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前一章有人物年齡BUG，宋大公子和常三是曾孫輩，已改。

    ……

    “一個個的都哭什么，晦氣不晦氣……”

    宋仁帶著兒子和兩個孫子跪在地上，眼圈紅腫滿面淚痕。頭發(fā)花白的宋遠靠在床頭，不高興的訓斥著兒孫。

    現(xiàn)在的宋遠早已是老態(tài)龍鐘的模樣，但眼神明亮面孔紅潤，看上去氣色非常好。不過但凡通點醫(yī)理，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我這個歲數(shù)，死了也是喜喪，該披紅掛彩喜慶一點?！彼芜h繼續(xù)訓斥，“你們這哭哭啼啼的，這不是讓我走的不安詳么?！?br/>
    “爹說的對，是該高興，高興……”宋仁很想笑一笑，但淚水還是止不住，忙側(cè)過身用袖子抹了抹。

    宋仁的年紀也已經(jīng)很大了，現(xiàn)在同樣過了百歲的年紀。知道的和宋遠是父子，不知道的多半當成同齡的老頭。

    不過宋仁的兒子不是特別老，剛剛才五十多歲。兩個孫子更是年輕，二十多歲剛剛?cè)⒂H沒兩年，生的孩子還不會走路。

    當年因為鬼怪之劫，宋遠死了一個兒子。大徹大悟后放棄一切，帶著家人到鄉(xiāng)下。

    之前宋家因為千年世家的仙緣，想著攀附抱大腿的人很多。開始以為是假清高，或者有什么目的。可后來發(fā)現(xiàn)宋家是真的避世，不愿再結(jié)交權(quán)貴壯大家族。只想本本分分過普通日子，平平安安傳承香火。

    這樣的本分人家，吸引力就太低了。漸漸的沒有人再登門，甚至連宋仁原本定下的婚事都黃了。再加上香灰引來的利益者，期間發(fā)生了不少事情，使得宋仁過了五十才有了老婆。包括宋仁的兒子，也是三十幾歲才娶妻。而且比較短命，前兩年就過世了。

    世道人心，歷經(jīng)坎坷。到了宋大公子這第四代，宋家才算真正站穩(wěn)了根腳。

    “哎，你也老嘍?！彼芜h看著宋仁，頗有些感慨，“我比你強啊，能走在兒子前面，是我這個做爹的福氣?！?br/>
    “爹……”宋仁眼圈又是一紅。

    宋大公子和弟弟都沒說什么話，各自攙扶著祖父和父親。望著宋遠這個老祖宗很是傷感，但情緒明顯要平靜很多。

    “到了現(xiàn)在，我才明白這根香的意義?！彼芜h望向不遠處的供桌，哪里供著一支長香。

    “仙人的緣法來的不易，但不在我走的那一千步。而是要看我宋家的子孫，這一千年里能走多少步。家族傳承在于延續(xù)和底蘊，而不是一朝富貴福及子孫……”

    回想從仙島回來時的風光，宋遠心態(tài)平穩(wěn)了許多，也看透了許多。尤其是看著兒孫的成長，更是心有明悟。

    兒子孝順穩(wěn)重，是能守家的人，但是缺少手腕和眼界。包括他自己也是一樣，做不來什么大事。

    如果當年還留在城里，日子肯定比現(xiàn)在過的好。只是多半只是當個招牌，被各方勢力利用。等到價值都被榨干，是非禍福實難預料。

    但是這些年大起大落，經(jīng)歷是是非非，見了許多經(jīng)歷許多。老一輩沒有了蛻變成長的機會，但是經(jīng)驗和收獲可以傳給新一代。

    孫子比他們兩個老的出色，宋家能在一系列風波中站穩(wěn)，絕對是功不可沒。但可能是過于操勞的緣故，早早的便故去。好在兩個曾孫子也不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F(xiàn)在宋家雖然在鄉(xiāng)下，但已經(jīng)有了幾分興盛的氣象。

    宋遠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宋仁帶著兒孫認真傾聽。但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不是已經(jīng)故去，只是單純的累了。

    宋家人越發(fā)傷感。

    知道這眼睛一閉上，再睜開只怕就難了。但能這樣安詳?shù)碾x開，倒也不是壞事。

    宋仁示意家人都不要哭，讓老爺子走的時候清靜。正在這個時候，兩個人從外面匆匆進來。

    正是三娘子和贅婿常三公子。

    本來早就通知他們，但是常三公子傷了腳，去看完郎中才回來。現(xiàn)在一瘸一拐的，由老婆攙扶著。進屋后看見宋遠閉了眼，常三公子頓時大哭起來。

    “老爺子啊，我來晚了啊……”常三公子甩開三娘子，就要往床上撲。

    宋大宋二一人一邊，直接給常三按在了那里。

    “別吵！”宋仁很惱火，壓低聲音訓斥道，“老爺子乏了，剛剛才睡下。”

    常三噢了一聲，連忙跪好不再吭聲。

    “小妹，你們做什么去了？怎么才回來？”宋大公子對這個妹夫一直不爽，但現(xiàn)在也不好說什么，壓著氣問妹妹。

    “不知道是誰送來一壇酒在門前，三郎不小心踢傷了腳……”三娘子不像兩個哥哥，性格頗有些唯諾，將門前之事簡單說了一下。

    她說的內(nèi)容，當然是常三說的。

    只說不知道哪來個瘋漢，非要見宋老爺子，不讓進后就放了一壇酒在門前。常三不小心絆到上面，一下絆傷了腳。

    乍一聽沒什么問題，只是個偶然時間。但是宋大公子聽在耳朵里，卻品出了別樣味道兒。

    聽這話里的意思，那所謂的瘋漢應該是來送酒的，和常三有過爭執(zhí)，不讓進才把酒放在門口。既然是當著面放的，又怎么會看不見。

    “如果我所猜不錯，應是來求香灰的苦人吧?！彼未蠊硬粷M看向常三，“你無利可圖，便驅(qū)趕人家，由此起了爭執(zhí)。結(jié)果你吃了虧，便賭氣踢人家的酒壇?！?br/>
    “大哥，不是那樣。那人確實古怪，否則我至少也會傳個話啊……”常三知道瞞不過這個大舅哥，只得半真半假的解釋。

    “他沒說要香灰，只說給老爺子送酒，而且還直呼其名。如此不敬尊長，我當然會生氣。而且我也沒說什么，只是不讓他進。他就直接把個破酒壇放門口，我想搬起來沒搬動，就踹了一腳……”

    宋大公子只是冷笑。

    這個妹夫嘴里就沒幾句實話，他自然不會信。但現(xiàn)在曾祖父病危，他懶得在這里爭執(zhí)追究。不過宋仁聽到這番話，表情卻異樣起來。

    “酒壇搬不動？”宋仁問，“還放在門口嗎？”

    “沒……”三娘子小心道，“三郎拿不動，但我能拿動。而且我拿起來后，三郎也能拿了……”

    聽起來邏輯有些亂，宋大公子直皺眉。但是宋仁聽在耳中，呼吸卻急促起來。

    “送酒的人長什么樣子？”宋仁又問。

    “長的……”常三剛想描述，可突然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就是個普通人吧，好像是個男的，有些想不起來了……”

    宋仁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難看的嚇人。

    “祖父，您怎么了？”宋大公子嚇一跳。

    “你們兄弟兩個跟我出來，還有你……帶我去看看那壇酒……其他人都在這跪著，看著老爺子，不許離開?！彼稳释低悼戳怂芜h一眼，把兩個孫子和孫女婿喊到外面。

    酒壇被放到了廚房，常三引著宋仁過去。

    “祖父，就是這壇酒?！背Ｈ苁怯行┚o張。

    宋仁不是沒發(fā)過脾氣生過氣，但常三從沒有見過這么難看的臉色。

    “難不成是什么大人物？”常三心里犯滴咕，“當年宋家離開府城之前，的確有不少人脈。難道是那個時候認識的大人物派人送酒……呀，好香?！?br/>
    宋仁打開酒壇，一股香氣飄出。幾人都是一陣搖晃，似乎這味道就要讓他們醉倒。宋仁手疾眼快，又將酒壇封上，幾人才緩過來。

    “祖父，這酒好香……”宋大公子忍不住問道，“這是什么酒？”

    “我不知道是什么酒，但肯定不會是人間酒……”宋仁表情難看，“如果沒有猜錯，來送酒的人，只怕是蓬來那一位……”

    眾人都是一驚。

    “不會吧？”常三整個人都哆嗦起來，“您，您是說，那人……是……是……仙……”

    “你把過程說清楚！”宋仁對常三道，“一點細節(jié)都不能錯！”

    “是……”常三是真的怕了，這次沒有敢再摻雜水分，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拔?，我也沒想到啊……而且，而我也沒說什么……”

    “你確實是沒說什么，只是沒有讓那一位進門?！彼稳蕪氐啄艽_定了，“讓人記不住相貌，甚至都忘記男女。你常三公子也算是有眼力的，如會連一個人都記不住嗎？”

    “混賬！”

    宋大公子一腳把常三踹倒，二公子更是直接抄起廚房門口的一根木棒。

    如果這種事發(fā)生在別人家里，或許還有些不確定?？墒窃谒渭?，沒有萬分之一的僥幸。就連常三自己，都說不出狡辯的話。

    “算了，打死他又有什么用?！彼稳蕜褡蓚€孫子，嘆了口氣，“這件事，一定不能讓老爺子知道。否則的話，他……”

    宋大公子和弟弟同時點頭。

    如果讓宋遠知道，不是馬上氣死，就死不瞑目。

    常三跪在地上看似在懺悔，可眼睛一直偷瞟著那一壇酒。

    “香灰只能換些銀錢，偷拿些出去也是小利。可是這一壇酒，卻是仙酒啊。如果送給貴人，那我……”

    常三已經(jīng)不想在宋家繼續(xù)待著了。

    經(jīng)過今天這件事，就算宋遠宋仁都死了，他也不可能再染指香灰，將其做成生意?？墒悄菈撇灰粯?，絕對是價值連城的寶貝。而且這事要做就是現(xiàn)在，決不能拖太久。

    現(xiàn)在老頭子馬上要死，宋家人精力受牽扯。等再過一段時間，再想下手就完了。

    “送去京城……不行，那邊水太深，拿不到多少好處……我記得表舅在惠州，在惠王府當差。聽說惠王爺極好美食美酒，如果將這酒送給他老人家……”

    常三公子腦子很好使，轉(zhuǎn)的也非?？欤芸炀陀辛硕ㄓ嫛?br/>
    偷酒，去惠州。

    ……

    慶有世家，傳千載。先祖云，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詩書傳家又次之，富貴傳家，不過三代。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青洲志·慶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