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猶豫不決之際，他又聞到了那撲鼻的藥香。那濃郁的香味正從那裊裊白煙升起的陶公觀方向飄來。

    藥香使他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向陶公觀走去。每天早上，他都能聞到這種藥香，而以前從沒感到這藥香像今天這么誘人。

    大樹樹蔭覆蓋著陶公觀門前，東方朔頓覺清涼許多。

    道觀中，那些道人都知道這一位是陶師爺稱為道兄的人，一個個對他尊敬有加，唯有被東方朔稱為小豬孩的小道人對他橫眉怒目。他感覺甚是好玩，又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

    小豬孩又生氣了。不生氣時還要好點，一生氣那小臉更與小豬相似。

    東方朔走向通往北面陶悠然的居處的圓弧門前，早有那手持潔白拂塵的十二三歲的小道童守候在那里。

    東方朔隨著小道童一直向里，他想起上次來時，感覺上身體被縛的情形，不由得心里發(fā)笑：我經(jīng)常以常勝者自居，其實也不過如此。

    陶悠然見了東方朔，行禮之后，把他引入堂屋。雕花椅上，各以賓主位置坐下之后，陶悠然道：“道兄今天怎么有閑功至此？”

    “不瞞道弟，我正有事相求！”

    “哦，說來聽聽！”

    東方朔把到陶家莊這五天來的情形大致和他說了一遍，講起昨晚用意念劈屋之事，繼而講到道光暗淡，今天早上經(jīng)過一個時辰的練氣，依舊只有兩格道光之事講了一遍。

    陶悠然笑而不答，他打開立在北側(cè)的朱紅色小柜，從中取出一個藍(lán)花瓷瓶，遞給東方朔。

    東方朔接過一看，藍(lán)花瓷的圖案是一個小孩釣魚圖案，這圖案上的小孩子與引路的十二三歲的小道童十分神似。

    東方朔打開瓷蓋，見里面有一粒如棗般大小的圓丸。()他抬起頭來望向陶悠然，疑惑的問道：“這是？”

    “這是我煉制的仙家服用的補(bǔ)氣補(bǔ)力之丸，用山上的普通的四十九味藥草熬制四十九天而成。由于這種藥物性大，只有道仙才能服用，我稱之為四九神丸。你服下這一粒，道力就能恢復(fù)，甚至有所長進(jìn)也不無可能?！?br/>
    東方朔迫不及待的服下藥丸，不久丹田之處開始像小火爐烤的一般，隨即，這股熱氣向周身散發(fā)，上至百會，下至涌泉，都有熱感，整個暖意在身上涌流。東方朔閉目內(nèi)視，六格道光全部閃閃發(fā)光，就連第七格也發(fā)出微光。

    自從經(jīng)陶悠然指點學(xué)會內(nèi)視道光之后，這是道光亮的格數(shù)最多的一次。

    東方朔把自己的感覺一五一十的告訴陶悠然，并表示了自己的謝意。

    東方朔深思，今后，自己像類似于劈屋之事還會發(fā)生，自己還有可能道光降格。于是，便婉轉(zhuǎn)的向陶悠然表達(dá)了自己的意思。

    陶悠然呵呵一笑：“道兄，恕我直言，我所煉之藥，也有救急不救窮的道理。實難滿足道兄要求?！?br/>
    “道弟成年煉丹不止，為何這般小氣？你所煉之藥不用來贈人，又留之何用？”東方朔乃快言快語之人，不會轉(zhuǎn)彎抹角，讓人聽了很不受用。

    陶悠然的臉色凄然。

    東方朔呵呵一笑：“原來道弟如此小氣，你不給就罷了，何必面露凄涼之色？”

    陶悠然用嘴唇向東方朔連撅三下，東方朔不解其意，便反復(fù)望向小道童，只見其眼睛黑白分明如仙子，并無異樣。

    良久，陶悠然言道：“道兄你對王母娘娘曾贈予你戒指這事，你如何看？”

    “實乃寶物，我用它戰(zhàn)天斗地兩千余載，如果沒有它，我也許早就死承運等天神的毒手！”東方朔說完，心中也涌動著辛酸。

    “我看也不盡然！如果沒有王母娘娘的戒指，也許你現(xiàn)在早已進(jìn)入塵封境界，道光也早在八至十格也并非沒有可能。”陶悠然手捋了一下齊胸白胡，意味深長的說道。

    東方朔細(xì)想，這話說得也有道理。

    “所謂壞事變好事，艱難寓汝成。這是一個世人皆知的道理，但天下實行者卻寥寥無幾?！碧沼迫徽f后，臉越加凄然。

    “道弟講的都是顯而易見的道理，為何面帶凄涼之色？”東方朔想講這種道理于人，應(yīng)當(dāng)是表情平平才是正理，但無論如何也不應(yīng)有傷心之意。

    陶悠然再次把嘴撅向那小道童。

    他這一而再再而三的表情，引起了東方朔的注意：“難道道弟的表情與這小道童有關(guān)？”

    “是呀……唉！”陶悠然說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東方朔見他傷心，便不再追問。

    沉默有頃，陶悠然終于說道：“你不要看這小道童年齡甚小，其實他也有年頭了……他和我是一個師傅，其悟性在我之上，深得師傅喜愛。他在我只有四格道光之時，他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六格道光勃然全盛的時期……”

    “哦……”東方朔也甚感驚訝。

    “不過，他也像你一樣，是一個喜動之人。于是，師傅就把煉丹之術(shù)傳于我。我?guī)焾A寂之前，只留下一句話——就像教育小孩一樣的一句極為簡單的一句話：修道如攀山，一份耕耘一份收獲……”

    “此話有何深意？”東方朔問道。

    “師傅圓寂后，他的這句話很快被人遺忘。我煉丹煉得好辛苦，也常常有放棄之意，但我終究堅持了下來。我成天過著苦行僧一般的生活。煉丹，看書，研究，年復(fù)一年，過著單調(diào)的生活。我的這位道弟，原來是如金剛般的大漢……”

    “金剛般大漢？”東方朔望著那面無表情，多少年前就具備六格道光的童子，陶悠然說他曾是個大漢，這確實令他驚訝不已。

    “到后來，他耽于酒色，道格逐漸下降，據(jù)他有一天所說，道格整個暗淡無光。我于心不忍，就給了他和你同樣的一粒四九神丸。這種神丸確實適合道仙所服，他突然發(fā)現(xiàn)七格道光通明，精神成數(shù)倍增長，當(dāng)時的長安城內(nèi)的名妓他無不嘗遍。名妓知道他身體許多好處，都倒貼于他……”

    東方朔呵呵一笑：“想不到這位小道弟也曾是風(fēng)流快活之人?！?br/>
    “我多年進(jìn)入冥想期，清醒的時間甚少，煉制的丹藥也少得可憐?？墒?，他把我?guī)装倌觊g煉制的所有神丸通通偷去。有了神丸，他更疏于練功。他從我這里偷去的神丸終于服完了，就成天尾隨我身邊朝我要。不過，誰都知道，煉丹不是爆米花，從采制到煉成需要相當(dāng)長的一個周期……”

    “后來，沒了神丸，他的身體就開始萎縮？”東方朔搶先給出了個答案。

    “是的……道弟變成今天這樣，我才想起師傅圓寂前那句話的深刻含義……有一次，師傅入我夢中，我當(dāng)時痛哭流涕，我如果當(dāng)時看管好自己的神丸，師弟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師傅在我夢中又說了一句極為平凡的話：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你師傅的話甚是，這事怪不得你，路是他自己走出來的，你也用不著過于自責(zé)?！睎|方朔見陶悠然始終眉頭緊鎖，便安慰道。

    “是啊，雖然如此，我依舊感到自責(zé)。現(xiàn)在師弟雖然也是半仙之體，但也屬于死仙一類。他每半年就要服用四九神丸一粒，一年兩粒，年年如此。一旦不服，身體就會像粉末一樣粉化掉……”

    東方朔聽了，不禁打了一個寒噤，眼前出現(xiàn)了這道童化為金星，點點散去的情形。于是，他長嘆一聲后道：“用盡廢退乃大自然的規(guī)律，就是道仙也概莫能外呀！你師傅的‘修道如攀山，一份耕耘一份收獲’，乃至理名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