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末期，華夏經(jīng)歷的一系列運動終于塵埃落定。街頭，巷尾，乃至田野里，人們都恢復(fù)了生產(chǎn)。

    這是一個叫白水的城市，地處河南境內(nèi)，從秦嶺大山中走出來這是第一個略顯規(guī)模的地級市，有國道和鐵路通向四方。越過它向東就是新鄉(xiāng)市?，F(xiàn)在是下午時分，從茫茫的麥田中走出兩個風(fēng)塵樸樸的青年。看他們的一身裝束應(yīng)該趕好遠(yuǎn)的路了，軍裝上臟污不堪。汗水混和著塵土在身上結(jié)成細(xì)密的白斑?？礃幼铀麄儾皇擒娙?，可他們身上卻透著股干練與野性。

    白凈一點的青年高大，帥氣，如果洗凈臉上的污垢，換上時下最流行的的確良襯衫，燈籠褲，不知會迷到多少情竇初開的少女。略微削瘦的青年黝黑一些，背部佝僂著，如果不是那一張臉龐看著年輕，你肯定會以為他是一名上了年歲的人。他走起路來不急不慌，相較那位帥氣青年的時快時慢，他每一步踏出的步子就像尺子量過一樣準(zhǔn)確。

    可能是走累了，從田埂躍到國道上后那名帥氣青年就嚷道:不走了，不走了，終于出山了，歇歇再說。略黑瘦的青年沒有辦法只好卸下肩上的一個木制匣子，放下右手的包袱，隨他坐在柏油路邊。

    遠(yuǎn)處兩個姑娘騎著自行車飛快的沖了過來，從沒見過自行車的兩人傻眼了，盯著猛瞧。一位姑娘以為自己裙子被吹開了，紅了臉罵了聲流氓，另一個姑娘到大方，格格格的笑了起來，還打了一串清脆的響鈴。兩人就如傻子般猛盯著人家背影不放，直到脖子酸痛。一正哥，你說那是啥玩意呀？怎么兩個輪子也能飛著跑，不會摔跤嗎？約莫是下了山，離開了魏志軍沉沉的威懾，連秦嶺都變的好奇心重了起來。

    在山上，師傅經(jīng)常給我們講飛機(jī)，坦克，大炮還有導(dǎo)彈，可沒講過兩個輪子的東西呀？

    一聲一正哥叫的帥氣青年回過了頭，聽著秦嶺憨厚的問話，他裝起了深沉，思考了一下鄭重答道:以前跟許爺聊天時許爺就說平原多車，估摸著是他嘴里所說叫自行車的東西，許爺還講平原四個輪子的車多。正說著，一輛貨車從遠(yuǎn)處奔馳了過來。兩個大山里出來頭一次見到汽車這玩意的憨娃就又扭著頭盯著看，吃了滿嘴灰也不覺得。在路邊傻傻的看了半下午車，長的，短的，方頭的，圓頭的都看了不少。還有兩輛車停下來問他們走不走？兩個人丈二摸不著頭腦，憨傻的互望著，被罵作神經(jīng)病不知所措。王一正叫起了餓，秦嶺打開包袱，里面還包著半條羊腿。還是昨天在山里獵殺吃剩下的。微微有點變質(zhì)了，他們也不嫌，就地生火烤了起來。一正哥，多虧你跟著一塊，要是我一個人，在山里還行，這平原上我根本不知哪里才是許爺老家?？兄救獾那貛X四處打量著。

    下一步你說我倆該往哪里走？

    艱巨的問題好像難倒了王一正，思索許久他給了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

    等會找個人問問。

    順著柏油路走了不遠(yuǎn)就有村莊，夜幕下家家都炊煙裊裊。找了一個院子比較大一些的王一正上去敲門，開門的是個中年男子，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像個教書的。聽他們講是問路的就堵在門口給他們說路線，聰明如王一正也聽的云里霧里的.

    一個老者在里面喊話并踱了出來打量了幾眼問道:你們是當(dāng)兵的？兩人同時搖頭，一正隨口說道:山里的住戶，第一次出遠(yuǎn)門，投奔遠(yuǎn)方親戚。老者盯著他們看了很久看著不像壞人，側(cè)身讓他們進(jìn)去。五口之家，一個女人正在做飯，應(yīng)該是那個戴眼鏡的妻子。旁邊一雙兒女七八歲的樣子，歡快的跑動，撒嬌，看著進(jìn)來生人了怕羞似的藏在一旁。畫面溫馨，幸福。老人一家態(tài)度和藹，這讓秦嶺感到感動。

    坐下來拉了家常老人才知他們身無分文，打算步行去新鄉(xiāng)。不由的被他們單純的想法逗笑，又得知他們沒坐過汽車時一家人鄂然。七十年代末期還未坐過汽車的真成保護(hù)動物了。

    去新鄉(xiāng)坐汽車方便，大概需要七八個小時，每人五元的車費，而坐火車麻煩一點卻三小時就到，還相對便宜，每人大約四元車費就夠。這是和老人一通家常聊下來他們獲得的最有用的信息。

    吃完飯，兩人洗了衣服，在主人的安排下入睡。現(xiàn)在他們最頭疼的問題就是車費從何而來？所幸兩人也是沒錢慣了的，沒有為這些繁瑣的事愁的睡不著覺。

    天微亮，大家都起床了。一正可能感到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不好意思，眼明手快湊上去幫主人家劈柴，秦嶺不知做什么就在院子里打了趟師傅教的伏虎拳，這是專為身體靈活的人識設(shè)計的拳法，配上秦嶺強(qiáng)悍的爆發(fā)力虎虎生風(fēng)，老者端了一杯茶先是在院子坐著，慢慢站了起來，最后湊到跟前看他打拳，眼睛發(fā)直。

    中原地區(qū)自古嗜武，這一家人看著也像小康家庭。老者看了秦嶺的拳法后對他們越加熱情了，吃早餐時提出讓秦嶺教他孫子拳法，秦嶺苦笑不得。一正頭腦靈活，聽到老人的說法擱下碗筷笑道:教也可以，你孫子學(xué)不學(xué)的會得靠他自己，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得堅持。再說我們也不可能在你們家久留。

    呵呵！這不是事，老者聽到一正答應(yīng)下來笑得喜笑顏開。你們愿待幾天就待幾天，你看你們這一身衣服出門也不方便，要換不是？趕明兒做一身新衣服換了再走！

    耐不住老者的熱情，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在老者家里待了三天，兩人也算盡心。一正手把手教會了小男孩最基本的站樁，看到老者喜歡那套伏虎拳就一并教給了他。其實，拳法，套路這些東西世面上流傳很多，但靠這些出人頭地的太少。歸根結(jié)底，這就是一個長年累月堅持的事。耐心加實踐，拳法上才能出頭。魏志軍做為華夏當(dāng)年最出色的軍人，懂得的拳法，套路駁雜。在山上時不時就給他們講一些，十幾二十年耳觸目染下來就是個傻子也會耍上幾套了。

    到臨走的時候，一家人送出了村子。哥兩當(dāng)了幾天師傅，不僅混了個肚兒圓，還一人一身新衣服。臨分別時老者還硬塞給二十塊錢，說是讓他們當(dāng)車費。兩個人笑得合不攏嘴，辨清方向向著火車站走去。

    當(dāng)下時興的的確良襯衣，淺綠色中山裝，藍(lán)卡機(jī)洋布褲。當(dāng)哥兩穿著嶄新的一身便服進(jìn)入火車站，再不復(fù)幾天前那一身山土氣息。特別是一正，明眉皓目的，陽光帥氣，挺像進(jìn)城讀書的學(xué)生。秦嶺到相反，再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被那個佝僂身軀，蝦米腰折騰的不倫不類。他又背個不協(xié)調(diào)的木匣子，兩個人看著就是一個少爺，一個跟班。

    掩飾了滿眼的新奇和新鮮感，一步一請教的買了車票，爬上火車。一屁股踏下來才有了發(fā)感慨的機(jī)會。以前許爺老是念叨山下的花花世界，沒見識到不知道，真見到才看花了眼。秦嶺，你說是不是？一正瞅著外面僅有兩條軌道的火車站大發(fā)感想。秦嶺倒是沒發(fā)什么感慨，可眼睛也是四處張望，滿目都是以前未接觸新事物對他心靈的沖擊。其實，當(dāng)他們以后真正見過七十二條鐵軌的鄭州火車站，見過方圓十幾平方公里的機(jī)場，他們就會明白今天見到的真不是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