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老頭這么說,莫問也就心安了。他自是巴不得能為這村子多做些事,以減輕內(nèi)心對他們的負(fù)罪感。
除此以外,他心里還一直牽掛著張飛,這么多天過去了,它音訊全無,怎能不讓他憂心忡忡?
盡早處理完這邊的事,也可騰出手,去尋它!
北山之北。
一片神秘、古老的原始叢林。
這里便是人族的禁區(qū),也是靈怪仙獸的樂土。
巨大的瀑布連綿數(shù)里,蔚為壯觀。
湖面上,無數(shù)藍(lán)色翼龍展翅馳翔,穿梭住來,不時發(fā)出聲聲嘶嚎,伴隨著轟轟水流聲,一齊響徹山林,余音直上云霄。
漫山云霧間,多是參天古樹。樹干直徑可達(dá)數(shù)丈,其頂部仿佛已入云端,敝開的枝葉,郁郁蔥蔥,肆意蔓延,各自籠罩住了一方天空。
叢林間的水塘中,有一群獨(dú)角牛獸徜徉其間。灰色的皮膚中帶著赤紅斑點(diǎn),堅似鎧甲。
身軀龐大的,便如一座小樓,再小的,也有兩個成年人的高度。
它們有些正低頭在水中覓食,有些在悠閑漫步,神情泰然,全無憂慮。
在它們周圍的叢林里,更有無數(shù)珍禽異獸,或棲息、或隱匿、或奔走、或縱躍......
陽光穿過樹葉,灑落在青蔥草地上。
四處長滿了各種奇形怪狀、五顏六色的植物。
多數(shù)都是體型龐大,傲然屹立。
其中也不乏些會動的有趣小物,比如眼前這株稍一觸碰便會自動收縮至拳頭大小,展開了又有一人多高的粉色巨齒花。和在它一旁枝梢處,掛著的類似蒲公英般的物種,這東西在陽光下便如團(tuán)棉絮,呈半透明色,棲息于枝葉間,一到了陰暗地,便又鋪展開身體,薄如蟬翼,憑空飛舞,還能時不時地吐落一串串銀色的光點(diǎn)......另有那青黑色藤蔓狀物,如蛇般不時在草地上、樹干間蠕動、蔓延、纏繞......
如此異類,不勝枚舉。直教人驚嘆,造物之神奇!
一處茂盛的草叢中,傳出“簇簇”聲響。
雜草后,閃現(xiàn)出一對漆黑的眼珠子,警惕地四下觀望之后,才敢慢慢現(xiàn)出本尊——一只渾身烏黑找不出一絲異色的幼年獒犬,在這異獸遍布之地,卻也顯得突?!皇悄獑柸账家瓜氲膹堬w,又是哪個?
連日來的離奇經(jīng)歷,已令它狼狽不堪。
遭遇雷獸的那夜,它眼見莫問墜身海中,本有心追隨,但無奈自己不會潛水呀,便只能硬著頭皮賴在了竹筏上。
幾經(jīng)震蕩、顛簸后,竹筏居然奇跡般的沒被掀翻,單是散落了好幾段。
它死死抱住那幾根還未散架的竹子,待余波平息后,才敢抬眼來望。
入眼是雷獸壯如山丘的身軀,黑壓壓、氣洶洶的,罩得它幾近窒息。
那一刻,雷獸對著它,從鼻孔里呼出兩股熱乎乎、又腥得令它幾欲作嘔的氣浪,直刮得它的毛發(fā)齊齊往后刷,身子連同竹筏轉(zhuǎn)眼間被吹出去老遠(yuǎn)。
氣浪過后,它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半個身子居然已被烘干啦。
若非這股味道實在沖鼻,不然它真希望對方再這么多來兩下!
再抬起頭,正巧與雷獸四目相對。
它從對方目光中,看到了滿滿的不屑和嘲諷。
頓覺自己體內(nèi)有股熱血在沸騰!這是一種先天的、刻于骨髓、溶于血液的傲氣使然,獒犬一族,雖死不懼,又豈能容你踐踏尊嚴(yán)?
于是它不假思索地弓身向前,張嘴就朝那龐然大物一陣狂吠。
可剛吠畢,卻又馬上后悔了。
它迅速地趴回原處,用兩只小肉蹄子蒙住了小腦袋,只留出條縫,似看非看。
莫問那家伙,有句常掛嘴邊的話說得好:該裝孫子時,莫要充好漢。
這當(dāng)下,不正是到了該裝孫子的時候?
雙方實力壓根兒就不在一個層次,自己渾身這點(diǎn)肉,還不夠給它填牙縫的呢!
只是這孫子,一開始就沒裝好!
但凡能冷靜、克制一些,不那么沖動就好啦!
也不知此刻“雷爺爺”被激怒了沒有?
若是被激怒,那么張飛決定也要學(xué)莫問——一頭扎進(jìn)海里。寧可葬身大海,也不要被它吞進(jìn)肚子!單聞它鼻子里出來的那股味兒就已經(jīng)受不了,可想到了胃里......
而那雷獸,此刻表情卻十分怪異,似笑非笑,諱莫如深。片刻后,只見它冷冷地沖著張飛瞪了一眼,竟就此不再理它,而是猛地一個水中翻身,自顧自地,卷起大浪,揚(yáng)長而去。
又被濺得滿身是水的張飛楞在原處,不知所措。
這又是在整哪出?
難道它整天玩雷,害人終害己,把自己耳朵也給震聾啦?
又或者被我剛才的氣勢給唬住了?
看著......都不像!
那最后眼神,分明是在道:我不欺小,且叫你家大人來!
雷獸雖走,它卻是方向全無。
眼望這大海茫茫,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要找到莫問。
雖然這家伙平時又扣門又自私,且言而無信,但總體而言,對自己還算是不錯的。
況且乎,一朝身為獒犬,終生不事二主!
也不知這家伙,如今怎樣了?
是死?還是活?
莫要真有個三長兩短才好,否則欠我那些濫帳,該問誰去討要?
......
這么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腳下的筏子,業(yè)已隨海浪淌出去很遠(yuǎn)......
待到眼前忽現(xiàn)海岸時,它便迫不及待地縱入水中,飛快地游了過去。
上得岸去,驟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來到一個遍地靈怪,弱肉強(qiáng)食的世界。跟那些個大家伙比起來,自己這點(diǎn)小樣兒,根本就不夠人家瞧一眼的。
而且它們多數(shù)很不友善!時不時地,便淌著長長的口水,朝自己撲咬過來。有幾回那些鋒利的牙齒,差點(diǎn)就磨到自己屁股上了!
也虧得自己夠靈巧、速度也不慢,更利用了有利地形逃遁、躲藏。如若不然,再多幾條命,也非得全搭進(jìn)去不可!
自從見識過雷獸之后,它便打定了主意:這輩子再也不要吃牛肉啦!因為一提到牛,便會讓它想起雷獸那張令人恐懼的臉。
而這幾日,它又先后看到一頭馬臉怪、一匹半羊半狍的怪物、和一只野豬精,它們或把獵物一口吞進(jìn)肚子,或?qū)⒅灰啥?,分而食?.....這些兇殘的場面,讓它觸目驚心!驚恐之余,它猶在考慮,是不是也要放棄以后再吃這些與之相關(guān)的肉類......
往往越在這種艱難的時候,便越會念起莫問的好來!
它記得,有回莫問去他們原居地附近山里釆藥,它偷偷地跟了去。走到半路時從山間竄出一只豹子,二話不說就要拿它打牙祭。生死攸關(guān)之際,幸虧莫問橫空殺出,三兩下就解決掉對手,救了自己一條狗命!
此刻,若是他在身邊就好了!
唉,這家伙不要短命了才好。他好像還欠我好多牛腱子肉呢......哦!呸!呸!去他的牛肉!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天天啃紅薯,也是好的!
張飛走出草叢,又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
一時之間,也打不定主意,到底該往哪個方向走?
正在這時,前方草堆里,抖抖索索跑出來一只灰色的小野兔。
見到它的第一眼,張飛的肚子就立時起了反應(yīng)。“咕嚕、咕?!敝苯袉荆棺h著:好幾天都沒填東西進(jìn)來啦!
張飛卻沒有立即行動,因為它得先仔細(xì)想想,這幾天有沒有碰到過兔子精之流的?
短暫的思索,根本沒得個結(jié)論——其實也就是餓得沒力氣再想啦!
它決定立即,投身到自己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獵食行動中!
獵食對于一頭肉食動物而言,是一種先天本能。至于技巧的優(yōu)劣,那得靠后天的鍛煉。
張飛未就此鍛煉過,談不上什么技巧,但這幾日卻是見多了其它猛獸捕食的場景,便也可依樣畫葫蘆,反正都是大同小異嘛。
只見它,不動聲色地踮起腳掌,一步、一步逼近獵物,其間又停頓了幾下,以確保不被獵物有所察覺。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很快的,便潛到了距離那只目標(biāo)野兔不足七八尺的位置。
擺足了造型,便要撲將過去!
誰知!在它將撲未撲的這一瞬,那看似后知后覺的小野兔,突然一下子就往一旁竄了去——好快、好敏捷的動作!
也給張飛好好的上了一課——什么叫:動如脫兔!
好在張飛應(yīng)變也不差,旋即扭身跟了上去。
到了這時候,就講不得其它了,實力才是硬道理!
現(xiàn)在比的是:速度、應(yīng)變、耐力以及決心!
前三樣張飛看似是指望不上了,唯獨(dú)進(jìn)食的決心,它此刻是不缺的!
因為它已把體內(nèi)僅存的能量,全押寶到了這只兔子身上!它很清楚,一旦捕食失敗,那么后果將意味著什么!
只可恨!這小東西左突又閃的,甚是靈敏。
不過話又得說回來,在這片土地上若沒有保命的兩把刷子,那也早淪為他人口糧了不是?
眼看著一次次即將得手,又一次次被將將逃脫,張飛此時的力氣也將耗盡。
唯一能做的,仿佛就是瘋狂地甩動著它那大舌頭,讓滿嘴唾液肆意飛濺......
也許是天可憐見,命運(yùn)垂青!
臨近希望破滅、萬念俱灰之際,它奇跡般的盼來了一個轉(zhuǎn)機(jī)——它發(fā)現(xiàn)小野兔在距離自己前方不到兩米的位置,忽地停在一堆干草上不動了!
張飛知道,這,或許就是自己最后的機(jī)會!
幾乎毫不猶豫地,它使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四腳騰地而起,高高躍向半空,經(jīng)過一道美妙的拋物線后,直直沖向小野兔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間,它的眼里、心里,便只剩這只兔子了——近了!更近了!
但聽得“噗”一聲。
這是抓到了嗎?張飛心里在想,但又感覺掌下空空如也,沒抓著什么東西呀?不!是在一瞬間抓著什么東西了,但接著,腳底又空了!
更為奇怪的是,自己的身子還在繼續(xù)往下墜!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等意識到不妙時,顯已來不及了!
經(jīng)過數(shù)息間的下墜,它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塊潮濕的泥地上!
頃刻間眼冒金星,四肢骨骼,幾欲斷裂!
求生的本能,促使它拼命爬了起來。
四周光線很暗,看不直切。便只能靠瓜子去摸,用鼻子去聞。繞著圈子,探來探去,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落在一個四周都是濕噠噠泥墻的深坑里——它當(dāng)然還不知道,這個深坑另有一個名字,叫陷阱!
好在頭頂還有點(diǎn)亮光,于是它抬頭望去——發(fā)現(xiàn)自己,此時與地面間,存在著一個它力不能及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