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鳳羽不是傻子,在建康皇宮呆了那么久,自然看得出南晉太后待她雖然有利用的成份,但到底也有幾分真心。
此刻聽喬啟睿提起,便也勾起了她幾分想念。
不過紅姑自從青州府衙回來后,身體便更加不好了,這些天都在臥床靜養(yǎng)。倘若要回京,那也得等紅姑的身子好些再說。
況且她剛接任家主,眼下事務繁多,她必須一一安排好后,才會考慮回京的事。
回京么?
駱鳳羽其實還沒想好,但看到喬啟睿期待的目光,她只得緩緩點頭。
如今的他二人,算是徹底綁在了一條船上。接下來的命運如何,誰也不知。
“其實也沒那么急的!眴虇㈩@氖郑Φ溃骸翱偟玫饶惆堰@邊的事處理完了再說,只是這樣一來,恐怕得留在這邊過年了。”
駱鳳羽抬頭望外面的天,不禁感嘆道:“是啊,快過年了。這可是我來到這里過得第一個新年,很有意義呢。”
“你放心,以后的每一個新年,我都會陪你度過!眴虇㈩N罩氖,鄭重說道。
兩人其實都有些感傷。
畢竟,這里對他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這里沒有他們的親人、朋友,沒有他們熟悉的一切。
他們所熟悉的,只有彼此。
幸好還有彼此,不至于太孤單。
“。∵@可是你說的,不能反悔。誰反悔誰是小狗!”駱鳳羽伸出小食指,朝喬啟睿勾了勾,臉上笑意盈盈。
喬啟睿也伸出了食指,與她的手指頭勾在一處,擲地有聲道:“一定!誰反悔誰是小狗!”
駱鳳羽哈哈笑了,喬啟睿也嘿嘿笑了,一掃先前的感傷和落寞。
眼下二人面臨的最棘手的問題,莫過于把北慶的駱氏商號交給駱林越打理的事。
駱林越雖然還沒明確的答復,但他的沉默即表明了他的態(tài)度。
駱氏先主自創(chuàng)立駱氏商號以來,還從沒有過分家的歷史。不過那也是因為前朝是個大一統(tǒng)的局面,而今南北已經分裂,有些事也不得不隨之變通了。
這么大的事,駱鳳羽當然不能自已一個人做決定,她得先跟長輩們商量,征得長輩們的同意后,再召開駱氏全族大會,公布此項決議。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其實很難。
為了能盡快地說服駱家長輩,駱鳳羽可謂做足了功課。
她先是用了整整五天的時間,把駱氏商號近五年的賬目全都看了一遍,并詳細地做了筆錄和統(tǒng)計。之后又用了好幾天的時間,把接下來準備要做的事一一歸籠整理,然后才讓人去請長輩們來大堂商議。
這種內部會議,喬啟睿當然沒資格參加。
駱林越也沒參加。
不曾想兩人會在駱鳳羽的院子里偶遇。
駱林越轉身就走,卻被喬啟睿拉住。
“我們談談!眴虇㈩5。
駱林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旁邊的四角亭里坐了。
喬啟睿也走過去坐下。
寒冬臘月的天氣,四面敞開的四角亭里并不溫暖,一如兩人之間冰冷的氣氛。
“如今南北之勢既成,為了天下百姓,我不希望再有戰(zhàn)亂發(fā)生……但不管是北慶,還是我南晉,朝臣并不都這樣想!眴虇㈩T捓镉性挼卣f道。
猶記得他曾做過的那個夢里,來年五月,南北將有一場大戰(zhàn)。而眼下牽連駱家的這場軍需案,便是大戰(zhàn)前的苗頭。
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
南晉有好戰(zhàn)者,想借機為自己撈好處,那北慶必然也有這樣的人。兩方暗中勾結,各取所需,從那場戰(zhàn)爭中獲利,最終受苦的卻是百姓。
而且但凡戰(zhàn)爭,就沒有絕對的贏家,必然有損雙方的國力和實力。
“你想說什么?直說!瘪樍衷铰牭眯睦镆褎樱嫔蠀s仍是冷冷地說道。
喬啟睿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詞,隨后沉聲說道:“據我所查,北慶有人與我朝中官員勾結,意欲再燃戰(zhàn)火,以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你回北慶后可以先探探你父皇的口風,再暗中查探……后面該如何做,就看你的了。”
駱林越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波動,“所以駱家這次的軍需案,也有可能牽連到北慶?”
喬啟睿點點頭,而后繼續(xù)說道:“東陽城地理位置特殊,不但處于南北交界處,還靠海,水路實在太便捷了。”
“我會查的。”駱林越點點頭道。
正事說完,兩人之間便沒什么話說了。
喬啟睿起身,朝他頷首作別。
他本來是想找阿羽說點事情的,既然她不在,那晚點再來找她便是。
駱林越坐在那里沒動,只朝他微微點了下頭。
誰知喬啟睿走得快到院門口時,猛聽得身后傳來少年那略顯沙啞的聲音:“好好待她!不然,我定不饒你!”
所幸二人談話時便將院里的下人都遣得遠遠的,因此他這話也只喬啟睿聽見。
喬啟;仡^笑看著他,輕輕地比了個“OK”的手勢。
不管他看不看得懂,總之算是回應了他的話。
喬啟睿的心情頓時大好,回去路上恰好碰到來找他的寒朝。
“殿下,碼頭那邊有消息了!焙÷曊f道。
喬啟睿腳下一頓,忙問:“說,什么情況?”
寒朝附在他耳邊又小聲說了幾句。
喬啟睿面上一緊,當即吩咐道:“讓他們千萬小心,莫要被對方察覺,更不要輕舉妄動!
他此次來東陽城,算是微服私訪,隨行只帶了幾名侍衛(wèi),根本無法與那些海盜正面抗衡。
不錯,根據駱如海留下的線索,以及這些天來明察暗訪所得到的信息,喬啟睿大膽猜測:之前跟駱如海接頭的那伙人,正是長期盤踞在這附近海域的盜匪。
而剛才寒朝帶回的消息,算是已經得到了證實。
前些年南北兩朝打得火熱,各自都自顧不暇,那些盜匪又常年只在海上活動,因此便沒怎么管治,倒讓他們趁勢坐大了,儼然成了海上王。
這實在是個隱患!大大的隱患哪!
喬啟睿甚至已經想到一一倘若他的某位皇兄鬼迷了心竅,選擇與那些海盜更深入的合作,再次引發(fā)大亂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