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這主仆幾人就來到其中一家店,這家店叫益福來,以前就是賣珠寶首飾的,位置非常好,就在街中心,左右挨著的是胭脂和成衣鋪子,差就差在,街對面今年新開了一家首飾店,叫聚緣齋,這家店是福州府目前最大的一家首飾店,里面的款式多,店面大,裝修好,最最氣人的是,老板不差錢,經(jīng)常推出一些首飾,以低于市場價格售賣,也就不到半年時間,就生生把益福來逼得做不下去了。
盤下這家店就要面對對面聚緣齋的打壓,對方很可能采取價格戰(zhàn),那就是比財力了,就算你款式再新穎,也蓋不住對面物美價廉,而且方書紫本來也不是財大氣粗的老板,帶到福州府的錢也不多,價格戰(zhàn)打不起。
再看這家店的規(guī)模,老板想必來頭不小,方書紫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避開比較好。
第二家店是在街后半部,也是家首飾店,以前生意還可以,據(jù)說三個月前,店老板去世了,家里的獨苗接手,這個少爺游手好閑了十幾年,不懂經(jīng)營,也不想經(jīng)營,聽說想賣了店鋪,置一些田產(chǎn),以后好在家坐著收租。
“金玉坊!名字不錯,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狈綍咸ь^看著店鋪牌匾,在外面打量著店鋪門臉,有點老舊,需要裝修一下。
右邊是一家古董店,左邊是一家琴舍,再過去是一家胭脂店,方書紫滿意的點點頭,“左鄰右舍也還行!”
方書紫接著回頭打量對面,嗯……表情忽然變得難以形容,有點欣喜,有點呆愣——沒想到,斜對面居然是茶罷樓。
那么大個茶罷樓杵在那里,頓時吸引了方書紫部的注意力……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方書紫都會想起他,也不知道他那天說的要來看她,是什么時候。想想也是奇怪,她居然從來沒有質(zhì)疑過他的話,她總覺得他是那種不輕易承諾的人,一旦說出口那就一定會做到,所以她告訴自己,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就在這時候,方書紫感覺到有人在扯自己衣服,回神后才發(fā)現(xiàn)是侍書在叫她。
“少爺,你怎么啦?叫了你好幾聲都沒有回應(yīng)?!笔虝久伎粗约倚〗悖膊恢浪谙胧裁?,奇奇怪怪的。
方書紫再看了一眼茶罷樓后,才轉(zhuǎn)頭看向侍書,“沒事,剛在想事情,有點入神了,怎么啦?什么事?”
“跟徐老板約好的時辰差不多到了,我們要現(xiàn)在進去嗎?”
“這個店的位置還可以,我們先進去看看店里的貨色再說?!?br/>
說完方書紫搖著折扇,一派富家公子形象往店里走去,從后面看去,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就是一位俊朗公子呢!看看邊上俏臉緋紅的姑娘們,眼神時不時往這里瞟,方書紫很無奈,果然古往今來,有錢有顏可真是無往不利呀。
細(xì)看這家店,店內(nèi)裝修很中性,商品不僅有女人的飾品,也有男人的發(fā)冠、玉佩之類的,商品的手工也還不錯,可見這家店工人的手藝還可以,店內(nèi)秩序也還算緊緊有條,越看方書紫越覺得合適。
把侍書拉過一旁,方書紫跟她耳語:“就這家店了,你跟阿遠(yuǎn)去談,對方之前提出的價格可以,但是工匠必須留給我們,這些商品也必須打包轉(zhuǎn)給我們,談完到對面的茶樓找我。”一般這種情況,方書紫都不會親自出面,就為了防著萬一有一天被人揪出來,說她拋頭露面私下面見陌生男子,并用此事來做文章,小心駛得萬年船呀。
出了金玉坊,方書紫直奔茶罷樓,這家分店跟京城的布局差不多,一樣是三層樓的建筑,一樓普通客人,中間一個平臺正在說著葉將軍傳。方書紫要了一個二樓的雅間,帶著侍琴坐在雅間里等消息。
一樓正在講著葉將軍北戰(zhàn)外蒙的事跡,那是葉庭軒的成名戰(zhàn),那時他才18歲,初次領(lǐng)兵,就活捉了外蒙的名將,一舉重創(chuàng)外蒙,以至于外蒙三年來不敢再來進犯,去年年底外蒙卷土重來,又遭受了葉將軍的強勁反擊,最終以和談收尾。
這些事跡被傳來傳去,最后傳成葉將軍身高八尺,滿臉橫肉,力大如牛,一拳將外蒙名將當(dāng)場打暈活捉,從而改變戰(zhàn)局……總之傳的神乎其神,跟方書紫印象中的儒雅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小姐,下面講的真是葉將軍嗎?葉將軍真的那么神奇?”侍琴對葉庭軒不太了解,大多時候看到的葉庭軒都是面無表情的。
方書紫笑著伸出折扇敲了下侍琴的頭,“傻丫頭,聽個一兩分就夠了,其他都是添油加醋的,不然還有誰聽呀?!?br/>
方書紫出于好奇,也認(rèn)真聽了一會兒,不久方書紫就聽不下去了,大概除了開頭和結(jié)尾,其他簡直被吹成了神話故事,除了一笑置之以外,方書紫做不出其他的反應(yīng)了。
這次店鋪轉(zhuǎn)讓的事情,辦的很順利,大半個時辰之后,方書紫就看到侍書和阿遠(yuǎn)興致勃勃的從金玉坊出來,看他們的神態(tài),就知道事情成了。
“事成,該回去了?!闭f著方書紫起身往外走,走到樓道口,才發(fā)現(xiàn)下面亂糟糟的,一打聽才知道,說書的已經(jīng)下回分解了,現(xiàn)在是唱小曲兒時間,可能是因為唱小曲兒的姑娘長的太美了,被某個有錢的公子哥給看上了,現(xiàn)在正在一樓上演強搶民女的戲碼。
不少人聚集在樓道口看好戲,上去搭把手的人卻是沒有,方書紫主仆兩人,很辛苦才擠下樓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還是擠不出去,一樓看好戲的人更多。
就在方書紫即將擠出人群的時候,忽然被人拉住了衣擺,那人力氣很大,方書紫頓時被拉的往后退后兩步,又回到了人群里面。
“公子公子,你救救我吧,求求你救救我吧?!狈綍显诒黄韧笸说臅r候,聽到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向他聲聲祈求。
方書紫無奈的嘆一口,不是她心腸狠,而是在這個社會,就算能救得了一人又能如何,而且眼前你是救下了她,但是并不能保她一輩子,沒準(zhǔn)在你離開后,她會遭受更大的痛苦,以前記得有一個書上寫的,一個好心人,救了個姑娘,在好心人離開后,姑娘家遭到惡人的報復(fù),家五口死于非命,所以有時候救不一定是救,只能說人各有命吧,以往碰到這樣的事情,方書紫都是繞道走的。
眼下事情已經(jīng)找到自己頭上,方書紫也不能置之不理了,早就看這些游手好閑,色欲熏心的公子哥不順眼了。
方書紫示意侍琴扶起地上的姑娘,將她護到自己身后,方才回頭看向那位色欲熏心的公子,只見他穿著一身褐色的衣裳,布料隱有暗紋,腰間掛著一個大玉墜,穿的人模人樣的。
方書紫抬手抱拳,對那褐色公子隨意的行了個禮,“這位公子一看就是有學(xué)識的,何以在這里欺凌弱女子呢?”
對方看來了個白衣少年,白白凈凈的俊俏模樣,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想也不想的“呸”了一聲,“哪里來的窮書生,敢在這里英雄救美,就不怕賠了夫人又折兵嗎?也不看看我劉爺是什么人!”說完他身后幾個追隨者也附和著說什么別多管閑事之類的。
看來對方是一群人呀。
方書紫左右看了看,看到阿遠(yuǎn)從人群中擠了過來,遠(yuǎn)一點侍書往店外跑出去了,侍書向來機靈,肯定是搬救兵去了,如此方書紫心中有了三分底氣。
“哦?你是什么人?在下洗耳恭聽。”她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褐色公子抬起一只腿踩在凳子上,戲虐的宣告:“告訴你怕嚇著你,總之在這福州府,除了知府放大人,就是我爹說了算?!?br/>
方書紫沉聲應(yīng)對,“哦?那不是還有知府大人嗎?”
“知府大人上京述職了,你說現(xiàn)在誰說了算呀?哈哈哈~”褐色公子身邊幾個狐朋狗友配合的哄笑起來。
“那是知府大人不回來了?”方書紫不知道這些人怎么想的,難道就不怕這事兒被捅上去嗎?方書紫邊跟對方周旋,邊在四周尋找有利的條件,一側(cè)柱子邊上靠著把掃把,邊上到處是四方凳子。
方書紫這句話讓褐色公子頓了一下,似乎有點遲疑起來,看這白衣少年氣定神閑,說不定有什么來頭。這時褐色公子邊上幾個狐朋狗友開始攛挫,“怕什么,等知府大人回來,這個小美人早就是你的人了,到時候還不是跟你一條心,誰還會去告狀呀?是不是?還是你怕了?”
褐色男子一聽,激動起來,“爺會怕嗎?”說著轉(zhuǎn)頭沖著方書紫大嚇:“小子,你趕緊讓開,別擋了爺?shù)暮檬?,你放心,只要她跟了爺,爺自然會對她好的,就連她老子,我也會照料?!闭f完一臉施舍的看向唱曲兒姑娘。
方書紫也順著他眼光看向那倒霉唱曲兒姑娘,只見她雙手緊緊抓著侍書的袖子,一臉驚恐的搖著頭,隨著搖頭的動作,眼淚飛了一滴到方書紫手背,頓時方書紫覺得手背被燒得發(fā)燙,直燙的她眼睛有點發(fā)酸。在前世,她沒遇到需要打抱不平的事,而這一世,在京城隨便遇一個人,都有可能是皇親國戚,她不敢出頭,在這福州府,有她大哥作后盾,要再事事害怕,那真是活的太憋屈了,這事兒她一定管到底。
方書紫攤開手,無奈的聳聳肩,“你看到了,她不愿意?!?br/>
褐色公子忽然臉色兇惡起來,“你非要淌這渾水是嗎?”
“是!又怎么樣?難道給你一筆錢,你會罷手么?”說完盯著對方的眼睛,一旦對方有動作自己也好及時反應(yīng)。
對方幾人想必家境可以,聽說給一筆錢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相視戲虐的笑了笑:“哦,我們要是開價,你出的起嗎?”
“不就是錢嗎,本少爺有的是?!笨硟r最耗時間了,方書紫不介意跟他們討價還價一下。
如此來回幾個回合,對方終于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方書紫是在拖延時間,于是爆發(fā)了,動手往方書紫身后探去。
好在方書紫早有準(zhǔn)備,拉著侍琴和倒霉姑娘躲到身側(cè)的柱子后面,侍琴拿起一旁的掃把,打算隨時上去拼命。
阿遠(yuǎn)手腳靈活的跟對方周旋,但對方人有點多,阿遠(yuǎn)也不是專業(yè)人士,有點不敵。
這么下去不是辦法,敵眾我寡,方書紫腦袋立刻動了起來,有辦法了,她從腰間拿出錢袋子,抓出一把碎銀子,往那惡勢力扔過去,原本害怕惡勢力的看熱鬧群眾,忽然看到天上掉下銀角子,錢雖然不多,但這可是天下掉餡兒餅的好事呀,不撿是傻子。
于是戲劇的一幕出現(xiàn)了,原本還往阿遠(yuǎn)身上招呼的拳頭,被撿錢的人群隔開了,錢都在惡勢力腳下,人群顧不得那許多,于是乎,惡勢力被撞得翻的翻,倒得倒,阿遠(yuǎn)也撤回方書紫身邊看熱鬧。
別看錢沒多少,但是大家拱來拱去的撿、搶,還是花了一會兒功夫的,等到人群平靜下來,官差也到了。
只見劉師爺站在方書紫身側(cè),點頭哈腰。開玩笑,方書逸離開之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的,一定要照看好他這唯一的妹妹,連他妹妹喜歡著男裝的事情也叮囑過,這位姑奶奶他可不敢得罪,那可是上頭有人的人,要是萬一在這福州府出什么事,他就是陪上一家子也賠不起。
這不人群剛平靜下來,就聽見那褐色公子的嚷嚷:“喲,怎么沒趁亂逃走呀?是在這里等打嗎?”說完擼起袖子就想打過來。
可惜還沒等人靠近,只見身側(cè)的劉師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去就給了那褐色公子一巴掌:“混賬!”
這一巴掌的速度可真是快,方書紫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見剛才還發(fā)橫的褐色公子,臉上多了五個指印。
褐色公子這才看到眼前的劉師爺,只見他捂著一側(cè)臉蛋,大聲疾呼:“爹,你怎么在這?你打我干嘛?”
果然,方書紫猜的不錯,這福州府,除了知府老爺就是師爺了,有時候知府不在的時候,都是師爺代為行使權(quán)利,之前聽褐色公子介紹的時候,方書紫就隱隱猜到了,此時只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測。沒想到這劉師爺看上去謹(jǐn)小慎微老實樣,居然養(yǎng)出這么個紈绔兒子,真是仕途要走到頭了。
劉師爺也不看自家兒子,連額頭豆大的汗珠都沒來得及擦,只一個勁兒的跟方書紫賠禮道歉,發(fā)誓一定會管教好自己的兒子,巴拉巴拉的,就差當(dāng)場下跪了。
人前方書紫也不好不給劉師爺面子,畢竟現(xiàn)在她大哥不在,她還是要謹(jǐn)慎點,于是這件事的結(jié)果就是劉師爺把他那老來得子的寶貝兒子關(guān)起來,承諾兩年之內(nèi)不允許出家門,如若再犯定不饒恕。其他幾個起哄的就沒那么好命了,每個被打了五十大板,相信沒有一個月起不來床。
不過這都是后話,當(dāng)時方書紫可是被那個倒霉唱曲姑娘給纏住了,人家非要賣身為奴,世世代代伺候她,這種橋段沒想到會被方書紫給碰到,好笑之余,方書紫也覺得有點悲哀,為這個時代的女人悲哀,是呀,此次是將她救下了,那以后呢?如果那些無賴以后報復(fù)怎么辦?
所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方書紫收了她做丫鬟,還給她換了個名字叫侍謠,連帶著將她病重的父親和年幼的弟弟一起給安頓了。
后來方書紫才知道為什么那天侍謠會拉住她求救,原來是那之前的某一天,她父親病重,家中無錢看病,他弟弟迫于無奈才到大街上乞討,方書紫看他雖然衣著破舊,但是眼神卻堅毅,想必是真有苦楚,于是給了他一錠銀子,當(dāng)時侍謠就在不遠(yuǎn)處看著,那時候,侍謠只覺得那位公子人好心善,又長得俊俏,沒想到后來竟然成為了自己的主子。
聽到這段前因后,方書紫也是不甚唏噓,這真的是一錠銀子引發(fā)的猿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