺得對方有點不可理喻,但她還是點頭承認。
琪琪提高聲線罵道:“這么大的人還一點禮貌也沒有,進別人的房間不但不敲門,眼睛也不知道長那的,竟然還踩了小英一腳,哼!”說罷,轉身就走回自己的房間,重重地把門關上。
“進沒有人的房間也要敲門?踩了小英一腳?誰是小英呢?倩茹說過她只有琪琪這個女兒,房間里還會有別人嗎?”一連串問號讓雯娟感到頭暈,差點把菜也燒糊了。
飯后,雯娟送琪琪上學。路上,琪琪突然說:“你可以進我的房間打掃,但一定要敲門,而且不能騷擾我的朋友,更不能踩到她們身上?!?br/>
南方的初秋尚有點炎熱,但琪琪的話卻讓雯娟感到渾身發(fā)冷。她突然想起昨天那雙隱藏于門后的雙眼,怯怯地問道:“昨天上午,我過來的時候,你在房間里嗎?”
琪琪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不耐煩地回答:“我昨天要上學,上午怎么會在家里?!?br/>
如果琪琪當時不在家,那在門后的會是誰的眼睛?難道是她的“朋友”?
回家后,雯娟感覺非常困擾,該做的工作都已經(jīng)做完了,唯獨是琪琪的房間還沒有打掃??墒牵幌氲界麋鞯摹芭笥选笨赡芏悴卦诜块g里,她還那敢進去呢?
經(jīng)過一段漫長的思想斗爭后,她最終還是決定要進琪琪的房間打掃,她覺得既然收取雙倍薪金,工作就不能有半點馬虎。其實以她一向的工作態(tài)度,就算只有一半薪金,做事也絕不會馬虎。
為免再次踢翻水桶,她這次沒有準備清潔工具,想先到房間里一探究竟,然后再拿工具來打掃。在開門前的一刻,她突然想起琪琪說要敲門才能進去,雖然覺得怪怪的,但她還是輕輕地敲門。
她本以為里面會沒有任何反應,因為里面根本就沒有人。既然沒人,那又何來反應呢?然而,她的猜測錯了,就在敲門聲響起的瞬間,門里傳出一些細微的聲音,仿佛是衣服聲音。聲音很輕,也很短暫,在敲門的掩蓋下,并不容易能聽見。
“難道是琪琪所說的小英?”這個念頭只在她的腦海一閃而過,因為那聲音太輕了,以致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她不敢再想太多,怕再想就沒勇敢進入這間詭異的房間。
門開,房內跟早上一樣,同樣是那么黑暗。這一次她并沒有直接走進去拉開窗簾,而是借助門外的光線,尋找電燈的開關。
“啪”燈亮了,六盞節(jié)能燈照亮了整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這是一間粉紅色的房間,墻壁、床單、地毯都是粉紅色的,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房間的主人是個女孩子。雖然整個房間都以粉紅色為主色調,但窗簾卻是黑色的,又黑又厚,不但隔絕了窗外的光線,還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黑色的窗簾讓這間本應非??蓯鄣姆块g變得怪模怪樣,但這并不值得驚訝,讓雯娟幾乎要叫出來的是,房間里并不是她想像中那樣沒有人存在,里面有很多三至十歲的“小朋友”,大概有二十來個,它們或坐在床頭,或躺在地毯上,或靠著墻壁坐著,原本尚算寬敞的房間都被它們擠滿了。它們姿態(tài)各異,或坐或躺,表情也各不相同,或笑或悲,唯一相同的是,它們都面向房門,二十來雙詭異眼睛死死地盯著雯娟。
六、詭異的娃娃
被二十來個“小朋友”盯著,使雯娟感到頭皮發(fā)麻,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了,因為她發(fā)現(xiàn)這些“小朋友”只不過是洋娃娃而已。
房間里總共有二十三個洋娃娃,清一色都是女孩,全以真人比例的三分一制作,做工非常精致,不留心看很容易會誤以為是活生生的“小朋友”。
雯娟小心地越過躺在地上的洋娃娃,想把窗簾拉開,雖然已經(jīng)開了燈,但她還是隱隱感到不安。也許因為這些洋娃娃的做工太精致了,讓人覺得它們隨時都會開口說話,就像早上那樣。把窗戶打開,沐浴在陽光之下,會讓她覺得比較安全。
跨過一個躺在窗前不遠處的娃娃時,雯娟突然記起,早上好像就是在這個位置踩到柔軟的東西,接著就聽見有人說話?,F(xiàn)在想起來,也許就是這個洋娃娃在“說話”。為解開心中的疑團,她迅速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遍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窗簾比想像中還要厚,感覺就像棉被一樣,除非是臺風來臨,否則肯定吹不動。
窗戶是向東的,雖然下午的陽光不能直接照射進來,但秋天午后的陽光也挺猛烈的,所以房間里還是非常光亮,與之前的黑暗有著天壤之別。
房間亮了,雯娟的膽子也大了。她走到那個躺在地上,應該是叫做“小英”的洋娃娃前,蹲下用手輕輕地按它的肚子?!皾L開,別碰我!”娃娃的嘴巴微微張合,讓人覺得這句話真的是從它口中說出來的。她多按了幾次,娃娃還是重復著這句話。她認真地聽著,雖然聲音有點含糊,但還是勉強能辨認出是琪琪的聲音。
“應該是個錄音娃娃吧!”雖然是農村出身,但雯娟在廣州生活幾年,還不至于連能錄音的玩具也沒見過,肯德基不就經(jīng)常能換購帶錄音功能的多啦A夢嗎?
解開心中疑惑后,雯娟就開始打掃房間了。她很認真地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收拾好零亂的床單被鋪和亂放的雜物。但那二十三個娃娃,在打掃之后她就把它們放回原位,讓它們繼續(xù)坐著躺著,繼續(xù)盯著房門。期間,她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情,二十三個娃娃中有二十二是以真人比例的三分一制作,唯獨有一個不是。這個娃娃外表像五歲的女童,比例和真人一樣,頭發(fā)及皮膚的質感也和真人一樣,越看就越像個活人。
她抱起這個娃娃時,感覺要比一般的娃娃重一點,做工精致得幾可亂真,而且看不見縫口在那。她不禁感到好奇,想找出縫口以證實手中的是個玩具。娃娃身上的衣服有點舊,似乎是琪琪以前穿過的,把所有衣服都脫下來后,才發(fā)現(xiàn)它背后有一條從腦后勺直達股間的縫口,之前因為頭發(fā)和衣服掩蓋,所以很難發(fā)現(xiàn)。
她覺得這個娃娃的做工也太精細了,根本不像個玩具,說是藝術品也不過分。不過,這跟她也沒任何關系,因為她只是個保姆。
替娃娃穿回衣服后,已差不多是時候接琪琪放學了。雯娟把窗簾拉上,在房門口準備關燈時,她又覺得所有娃娃都在盯著她,尤其是那個坐在床頭,跟真人比例一樣的娃娃,不由打了個寒顫,迅速把門關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漆黑的房間里突然響起一句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話:“滾開,別碰我!”
七、夜襲
雯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跳起來,這句話顯然是小英“說”的,但沒人觸動小英,它又怎么會突然發(fā)出聲音呢?
難道,床頭那個跟真人一樣的洋娃娃?
她很害怕,像逃命似的跑出門外,在電梯前呆了好一會兒,才能平靜下來?!耙苍S,小英壞了,自動發(fā)出聲音吧!”她以此安撫自己。
電梯門徐徐打開,她發(fā)現(xiàn)蘭芳也里面,原來對方也是去接雇主的兒子放學。兩人的目的地是同一所小學,于是便結伴同行。
路上,雯娟突然想起剛才那可怕的一幕,以及那個真人大小的娃娃。因為那個娃娃太像活生生的小孩,所以她一想起就感到心寒。蘭芳察覺到她的異樣,就問:“工作怎么樣,還好吧!”
雯娟很想問對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她一直堅持的職業(yè)操守使她難以啟齒。蘭芳見她欲言又止,就說:“你進過李太太女兒的房間嗎?”
雯娟沒開口,只是緩緩點頭。蘭芳又說:“那你一定看見里面有很多娃娃了?”
雯娟愣了一下,隨即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蘭芳點頭回答“其實,在你之前,李太太在兩個月內請了三名保姆,其中有一個是我認識的,就是前幾天才辭職的小英,她還告訴我一些李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