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海證券交易所大廳里沒有了往日的熱鬧，傳來一陣陣哀號和悲泣。張翔表情呆滯地站在顯示屏前面，看著滿屏的綠色，雙目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就在剛剛，他一直引以為豪的繼峰股份的股票徹底跌停。之前趙海鷹提醒過他，繼峰股份的波動太不正常，讓他趕快撤出來，可是他賺錢賺得正高興，根本就聽不進去，反而怪趙海鷹不給他提供內(nèi)幕消息。他之所以這么相信繼峰股票，是因為謝天陽一直建議他要做就做大的，沒有風險哪里來的收益，而且謝天陽向他保證繼峰絕對沒有問題。張翔信以為真，不光把自己準備給母親治病的錢全部砸了進去，還把公司要給客戶的工程款也全部“借用”過來，準備大賺一筆之后就收手。

    現(xiàn)在繼峰股票跌停了，他所有的錢都賠了進去。張翔的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但他卻覺得格外冷，冰冷的身體漸漸變得麻木。他的耳邊不停地傳來各種聲音，領導指責的聲音、母親要錢的聲音、趙海鷹勸說的聲音。證券所的憋悶的空氣讓他喘不過氣，他沖出大門，試圖逃離這一切。

    張翔一口氣跑到大廈頂層，大口喘著氣，陰冷的空氣令他戰(zhàn)栗。他走到大廈的邊緣，看著眼前的上海，這里是他夢開始的地方，也是他夢終結(jié)的地方。他痛苦地閉上眼睛，身體感覺很輕，腳下像踩著棉花，輕飄飄走向邊緣。風迎面吹著，吹亂了他的頭發(fā)。他失魂落魄，竟然一滴眼淚都沒有。他身體緩緩前傾，他感覺好累，身體不自覺向前傾斜，緊接著一躍而下。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在飛，他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自由過、輕松過，笑容掛在臉上，身體自由落體似的往下落。

    當吳一白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看到張翔躺在冰冷的地上，鮮血從身體下漫溢開，眼睛還睜著。吳一白嚇傻了，張著嘴卻覺得嗓子像被什么堵著似的，喊不出聲音來。身后的同行記者們涌動著，爭先恐后地要拍攝一張震撼的圖片，周圍的老百姓也發(fā)出各種尖叫和議論的聲音，但是吳一白卻什么也聽不見。

    張翔的父母原本是來上?？磧鹤拥?，沒想到等到的卻是兒子自殺的消息。老兩口來到張翔跳樓的位置，張翔的母親把染有張翔血跡的泥土挖了出來，用布包好，張翔的父親為張翔點香悼念。張翔的骨灰盒包著一塊紅布，安放在一邊，同學們在旁邊無聲佇立。張翔的父母頭發(fā)蒼白，在陽光下刺痛著在場每個同學的眼睛。

    看著眼前的一切，吳一白盯著謝天陽，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仇恨。謝天陽卻像沒事兒人似的，扶起張翔的父母。吳一白再也無法忍受謝天陽的虛情假意，緊握的拳頭揮向了謝天陽。

    “要不是你，張翔就不會死！”吳一白指著謝天陽怒吼道。

    謝天陽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蒙了，捂著臉連退幾步才站穩(wěn)：“老白，你是不是瘋了？張翔跳樓跟我有什么關系？”

    看著謝天陽偽善的臉，吳一白怒火中燒，沖上去又要打謝天陽，沒想到卻被謝天陽幾招就撂倒在地。

    趙海鷹拉開謝天陽，質(zhì)問道：“你知道張翔為什么跳樓嗎？”這下，謝天陽倒是不出聲了?！八褪翘嘈拍悖詾槟芸恐恢还善卑l(fā)財，挪用了公款炒股……”趙海鷹雖然嘴上這么說，但他覺得自己沒資格去責怪謝天陽，因為自己也是殺死張翔的間接兇手，如果當初不是他讓張翔接觸到股票，張翔不可能陷得這么深。想到這里，趙海鷹懊悔不已。

    不過，謝天陽卻一點都不懊悔，對于張翔的死，他也很悲痛，不過他認為張翔的結(jié)局只能說明他貪心過分，不聽勸而已。

    看到謝天陽是這種態(tài)度，吳一白的怒火再次燃起。如果不是謝天陽一直勸張翔買股票，張翔怎么可能會不聽趙海鷹的勸說。如果真像謝天陽所說的那樣，為什么張翔虧得血本無歸，謝天陽卻能夠全身而退？同樣，趙海鷹在吳一白的提醒下也特地去調(diào)查過，繼峰股票連續(xù)暴跌之前，謝天陽就已經(jīng)全部賣出了，不但沒有損失一分錢，反而還大賺了一筆。

    面對大家的盤問，謝天陽臉上掛不住了，灰溜溜地走了。

    張翔的死，對吳一白影響很大，他像是變了一個人，根本沒有心情工作。張翔跳樓的新聞引起了很大的社會反響，這個新聞原本是吳一白負責的，但看著電腦上空蕩蕩的文檔，吳一白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原本他們報社是第一個知道跳樓信息的，可是卻因為吳一白的緣故，報道遲遲未出。馬躍知道他和張翔的關系，也沒追究他的責任，讓他回家好好休息。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吳一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蟻神寶事件的調(diào)查上。

    夜幕下，奔騰的黃浦江暗潮涌動，江面翻起浪花，一個接著一個。做完調(diào)查的吳一白背著背包，走進了弄堂口。

    忽然，前面跑出來三個手拿棍子的黑衣人，二話不說對他一頓暴打，相機被砸了個粉碎。吳一白因為拼命保護相機，身受重傷，被過往的路人發(fā)現(xiàn)，送到了醫(yī)院。

    當趙海鷹得到吳一白住院的消息后，整個人瞬間石化。他丟下手上的工作，連闖了幾個紅燈，終于趕到了醫(yī)院，看到的卻是額頭上纏著繃帶，臉上還罩著氧氣罩的吳一白。

    趙海鷹嚇得臉色慘白，他走到吳一白病床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老白，老白，你看得到嗎，這是幾？”

    看吳一白不出聲，趙海鷹瞬間一身冷汗，腦袋一陣發(fā)麻。他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好朋友，如果連吳一白也……想到這里，趙海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zhàn)。他不停地叫著“老白”“老白”，直到吳一白緩緩地睜開眼睛，趙海鷹興奮得就差尖叫了。

    吳一白示意趙海鷹取下氧氣罩。他很幸運，只是因毆打引起了腦震蕩，加上最近心情不佳，準備好好休息一下，可是趙海鷹在他耳朵邊一直叫喚，讓他不醒也難。

    趙海鷹卻是一臉緊張：“老白，你別著急啊。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說?！?br/>
    “有人買兇打我……”吳一白虛弱地說。

    “你說什么？”趙海鷹一臉驚訝。吳一白的相機被砸，身上的錢包、手表都不見了，大家都以為他遇到了搶劫。

    不過吳一白卻非?？隙ǎm然有點頭暈，記憶力卻不差：“不，那個人好像認識我，還叫出了我的名字……如果不是受雇于人，怎么可能會這樣?！?br/>
    “你真的不認識對方嗎？”趙海鷹追問。

    吳一白搖頭。在他的記憶中從來沒見過那三個人，甚至連聲音都沒聽過。

    “買兇者除了方大力，我想不出第二個人……”吳一白肯定地說。

    從醫(yī)院出來，趙海鷹就接到了陳夢蕾的電話，約他到外灘見面。

    一見面，陳夢蕾就拿出了一份從美國寄來的產(chǎn)品檢驗報告。趙海鷹一邊看，陳夢蕾一邊解釋：“這兩份檢驗報告，內(nèi)容一模一樣，結(jié)論完全不同。”說到這兒，陳夢蕾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也就是說，方大力在提供的送檢樣品上做了手腳?！?br/>
    吳一白被打，陳夢蕾又拿到了造假檢驗報告，所有的證據(jù)直指方大力，看來這個方大力真的有問題。

    “你想怎么辦？”陳夢蕾問道。

    趙海鷹思索了一下：“我必須馬上回公司，把這個交給徐總?！?br/>
    “我也要回漢斯國際，不管謝天陽是否知情，這個項目必須馬上停止。至于證監(jiān)會那邊……”

    “交給我去辦吧?！?br/>
    陳夢蕾卻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幾天前，謝天陽特地找了她和查爾德，告訴他們蟻神寶重新啟動了上市的計劃，當時陳夢蕾特地留了一手，讓謝天陽暫緩一下給蟻神寶追加的第二筆資金。

    趙海鷹知道陳夢蕾擔心的是什么，他試探性地問：“夢蕾，你想過沒有，如果謝天陽，又或者是……你的丈夫查爾德，他們都知道真相，會是什么結(jié)果？”

    陳夢蕾的眼神明顯回避了一下，片刻后，她語氣堅定地說：“我想過，任何人，任何情況都不能讓我們突破底線?！?br/>
    趙海鷹要的就是這句話。與陳夢蕾分開后，他直接來到了廣瀚公司，把自己查到的事實全部告訴了徐瀚之。徐瀚之慌忙接過報告，看著看著，臉色大變：“怎么會這樣？怎么有兩份結(jié)論完全相反的美國鑒定報告？”

    “方大力欺騙了我們，調(diào)換了送檢的樣品。”

    徐瀚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突然胸口劇痛，栽倒在地。

    另一邊，陳夢蕾也把自己查到的資料交給了謝天陽，并且提醒他必須立刻終止這個項目。

    謝天陽看到兩份資料后，臉色慘白，他不敢相信會是這種情況，情緒幾近失控。

    “天陽，你冷靜一點?！标悏衾侔矒岬?，又仔細斟酌了一下，“馬上啟動應急程序吧?！?br/>
    謝天陽顯然還沒想好，如果真的啟動應急程序，他會虧很多錢，搞不好連自己的漢斯公司都要搭進去。

    “沒有時間想了?！标悏衾偬嵝训溃凹埌蛔』?，這件事方大力很快就會知道，他一旦跑掉，事情會更麻煩。好在我們的第二筆追加資金還沒有轉(zhuǎn)過去?！?br/>
    自始至終，陳夢蕾都非常冷靜，她沒有注意到謝天陽緊握的拳頭已經(jīng)冒出了青筋。人算不如天算，謝天陽算來算去，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方大力這個土包子給騙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整理思路，得出的結(jié)果是：目前唯一的靠山只有查爾德。但是這次事件很可能讓查爾德懷疑是他和方大力合伙欺騙他。想到這里，他看著陳夢蕾，哀求道：“夢蕾，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情，我絕不會害你和查爾德先生的?？偛磕沁呉欢〞栘?，你們?nèi)绻F(xiàn)在撤資，我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夢蕾，你一定要相信我啊?！?br/>
    陳夢蕾看到謝天陽的樣子，十分厭惡：“老白就是因為暗訪調(diào)查蟻神寶的事，結(jié)果被人打了，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里?！标悏衾賻е鴰追致裨?。雖然在張翔的事情上她沒有開口，可是她相信趙海鷹不會無憑無據(jù)冤枉謝天陽，沒想到到現(xiàn)在謝天陽還是不愿意放棄利益，“雖然沒什么證據(jù)，我們都懷疑是方大力干的，他可能已經(jīng)有防備了。所以，天陽，損失再大也必須割除這個毒瘤?！?br/>
    這下，謝天陽徹底絕望了，他痛苦地一拳頭打在桌子上。事已至此，他雖然不甘心，卻也別無選擇。

    2

    秋風蕭瑟，層林盡染，不知不覺已經(jīng)過去一周。吳一白頭上的繃帶還沒有去掉，但他堅持要出院，他等不了了。

    出租屋內(nèi)，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越來越深，已經(jīng)過了約定的時間，但陳夢蕾遲遲沒來。

    吳一白有些擔心，陳夢蕾和查爾德畢竟同在一個屋檐下，萬一被查爾德發(fā)現(xiàn)，陳夢蕾的處境就會有危險。

    “發(fā)現(xiàn)了又怎么樣，上海是法制社會，即便他是丈夫，也沒有權(quán)利限制妻子的行動自由?！壁w海鷹嘴上雖然這么說，但是心里還是有些不安，他不停地看手表，焦急地等待著。

    吳一白心里藏不住話：“我們這樣做，會不會給夢蕾帶來什么麻煩？”

    連趙海鷹也變得焦慮起來：“夢蕾這么做，也是為了自己丈夫好。你也看了蟻神寶的配方了，如果真的是添加了興奮劑，那么多不明真相的消費者吃了，他們也要承擔責任的?！?br/>
    正說著，陳夢蕾背著包走了進來。

    吳一白趕緊迎上來：“夢蕾，查爾德他沒難為你吧？”

    “謝謝關心，老白?！标悏衾俚拖骂^，輕輕地說，“查爾德昨天晚上連夜飛回了美國?！?br/>
    趙海鷹如釋重負，趕緊把之前的三份檢測報告拿出來，比對后，又遞給吳一白。吳一白擦擦眼鏡，把報告湊到燈光下，反復核對。

    “我已經(jīng)核對過了，蟻神寶產(chǎn)品造假，鐵證如山……”

    突然，門被推開，三個人嚇了一跳。徐珊珊沖進屋子，撲過去就和吳一白爭搶檢測報告。

    原來，徐瀚之經(jīng)過搶救，暫時脫離了危險。趙海鷹不想對徐珊珊有所隱瞞，把蟻神寶的事情全部告訴她了。徐珊珊聽后苦苦哀求趙海鷹，不要去告發(fā)蟻神寶。她不懂什么螞蟻的項目，她只知道，以徐瀚之目前的情況，不能再受到一點刺激，如果這個項目停止，很可能會直接導致廣瀚破產(chǎn)。錢沒了不要緊，但是徐珊珊知道，廣瀚就是徐瀚之的命。

    吃過晚飯，趙海鷹接了個電話就匆匆離家了。徐珊珊疑竇叢生，也跟了出來。這是她第一次跟蹤趙海鷹，沒想到卻看到趙海鷹和陳夢蕾先后走進吳一白的家。這下，徐珊珊的精神徹底被擊垮，她直接沖了進來。

    趙海鷹清楚地看到妻子方才看自己的眼神，其中夾雜著仇恨。他趕緊過去攔下妻子，問道：“珊珊，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徐珊珊根本無法接受趙海鷹和陳夢蕾在一起的事實，更加無法理解陳夢蕾。她看著丈夫，質(zhì)問道：“這件事到底背后隱藏了什么？為什么陳夢蕾為了你愿意背叛自己的丈夫？”她把目光轉(zhuǎn)向陳夢蕾，毫不客氣地說，“這個項目讓你不惜背叛自己的丈夫，讓我的丈夫不顧岳父的安危，不惜犧牲全部家業(yè)。整個項目在執(zhí)行過程中難道你們都沒有察覺絲毫的問題，直到快要上市了，直到我爸爸把所有身家都投入了，你們才出來揭露真相，這算什么？！”

    “不是的，徐小姐，我們也是剛剛才知道蟻神寶的產(chǎn)品作假。之前我們根本……”陳夢蕾剛開口，只聽啪的一聲，徐珊珊竟然反手抽了陳夢蕾一個耳光。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趙海鷹見狀，擋在陳夢蕾面前，沖著徐珊珊大喊道：“珊珊，你怎么能這樣？！”這是結(jié)婚后，趙海鷹第一次對徐珊珊發(fā)火。

    徐珊珊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怎么，心疼了？”說這話的時候，她卻感覺自己的心口痛得厲害。

    一旁的吳一白沖上來，試圖解釋：“海鷹確實一直反對蟻神寶這個項目，但是廣瀚畢竟是你爸爸說了算，他其實也很無奈?！?br/>
    徐珊珊根本聽不進去，依舊不依不饒：“既然是我爸爸說了算，那為什么現(xiàn)在你又要反對他的意思，一意孤行要卻揭發(fā)這個項目呢？”

    說著，徐珊珊竟然沖上來搶奪吳一白手上的報告。爭搶時，她一把推倒了陳夢蕾。

    這下，趙海鷹真的生氣了，他一把拉開徐珊珊，伸手去扶摔倒在地的陳夢蕾，陳夢蕾卻有意躲開，自己站了起來。

    徐珊珊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有種世界崩塌的感覺，她再也忍不了了，沖著趙海鷹大吼道：“你和陳夢蕾才是一起的，你們都是大義滅親的英雄，歸根到底，我們是兩類人！在我眼里，親情高于一切。哪怕是坐牢，我也要陪著我爸！”

    陳夢蕾看著徐珊珊，竟有一絲同情眼前的這個女人：“在我看來，我的所作所為完全對得起我的丈夫，你以為我在害他，恰恰相反，我是在挽救他。徐小姐，請你控制好自己的言行，報告我可以給你，無論你打算怎么做，我都一定會去終止這個項目?！闭f完，陳夢蕾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徐家之后，徐珊珊使出渾身解數(shù)，就是不讓趙海鷹出門。趙海鷹已經(jīng)受夠眼前的徐珊珊，眼下，他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好好冷靜一下。

    他們的爭吵聲傳到了樓上徐瀚之的房間，徐瀚之讓袁敏把徐珊珊帶回房間，準備親自和趙海鷹聊一聊。

    “海鷹啊，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預感，你會是一個出色的金融家。所以，我不遺余力地栽培你，力排眾議讓你到廣瀚公司，一直支持你的工作，包容你的成長。后來，又把寶貝女兒嫁給你。我已經(jīng)是你的父親了，我們是一家人啊。30%的股權(quán)，我可以馬上準備合同，贈股！”徐瀚之已經(jīng)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面容憔悴。

    不過，趙海鷹卻拒絕了：“就是因為我們是一家人，我才要勸你，到此為止吧。錢損失了可以再掙，我們一定可以讓廣瀚東山再起的！”

    聽趙海鷹這么說，徐瀚之險些跌倒，他苦苦哀求道：“海鷹，廣瀚公司是我畢生的心血，這層窗戶紙一旦捅破，一切就都毀了?！?br/>
    趙海鷹心里清楚，徐瀚之對他有知遇之恩，也正是徐瀚之讓他明白了金融的現(xiàn)實意義，正因為如此，他才要極力相勸：“廣瀚是您的心血，這我比誰都清楚?？墒悄袥]有想過，那些老百姓的心血，他們把省吃儉用的錢拿去買假貨，買蟻神寶的時候，有誰在心疼他們的心血啊？爸，我們之前是受害者，但是現(xiàn)在證據(jù)就在我們手里，我們不能和方大力同流合污啊?！?br/>
    徐瀚之聽著趙海鷹的話，知道他主意已定。眼前的趙海鷹已經(jīng)不是他當年初識時那個年輕稚嫩的小伙子了，儼然一位成熟的股票經(jīng)紀人。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讓趙海鷹離開了。

    走出徐家，天空飄起了小雨。趙海鷹站在大門外，雨水淋濕了他的頭發(fā)。他知道這一步只要踏出去，將無法再回頭，他和徐珊珊的感情，他和廣瀚的關系都將隨著雨水的洗刷，徹底消失。他有些遲疑，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他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沖刷著自己的臉頰，最后，他想起了徐敬之，想起徐敬之曾經(jīng)在課上告訴他的話：“這世上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自己是誰，始終堅持做自己，這非常難?！彼粗胺降穆?，勇敢地大踏步走了出去……

    來到徐敬之家的門前，趙海鷹已經(jīng)被淋成了落湯雞。他猶豫不決，手抬起來又放下，但最終敲響了大門。

    徐敬之看著被雨淋透了的學生，一臉驚訝：“海鷹，發(fā)生了什么事？快進來?！?br/>
    趙海鷹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之前自己把徐敬之氣得夠嗆：“對不起，徐教授，我走著走著就走到學校來了。這么晚了，打擾您了吧？我改天再來吧！”

    徐敬之看出趙海鷹心神不寧，拉住他，同時讓老伴給他煮了碗姜湯。

    當趙海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之后，徐敬之久久陷入沉思。這件事情對趙海鷹來說，確實太為難了，他知道事情一旦敗露，自己的弟弟會面臨怎樣的打擊，但他更欣賞趙海鷹的坦蕩。他告訴趙海鷹：“以前，我給你們上金融課的時候，就經(jīng)常告誡你們，投機是一切金融罪惡的根源，金融市場，從來沒有捷徑?，F(xiàn)在，我依然堅持這個觀點?！?br/>
    聽著徐瀚之的話，趙海鷹心里的結(jié)突然解開了。比起自己，徐敬之教授內(nèi)心肯定更為糾結(jié)，畢竟那是自己的親弟弟，但是徐敬之既然能夠如此坦蕩地跟自己說，那自己還有什么好猶豫的呢？趙海鷹滿含熱淚，端起手中的姜湯一飲而盡，對著徐敬之深深鞠躬表示感謝。他終于知道該怎么做了。

    就在趙海鷹把方大力的虛假文件交給審委會的時候，徐瀚之因為接到了一通電話，徹底被打垮了。原來蘇明康一直暗度陳倉，把公司賬面上的錢全部轉(zhuǎn)移了，已攜款潛逃。徐瀚之聽到這個消息后無法接受，再次暈倒。

    雖然手術(shù)成功，但是徐瀚之卻深度昏迷，情況很不樂觀。醫(yī)生告訴徐珊珊，徐瀚之的生命體征很不穩(wěn)定，這種深度昏迷的病人，一旦昏迷超過一定時間，就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徐珊珊聽后，當場暈倒。

    蟻神寶造假的消息很快通過各大媒體揭露了出來，在全國引起轟動。查爾德得知了這個消息后震怒了，他把謝天陽叫到了自己的私人會所，雖然沒有明著說，但是大概的意思就是怪謝天陽太魯莽，沒有考慮好就啟動應急程序。

    謝天陽一臉委屈，把所有的責任全部推到陳夢蕾的身上。他知道查爾德不能把陳夢蕾怎么樣，但是如果自己得罪了查爾德，肯定會死得很慘。

    他這點小心思哪里能夠逃脫查爾德的眼睛，查爾德提醒他：“不管到了什么時候，都要保持大腦的冷靜，這是一個金融人必需的素質(zhì)。在這一點上，趙海鷹比你強很多。整件事，他雖然犧牲了廣瀚，但是卻成就了他自己?！?br/>
    謝天陽還不服氣：“夢蕾第一時間把報告交給他，他不過是占了個先機。如果我先拿到報告，我也可以那么做。”

    說起陳夢蕾，查爾德臉色驟變。趙海鷹一直是他的心結(jié)。在他看來，現(xiàn)在陳夢蕾居然為了成就趙海鷹而不惜犧牲自己在公司的地位，這讓查爾德心里非常不舒服。

    “總部已經(jīng)決定了，夢蕾很快就會離開，讓我來全權(quán)負責在上海的工作。”查爾德解釋道，“陳夢蕾在這件事情上的處理方式，在總部看來是有很大問題的。所以總部非常生氣，她很快就會離開公司了?！?br/>
    當查爾德把總部的決定當面告訴陳夢蕾的時候，她大為驚訝。

    看著妻子一張裝作無辜的臉，查爾德竟然有一絲厭惡：“出賣公司利益，給公司造成了損失，難道不應該被解聘嗎？”

    “蟻神寶產(chǎn)品造假，是我發(fā)現(xiàn)了證據(jù)，及時挽回了更大的損失?！?br/>
    “可是你沒有第一時間向總部匯報，而是告訴了趙海鷹。你難道不應該反思嗎？”一句話問得陳夢蕾啞口無言。

    查爾德帶著嫉妒的語氣質(zhì)問道：“那是因為除了他，你不相信任何人，對嗎？”

    陳夢蕾的氣勢明顯減弱了不少：“我們都是局內(nèi)人，只有趙海鷹沒有直接參與這個項目，所以我想他是最客觀的。”

    “作為你的丈夫，我可以原諒你出賣我，但只此一次?！边@是查爾德做出了最大的讓步，“不過公司可沒有我這么大度。我希望從美國回來的時候，你能變得更像我的妻子?！闭f完，查爾德轉(zhuǎn)身走了出去。陳夢蕾跌坐在沙發(fā)上，欲哭無淚。

    3

    蟻神寶的項目讓謝天陽賠了個血本無歸，還好有查爾德這個后盾，才讓他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通過父親謝東的關系，他認識了義和金控公司的老板何衛(wèi)平。說起這個何衛(wèi)平，原本是鋼材生意起家的，近幾年開始把目光轉(zhuǎn)向金控公司。所謂金控公司，是一種以控制其他公司的股份作為其主要業(yè)務的公司。

    “我聽說你的公司很快要有大動作呀?！敝x東端起茶杯，看似不經(jīng)意地說。

    說起這個，何衛(wèi)平侃侃而談：“上海正在規(guī)劃建設國際鋼鐵交易中心，這是重量級的項目，**的重視程度非常高。我是從玩鋼材生意起家的，這個金控公司，實際上是個虛名。所以現(xiàn)在是絞盡腦汁，想辦法要參與競標。如果能拿下這個項目，公司成甲方了，那可就上了一個大臺階啦?！辈贿^想要拿下項目，首先就要解決資金的問題。說起這個，讓何衛(wèi)平有些頭疼：“我現(xiàn)在正在想辦法融資，這么大的項目競標，門檻很高，競爭激烈啊?！?br/>
    謝東一聽，指著身邊的謝天陽：“我兒子天陽，他的公司不就是金融公司嗎？”謝東看著謝天陽，說：“天陽，你跟你何叔叔聊聊，看看你能不能幫忙啊?！?br/>
    謝天陽心領神會，趕緊向何衛(wèi)平介紹自己的公司，就是各種夸唄，什么他的公司有外資背景，投融資的項目做了很多之類的話。最后謝天陽直接打包票：“別的我不敢說，但是只要是跟金融有關系的事情，特別是投融資，我一定能幫上忙?！边@正合何衛(wèi)平的意啊，二人相約有時間去義和金控詳細談一下。

    謝天陽是行動派，幾天后，他就掌握了義和金控的所有資料。通過分析，他了解到義和金控想要參與競標，但是需要兩個條件，一是資質(zhì)，二是資金。資金方面，他可以找查爾德想辦法。但是要找一家有資質(zhì)的公司來在名義上合作競標，就有些困難了。但謝天陽清楚，短期內(nèi)，這個項目是他能抓住的最好的機會，他不想放棄。他找到了查爾德，準備和查爾德合作。他要靠義和金控打一場翻身仗。

    查爾德聽了謝天陽的敘述，思索片刻，找出了一份關于拓普智通鐵礦石公司的資料。

    謝天陽接過資料，眼前一亮：“拓普智通？名聲很響的?！?br/>
    查爾德和拓普智通的董事會關系不錯，曾經(jīng)在國際資本市場上合作過。拓普智通在海外平臺非常好，銷售渠道四通八達，訂單數(shù)量非常高，查爾德看中的正是這一點?！八麄儾粌H資金雄厚，更重要的是有國際巨頭的資源。這個國際鋼鐵交易中心將會成為中國甚至是影響亞洲地區(qū)的鋼鐵交易平臺?！辈闋柕戮従彽卣f。

    謝天陽驚喜：“查爾德先生，我們苦苦尋找的大項目就這樣落在了面前？試想一下，如果有100家鋼材用戶進入交易市場，這就意味著巨額的資金往來。我真的感覺像做夢??！”

    查爾德也有自己的想法，他的眼光卻不僅僅是翻身：“如果做成這個項目，漢斯國際在上海金融圈都會成為閃耀的名片?！?br/>
    聽著查爾德自信的描述，謝天陽的眼前立刻就浮現(xiàn)出了自己站在紐約交易所意氣風發(fā)的模樣，心情甚佳。

    就在上海的金融界呈現(xiàn)出一片光明的時候，浦東新區(qū)的建設也在有條不紊地開展中。按照規(guī)劃，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分行總部從浦西遷入浦東，這對浦東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大事件。為了歡迎他們的到來，新區(qū)**決定贈送寓意吉祥的禮物表示慶賀，但是送什么讓趙國平著實為難起來。

    “趙副主任，這可不是一般的賀禮，這個禮物有多少經(jīng)費預算??？給我們透露一下，我們也好有個參考嘛?！鞭k公室里的一位同事問。

    這也是趙國平為難的原因之一，由于經(jīng)費緊張，已經(jīng)拿不出錢來買禮物了，囊中羞澀的感覺真是不太好啊。不過賀禮賀禮，賀重于禮。趙國平思索片刻，笑著說道：“我們表示歡迎的態(tài)度最重要，禮品寓意好最重要，至于價值嘛，那不是衡量我們熱情的標準?！?br/>
    可是到底送什么，趙國平還是沒有定論。最后還是趙海鷹的一句話給了他靈感。

    趙海鷹從父親口中得知杜黎已經(jīng)正式從北京調(diào)了過來，隨口說道：“人民銀行真不愧是領頭羊?！?br/>
    就是這句話，讓趙國平靈光一閃：“有了，有了，這下賀禮有了?！?br/>
    趙海鷹看到父親一臉興奮，摸不清頭腦：“什么賀禮?。亢皖I頭羊有什么關系？”

    趙國平激動地解釋道：“新區(qū)**要代表浦東人民對人民銀行表示歡迎，所以呢就要送一個賀禮，我都想了好幾天了。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被你一句話點破了?！?br/>
    “不會是送一只羊吧？”趙海鷹瞪大了眼睛。

    “‘領頭羊’就是一只羊，多好的寓意?！?br/>
    幾天后，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分行總部正式落戶浦東，此舉標志著陸家嘴金融貿(mào)易區(qū)的正式建立。開業(yè)儀式上，紅旗招展，彩帶飄飄，趙國平代表浦東向人民銀行上海分行贈送了一只打扮得十分可愛的小木羊，寓意其作為金融業(yè)的“領頭羊”率先進入了浦東。在場的中外媒體紛紛把鏡頭對準了這只羊，這一外形“吸睛”又獨具意蘊的特殊禮物，引來了金融界的驚奇和喜悅。杜黎代表人民銀行上海分行從趙國平手里接過了小木羊。

    現(xiàn)場趙國平格外興奮，他激動地說：“吸引各類金融機構(gòu)提前進駐，以此來吸引它們的全球性企業(yè)客戶，再進一步吸引這些企業(yè)的總部進駐，這是我們管委會希望達到的一種與傳統(tǒng)目標有些不同的‘集聚效應’，就是希望先入駐的機構(gòu)能帶動后面觀望的機構(gòu)，激活市場的凝聚力量?！痹捯粢宦洌F(xiàn)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隨著中國人民銀行的遷入，浦東成為國際金融中心區(qū)的大幕也隨之掀起。

    4

    何衛(wèi)平?jīng)]想到，謝東的兒子的確不簡單，短短幾天，謝天陽居然找到國際公司拓普智通參與到項目中，這可是他曾經(jīng)想都不敢想的國際巨頭。

    謝天陽故作神秘地說：“何叔叔，既然我們要合作，我也給你透個底，我們的一個股東和他們有過很多生意往來，關系非常密切。這個項目他已經(jīng)和那邊交流過了?！?br/>
    何衛(wèi)平已對謝天陽刮目相看。眼下有好幾家鋼鐵國企都盯著這個項目，他之前還擔心競爭會太過激烈，但如果拓普智通真的能和他們合作，那等于有了70%以上的勝算。借著查爾德從美國回上海的機會，謝天陽做局，讓查爾德和何衛(wèi)平見了一面。

    夜幕緩緩降下，國際飯店各種華麗的裝飾燈亮起，流光溢彩，令滿天的繁星黯然失色。會館上千平方米的專用酒會場地內(nèi)燈火輝煌。氣質(zhì)不凡、談吐優(yōu)雅的上百名來客們小聲交談著，不時發(fā)出酒杯輕碰聲。香衣倩影，美酒佳肴。

    謝天陽和何衛(wèi)平早早就來到國際飯店的宴會廳，不一會兒，陳夢蕾挽著查爾德的手臂走進來，他們的到來，立刻吸引了很多目光。

    查爾德享受著別人羨慕的眼光，他輕輕拍了拍陳夢蕾的手：“親愛的，你總是能吸引這么多目光。”

    不過陳夢蕾似乎已經(jīng)厭倦了參加這種場合的宴會，她覺得自己像個花瓶，毫無思想、毫無價值。她始終保持著優(yōu)雅的微笑，低聲說道：“也許他們在想這個女人是怎么站到查爾德先生身邊的，是靠本事呢，還是靠這張臉呢？不過，不管他們怎么想，我現(xiàn)在的確只剩下一個查爾德夫人的頭銜了?！边@不是陳夢蕾想要的生活，她背著查爾德，向自己之前所在的美國公司投遞了簡歷。因為之前的工作經(jīng)驗，加上現(xiàn)在她是查爾德的夫人，之前的公司很快給她答復，告訴她隨時可以回去工作。

    這完全在查爾德的意料之外，他有些驚訝地看著陳夢蕾。陳夢蕾卻不以為然，對他的反應早就在意料之中：“你一直不太喜歡我和你在同一家公司做事，這不是正好嗎？我另謀他就了?！闭Z氣里明顯帶有抱怨的成分。

    “你就這么不愿意只做我的妻子嗎？”查爾德壓低了聲音道，有些憤怒。

    “我沒有覺得做你的妻子就一定要放棄事業(yè)。”陳夢蕾答道，“當初，我?guī)е啻蟮膲粝肴チ嗣绹闶亲钋宄?。我想告訴你，我的夢想從來沒有改變過。如果你感到意外，我只能說也許你并不了解我吧。”

    一句話，說得查爾德竟無法接話。

    趁著查爾德和謝天陽進到包間談事情，陳夢蕾自己在宴會廳閑逛，卻意外看到了自己的好友周媚。自從周媚進了演藝圈之后，只要有類似的宴會，她必然穿著光鮮亮麗，盛裝出席?？吹疥悏衾?，她也就打了個招呼，就繼續(xù)回歸舞池。她嫉妒陳夢蕾，讀書的時候，就得到了最優(yōu)秀男人的愛；畢業(yè)了，嫁給了世界最優(yōu)秀的男人。而她呢？每天還奔波在各種片場，演著各種連自己都厭惡的角色?，F(xiàn)在還要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蝴蝶一樣，在各種宴會上拉投資。只是偶爾，還能招來一些意外的收獲，比如謝天陽。

    按理說，謝天陽也算是同學里面混得比較好的優(yōu)質(zhì)男了，完全符合周媚挑選男人的條件?？上е苊囊仓?，謝天陽這種從國外回來的花花公子，是不可能對她動真感情的。不過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尤其是和謝天陽翻云覆雨的時候。不過，兩個人魚水交歡之后，謝天陽就恢復了原本的面貌，掀開被子，開始穿衣服。

    周媚掐滅手中的煙，趕緊過來幫忙，殷勤地問：“不洗澡了??？”

    謝天陽系上領帶，背對著周媚，提醒道：“以后別再穿得跟個花蝴蝶一樣，到處拉投資了。如果有什么好案子，你也可以來我們公司和我們的項目投資經(jīng)理談一談，現(xiàn)在文化產(chǎn)業(yè)也很熱……”

    周媚為謝天陽系領帶的手垂下來：“天陽，這么多年了，你應該知道，我，我一直在等你……”

    這可能是謝天陽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讀書的時候周媚明明喜歡的是趙海鷹，只不過趙海鷹和陳夢蕾如膠似漆?，F(xiàn)在趙海鷹結(jié)婚了，自己混得好了，周媚居然開始打起自己的主意了。他不屑地說道：“周媚，我們這么熟的關系，你就不要把你演電影的那一套也用在我身上了吧？”

    周媚不死心，直接撲到謝天陽懷里，淚流滿面，苦苦哀求：“你知道的，我一直愛慕你，愛慕了很久……”

    謝天陽有些厭惡，推開了周媚，十分平靜地說道：“我們都不是大學生了，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像這樣，偶爾見見面，敘敘舊，相互慰藉。但是，就因為我們的關系不一般，我更要坦率地告訴你，我不會娶你，也不能給你什么承諾，我要娶的女孩子必須純潔、形象好，能為我增加好感度……”

    謝天陽的這些話深深刺痛了周媚，眼淚止不住地在她眼眶里打轉(zhuǎn)，如果真如謝天陽所說，那么他們現(xiàn)在這種情況算什么？

    這時，謝天陽又露出一臉迷人的笑容：“這在國外叫開放式關系?！闭f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賓館，剩下周媚一個人蜷縮著失聲痛哭起來。

    洋涇街的搬遷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戴著安全帽、光著膀子的拆遷工人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施工，唯獨四眼家遲遲不肯搬，成了洋涇街的最牛釘子戶。

    四眼的母親李桂芬說什么都不搬，原本倒也還沒什么，可是因為錢冬梅給他們家生了個大胖孫子，一家五口人都要住在**安排的三室一廳里，李桂芬怎么算都覺得不夠住。她的要求很簡單，只要再多加一間房，她就搬。這下可難壞了趙國平，要多出一間房子也不是不可以，但那就超出了補償?shù)拿娣e，按照規(guī)定住戶要交納兩萬塊錢，李桂芬哪里肯掏這兩萬塊錢的，所以賴著不走。

    這也急壞了老娘舅，苦苦相勸，告訴李桂芬，如果拆遷延遲，**要賠錢給投資商，全部街坊鄰居都拿不到獎金，損人不利己，可是李桂芬根本油鹽不進，就兩個字：“不搬！”最后沒辦法，趙國平親自上門和李桂芬談：“黨和國家為了使上海的經(jīng)濟效益盡快提升上來，為了上海人民的生活盡快得到改善，提出了浦東開發(fā)的政策，現(xiàn)在我們這個地塊截至目前已拆遷953戶，動遷率達到97.2449%……”

    話沒說完，就被四眼父母打斷了。趙國平說的這些大道理，四眼父母其實都懂，可他們也有他們的理由：“這個地方，1923年建好，我爸爸就是買了的。李桂芬嫁到這個家里40多年，一直住在這個房子里，我們在這里生兒育女，度過了一生。浦東要發(fā)展，我們也愿意做出犧牲，但是，我們這一輩是犧牲掉了，總不能讓小的一輩又去受苦是吧？”說道動情處，四眼父親雙目含淚，他看著趙國平，繼續(xù)說道，“趙主任，我在想，國家要我們動遷，造房子改造舊市區(qū)是件好事情，既然好事情就要做到底，就成人之美成全我們嘛，能一次到位讓我心滿意足的……”

    李桂芬也說得很明白，只要同意他們的要求，今天談好，明天就搬走，說得還理直氣壯：“我們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們有沒有要求**補償900美元一個平方米的房子，沒有吧？”

    趙國平也有自己的苦惱，洋涇老街改造，大部分的群眾都是配合的，可就有那么一兩家，情況嘛也有特殊的情況，一家呢是人口多，六口之家，老房子又是祖屋。還有一家嘛，兒子結(jié)婚了，也是想多要點面積。可是拆遷補償是有明確規(guī)定的，如果開了這道口子，那大家都來找**，問題就解決不完了。

    無奈之下，他來向卓老取經(jīng)。卓老認為上海的開發(fā)同時也是中國邁向21世紀的國家戰(zhàn)略，但是要滿足在改革開放中萌芽的個人權(quán)利意識和要求是非常困難的。在驚人的經(jīng)濟增長之中，國家和個人的關系成為新的課題。

    面對趙國平的疑問，卓老給出八個大字“變則通，不變則不通”。卓老看著趙國平，笑著說：“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辦法可以既滿足群眾的要求，又不違反大的原則。像你剛才說的兩家人，兒子要結(jié)婚，人口多，是不是想要分家??？如果在拆遷之前，他們已經(jīng)是分了家的，那補償房子的時候是不是就會有相應的分戶補償，只不過面積的核定就要有相應的調(diào)整了?！?br/>
    卓老的話讓趙國平茅塞頓開，當天夜里，他再次來到四眼家，把最后的決定告訴李桂芬：“原則上講，確實不可以分戶的，但是呢，你們這樣有具體情況的，也可以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我們**呢，絕對維護居民的利益，現(xiàn)在問題的關鍵是，你們多要求的面積，能不能拿出相應的錢來？”

    四眼父母聽到這話又生氣地站起來，打算往外轟人。

    趙國平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你們不要急，聽我說完。按照錢師母提的建議，同時，也考慮到你們的實際需求，我代表街道和建設公司承諾，可以多分你們一室房子，但是兩個房子的面積都要減少，這樣，你們只需支付10000元，就可以得到兩間共18個平方米的房間……”

    “我們一年才幾千塊的收入，不是我們不想給，是真的沒有啊，趙主任……”四眼父親一臉為難。

    一旁的孫明芳則算明白了賬，笑著說：“現(xiàn)在搬，你們家能領到兩萬元搬遷費，支付了這一萬元，還留一半在手里，老劃算的呀?！?br/>
    老娘舅如釋重負也笑著過來湊趣：“還是趙主任照顧我們老街坊，四眼媽媽，這下你得償所愿了吧？明天我就幫你找黃魚車，趕緊的，搬到安置房，我們現(xiàn)在打牌三缺一??！”

    在街坊鄰居的幫忙下，四眼家的家具、家電一件件被背出了房間，錢冬梅抱著大寶跟在四眼哥身后?；仡^望望這個生活了幾十年、承載了三代人記憶的老房子，所有人的眼淚打濕了眼眶。

    錢家安置房內(nèi)，孫明芳拿著雞毛撣子給小賣部貨架掃灰，整個人十分憔悴，目光呆滯。連日來的搬家已經(jīng)讓她有些體力不支，為了不麻煩孩子們，老房子從收拾到搬遷全是她一個人忙活。

    不過，貨架旁剩下的不少蟻神寶的囤貨卻讓她著實為難，她想了想，最后把囤貨全部扔進了塑料口袋。正在裝袋，李桂芬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親家！你說這些貨可怎么辦吧！連方總都被抓……”

    李桂芬剛走進來，一看孫明芳正在扔產(chǎn)品，連忙阻攔：“哎，哎，哎，你都扔了干嗎呀？”

    孫明芳有些疲憊：“不扔怎么辦？這些產(chǎn)品都是假的，害人的！”

    “這些都是我們用錢買來的，我屋里還有一大堆呢！當初可是你讓我們買的產(chǎn)品，拉下家入會，現(xiàn)在你就不管了？”說著，李桂芬已經(jīng)有些激動了。

    原本孫明芳心情就不怎么好，加上李桂芬在她面前這一吵鬧，讓她感到眩暈。

    李桂芬沖著孫明芳喊，有點蠻不講理的意思：“那我們該返的錢還沒返完呀！這可怎么辦？你得負責！你當初把這些產(chǎn)品，夸得……”

    還沒等李桂芬說完，孫明芳就覺得眼前發(fā)黑，暈了過去。

    就在此時，徐瀚之由于長期昏迷，最終導致器官嚴重衰竭，最終宣布死亡。醫(yī)生一宣布這個消息，袁敏的情緒幾近失控。她跑到徐瀚之床邊，失聲痛哭，悲痛聲響徹走廊。趙海鷹努力忍著眼淚，緩緩走向徐珊珊，緊緊地抱住了她。不過徐珊珊卻沒有一滴眼淚，她全身顫抖著，狠狠地推開趙海鷹，要走近徐瀚之，剛走了兩步，就昏倒了。

    醫(yī)院病房里十分安靜，窗外吹著微風，紗簾輕輕地飄起來。趙海鷹趴在病床邊，握著徐珊珊的手，眼中滿是自責、愧疚，他知道整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她。

    徐珊珊閉著眼睛，原本圓潤的臉上滿是蒼白與憔悴，偌大的氧氣罐擺放在一旁。徐珊珊吸了幾口氣，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趙海鷹輕聲問道：“珊珊，你醒了？”徐珊珊恢復了意識，虛弱地看著趙海鷹，想要掙扎著起身。

    趙海鷹連忙把徐珊珊扶著，說：“珊珊，醫(yī)生讓你靜養(yǎng)?！?br/>
    徐珊珊突然想到什么，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趙海鷹！是你！是你害死我爸爸！你明明知道蟻神寶的事情會對我爸爸造成致命的打擊，可你還是那么做了。你對我無情，對我們?nèi)覠o情。你對那個人太有情了，是你們氣死了我爸爸！”

    趙海鷹任由徐珊珊打鬧，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只是安慰說：“我很抱歉……我沒有想到蟻神寶的事情會……”

    徐珊珊用充滿仇恨的眼神看著趙海鷹，只不斷重復地說：“是你們氣死了我爸爸……”

    趙海鷹欲哭無淚，他不知道該如何向徐珊珊解釋。此時病房門被推開，袁敏走了進來，原本保養(yǎng)得當?shù)乃丝田@得格外憔悴，兩條重重的皺紋刻在她的眼角。她把趙海鷹叫了出去，告訴了趙海鷹一個關于自己的秘密。

    “我是陳夢蕾的母親?！痹舻脑捵屭w海鷹驚訝不已。她繼續(xù)說道，“這亂七八糟的關系讓我也很頭疼，真沒想到我跟自己的女兒還糾纏在一起。我從小沒有給夢蕾多少母愛，但是她的事，我不能不管?！彼脑捓锩黠@帶有警告的成分。

    趙海鷹根本沒有料到會是這種情況，袁敏的誤會更讓趙海鷹有些不知所措，他解釋道：“我跟夢蕾在大學的時候確實有很深的感情，但是現(xiàn)在我們只是普通朋友?！?br/>
    袁敏顯然不這么認為，如果是普通朋友，為什么陳夢蕾會背叛自己的丈夫把這么重要的資料交給趙海鷹？如果是普通朋友，為什么徐珊珊會看到趙海鷹背著自己跑去找陳夢蕾？雖然這一切都是徐珊珊親口說的，不免會有些臆想的成分，不過袁敏卻認為，無風不起浪，如果沒做，怎么會讓別人抓住把柄？她提醒趙海鷹：“你已經(jīng)和徐珊珊結(jié)婚，夢蕾如今也嫁為**，我絕對不會允許她的未來因為這種丑事被毀掉?！?br/>
    趙海鷹有口莫辯，他解釋道：“首先，我必須說我和夢蕾的見面，只是為了揭發(fā)蟻神寶的造假事實，不想市民和**受到危害，見面的時候也并沒有任何親密接觸。其次，我絕對沒有想要破壞別人的婚姻，更不可能辜負珊珊?！?br/>
    袁敏看著滿臉真誠的趙海鷹，不再追問了。幾天后，徐瀚之的追悼會在廣瀚公司舉行，徐瀚之生前的好友、商業(yè)伙伴都前來送他最后一程。

    不過最夸張的卻是謝天陽，他特地送來兩個大花圈，讓兩個壯漢抬著從人群一側(cè)招搖而過，自己則戴著一副墨鏡大搖大擺地走進大廳，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趙海鷹看到謝天陽，用冰冷的語氣質(zhì)問：“你來做什么？”

    謝天陽摘下墨鏡，一副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他說：“我只是來表示慰問，好歹徐總也是我曾經(jīng)的合作伙伴，不可能花圈都不讓我送吧？”

    一場葬禮變成了鬧劇，生旦凈末丑輪流上場。廣瀚信托的轟然坍塌在上海金融界引起不小的震動，更讓趙海鷹清晰地認識到金融絕不是兒戲，金融行業(yè)的水遠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