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紅巾
喔喔喔……
天漸漸亮了起來,只是霧氣有些重,院子里僅有的一只大公雞扯著嗓子賣力地叫喚著,好像見到了很多金黃的谷粒似……
好景不長,就在大公雞準備再次炫耀它的嗓子的時候,一只粗糙的大手一下子抓住了它的脖子,大公雞的喉嚨里發(fā)出幾聲微弱的聲響,兩只爪子互相蹬了幾下,就直挺挺地再沒聲息了。
小院的男女主人正在廚房忙活著,瘦弱男人抓著那只大公雞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奶奶地,這都他媽過的什么日子,嘴里都能淡出鳥來,來,給爺們把這只雞燉了好好補補?!?br/>
小院的男主人一見那只公雞,臉色一下子漲的通紅,狠狠地瞪著那瘦弱男人,一句話也不說。
瘦弱男人感受到了男主人的不滿,冷笑道:“怎么?大爺吃你只雞你還有意見?信不信大爺把你這房子給拆了?”
正在燒火的女主人見那瘦弱男人面露殺機,忙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衣下擺,男主人打了個激靈,忙諂笑道:“哪里哪里,小人這就給大爺您燉上?!?br/>
瘦弱男人冷哼一聲,也不看那男主人,四下打量了一下廚房,見一灶臺旁放了一個瓦盆,用高粱梃子納成的鍋蓋蓋著,隨手掀開,見里面是剛燉好還冒著熱氣的排骨,伸手就拿了一根……
男主人大驚失色,忙道:“大爺,這排骨還沒做好,還要再拌點調(diào)料才好,要不您先稍等一下,小的一會兒給你端過去如何?”
瘦弱男人白了那男主人一眼:“端過去還有也的份嗎?也就要現(xiàn)在吃,怎樣?”
“大爺,您稍等!”女主人站了起來,去一旁的柜子里抓了把鹽巴撒在了排骨上,用兩根筷子拌了拌,狀似是無意地用衣袖揩了盆子的邊沿,笑道:“這不就成了,大爺只管端出去,看誰能給您搶了?!?br/>
瘦弱男人把手里的排骨丟進盆子,用油膩膩的手指捏了女主人的下巴,邪笑道:“小娘子倒是個懂事的。行了,大爺也不跟你們計較了?!闭f著接過盆子,轉(zhuǎn)身出了廚房。
“呸!”女主人朝瘦弱男人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吐沫,拿衣袖使勁地擦著自己下巴,“吃吧,吃吧,吃不死你個狗娘養(yǎng)的。”又朝男主人道:“陳香主,怎么辦?如果有人沒吃的話,事情就有些棘手了?!?br/>
男主人,也就是陳香主狠聲道:“放心吧,就算不用迷藥,咱們也占優(yōu)勢,只不過用了保險些罷了,咱們的目的是救人,盡量不沾血吧,實在不行,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陳香主,你確定咱們要找的人就在他們之中嗎?”
“應該錯不了,就在剛剛那個瘦猴的腋下夾著,唉,可憐……”陳香主臉上露出凄色,似是很擔憂的樣子。
房間里東倒西歪的躺著十幾個男人,似是睡的很香,滿滿一大盆排骨現(xiàn)在只剩下空盆,只有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是清醒的,孤零零地坐在房間的角落里,渾身臟兮兮的,鼻涕已經(jīng)將要流到了嘴里,陳香主皺皺眉,這個孩子,真的就是他要找的嗎?為什么會是這個樣子,一點的氣質(zhì)都沒有,跟平常農(nóng)家的孩子沒什么區(qū)別,不會是弄錯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陳香主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變得溫和。
男孩往角落里縮了縮,大大的眼睛里滿是驚恐。
“別怕,我們是來救你的,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依舊不說話,猶如驚弓之鳥般又縮了縮身子。
陳香主還欲再問,一個眼尖的下屬發(fā)現(xiàn)了屋中的異常,大喊:“陳香主,情況不對,快退出來?!?br/>
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原本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十幾人一躍而起,已團團圍住了陳香主等人。
西廂房比較大些,是兩間房子打通了的,但二十多人同時站在里面還是稍顯擁擠了些。
陳香主還未從驚愕種回過身來,已挨了那瘦弱男人一腳:“媽了個巴子,你當老子剛出江湖???用這種末流的手段,真真是辱沒了老子的身份?!?br/>
為首的中年漢子制止了還欲繼續(xù)施暴的瘦弱男人,向陳香主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陳香主輕蔑地看了那中年漢子一眼,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條紅巾系在頭上,跟陳香主一起進來的另外七八個人也都系上了紅巾。
“喔,原來是同宗啊?!笔萑跄腥朔欧鸹腥淮笪虻恼f道。
“呸!”陳香主的屬下不知誰發(fā)出了不屑的聲音,顯然不屑承認與之是同宗。
“陳香主,既然大家同屬紅巾,同氣連枝,您又何必自相殘殺呢?在下田七,愿與陳香主交個朋友?!蹦侵心隄h子說著,伸出了右手。
陳香主看都不看一下,嗤笑道:“好一個同氣連枝,既然同氣連枝,那您田大爺又為何綁走同氣連枝的吳王家的小公子?”
田七臉色一肅,道:“那朱和尚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為父報仇有何不可?”
陳香主冷笑:“吳王與你有仇,卻也于我有恩,你欲報仇,我豈能不報恩?”
“不知那朱和尚有何恩情與你?”
陳香主道:“你們既是紅巾,不知是哪一支?”
田七道:“我家主上乃是原大漢皇帝陳公?!?br/>
陳香主嗤笑道:“原來是天完部,龍鳳九年二月,呂珍圍安豐,小明王向天完紅巾求助,唉,可惜徐堂主已被害,竟無人發(fā)兵相救,虧得朱堂主派徐達、常遇春兩名虎將,我主小明王才得以逃脫。”
紅巾軍是一個很籠統(tǒng)的稱呼,除了小明王韓林兒之外,打著紅巾軍旗號的起義軍有很多,比如王權(quán)的北鎖紅巾、孟滿海的南鎖紅巾,徐壽輝的天完紅巾等,另外徐州的李二、彭大、濠州的郭子儀等都打著紅巾軍的旗號,大家各有所屬,誰也不服誰。只不過由于韓林兒最先起義,且自稱是大宋皇室后裔,所以一向以正統(tǒng)自居。
陳香主所說的徐堂主,其實是指天完紅巾的領袖徐壽輝,天完紅巾本由徐壽輝、趙普勝、倪文俊等人領導,陳友諒先后殺害了倪、趙、徐等人后,自立為帝,國號大漢。此事本為很多人所不齒的,陳香主這樣說,很明顯是諷刺田七等人不仁不義。
田七屬下等人聽陳香主如此嘲諷,皆憤恨難平,一時間屋內(nèi)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