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宮,小夜就拉著我去找清羽上藥,清羽檢查過我的耳朵,用烈酒消過炎,又用指腹沾點白色的藥粉抹在被扎破的耳垂上,“殿下,七日之內(nèi)傷口不得碰水。等過了這七日,便無礙了!”
“會留疤嗎?”小夜急切的問。
“就一個針眼,能留多大疤?”我真是服了小夜,就被針了一下,這也叫傷,還非拉著我來清羽這上藥。我在鬼王頂受了那么重的傷,用了清羽的藥以后都沒留下一點疤痕,更何況就一個小小的針眼。
“萬一留疤怎么辦?”小夜一把搶過清羽剛才給我涂藥的那個瓷瓶,倒了許多藥粉在手心,把我被扎過的耳垂埋進(jìn)藥粉里,嘴里還嘟囔著:“多上點藥,好得快。”
“浪費(fèi)!”我十分不配合的把頭扭向一邊。
“你別亂動!”
“我就動!我就動!”我把腦袋搖得像個拔浪鼓,卻不想,蹭翻了小夜托著藥粉的手心,一大把藥粉全灑進(jìn)了我脖子里。
我沖小夜嚷嚷:“你干嘛把藥都倒我脖子!”
“我又不是故意的!”
小夜翻開我的衣領(lǐng),去吹已經(jīng)鉆進(jìn)脖子里的藥粉??蛇@一吹不要緊,藥粉紛飛,不止我被吹得滿身都是,連小夜的臉上也都沾上了藥粉,白乎乎的一大片。我突然靈感大發(fā),又從瓶子里倒了點藥粉,飛快的從小夜的額頭一直抹到下巴,這下,小夜的臉簡直比唱雙簧的還要精彩。
我笑得前仰后合,小夜不甘示弱也倒了一大把藥粉往我身上抹,我趕緊躲到清羽身后,小夜手里的藥粉來不及收回來,全抹在了清羽臉上。
清羽從來不像我和小夜一樣胡鬧,被小夜抹了一個大花臉,我怕他不高興,忙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去幫他擦去臉上的藥粉。
慕容星夜把準(zhǔn)備拿去抹林沐雨的藥粉抹到了蕭清羽的臉上,轉(zhuǎn)身又去倒藥粉,打算再去抹林沐雨,卻見林沐雨從懷里掏出手帕,抑起頭,認(rèn)真的擦拭著蕭清羽的臉。正想過去阻攔,卻被蕭清羽一枚銀針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小心的擦去清羽臉上的藥粉,嘴里還一個勁的道歉:“清羽,小夜不是故意的!你別生他的氣行嗎?”
“我沒生氣!”
聽清羽說他沒生氣,我心里這才踏實一點,又暗罵自己,干嘛和小夜胡鬧,還把清羽原本一塵不染的房間弄得到處都是藥粉,
指尖不小心碰到清羽的皮膚,我趕緊縮手,我知道他不喜歡與我接觸,我不想讓他覺得我是故意的,我怕他會更討厭我。
縮回來的手再也沒有勇氣去觸碰那個嫡仙般的人兒,我想,現(xiàn)在清羽最希望的,應(yīng)該是我別再繼續(xù)站在他面前礙他的眼。趕緊轉(zhuǎn)身向門外走去。
“殿下!”清羽一下子拉住了我。
我回頭,茫然的望著他,大腦飛快的運(yùn)轉(zhuǎn)著,清羽為什么拉住我,是要責(zé)怪我弄臟了他的房間?不會!除了因為慕羽的事,他從來沒用責(zé)怪的語調(diào)說過我什么。
那他是嫌我沒把他的臉擦干凈?可我真的沒有勇氣繼續(xù)跟他面對面,沒有勇氣正視他那雙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眸。在他面前,我會不自覺想到許多事,想他如清風(fēng)明月般清雅高潔,而林沐雨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顧天霸還惡貫滿盈,殺人飲血,這兩個人的結(jié)合,怎么配離他這么近,污了他的眼,只會讓他更加厭惡。
那他為什么會主動拉住我,記得小夜說過,清羽以前給顧天霸把過脈,回到院子便會立刻沐浴更衣。他這么討厭我,到底有什么事會讓他暫時忘了討厭我,主動拉住我的手呢?
“怎……怎么了?”我結(jié)結(jié)巴巴的問。
聽我這么問,清羽眼神瞬間暗淡許多,他放開我的手,指指我的一身女子裝扮,道:“殿下穿成這樣在東宮行走,恐多有不便,不如換上我的衣裳再走。”
“不用了,天黑,我小心點,不會被人看到的。”我不是不想穿清羽的衣裳,我是不知道,等明天我把衣裳還回來的時候,他會不會嫌那衣裳被我穿過,而丟進(jìn)火盆里燒個干凈。那樣的話,我會更難堪。
“殿下!”清羽拿過一件深色的斗篷,披在我的身上,“夜里涼,殿下就別再推托了?!?br/>
“我……”我想問如果我明天把斗篷還回來,他還要嗎?又一想,他那么討厭我,我這么問,不是讓他為難嗎?
“你在吏部呆了有段日子了,明日去戶部吧!我跟戶部的岳尚書已經(jīng)說好了,你到了戶部衙門直接找他就行?!蔽矣X得還是和清羽說公事比較輕松自在些。
“是!”清羽舉手加額,彎腰行禮。
“小夜!”這個時候,小夜又成了我掩飾尷尬的道具,我故意大聲喊:“小夜,我肚子餓了,我們出去打只野味當(dāng)宵夜吧!”
清羽直起身,又勸道:“殿下!夜里危險,您還是別出宮了,這會晚膳剛過,御膳房還有當(dāng)值的御廚,讓他們給您做宵夜吧!”
“哦,好!”說完,我也不管小夜又沒有跟上來,逃也似的跑出了清羽的院子。
“林沐雨你等等我!”小夜在我跑出清羽院子走了好遠(yuǎn)才追上來,他攔在我的面前,問:“你真想吃野味?”
“又不想吃了?!?br/>
“你怎么了?”小夜扳正我的身子,讓我面對著他,“你怎么那么害怕蕭清羽,他是不是以前欺負(fù)過你?還是他拿什么威脅你?你說,我這就去找他算帳?!?br/>
“沒有!”我故意不耐煩的沖小夜吼:“我晚飯沒吃,現(xiàn)在很餓,心情很糟糕!”
“品香樓還沒打烊,你不想吃野味,那我們?nèi)テ废銟浅阅阕钕矚g的荔枝木烤雞、還有三蔬燉鹿肉……”小夜說了一大串我喜歡吃的菜名,又想到什么,苦笑一聲道:“我剝蝦給你吃?!?br/>
呼延灼最喜歡剝蝦給我吃,其實他一直都不知道,我并不喜歡吃海鮮??墒俏蚁矚g他為我專注剝下每一個蝦殼時的樣子,喜歡他兩根手指捏著蝦尾輕輕的沾點香醋,另一只手接在蝦仁下面,生怕醋汁滴下來,濺到我的衣裳,再寵溺的把蝦仁送到我的嘴邊。我喜歡那種被捧在手心,千般小心,萬般溫柔的感覺。
而不是像面對清羽那樣,我千般謹(jǐn)慎,萬般小心,提心吊膽。他則不冷不熱,或是虛偽討好。
小夜的一句剝蝦,氣氛又變得詭異。我一直以為,小夜只知道我準(zhǔn)備和呼延灼成親,卻沒想到,我和呼延灼之間的事,他居然知道的那么清楚詳細(xì)。
“小屁孩,吃醋啦?”我捏捏小夜的臉,繼續(xù)笑道:“姐姐可要提醒你一句,別把心思放在姐姐身上,姐姐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跟誰稀罕你似的!”小夜撇撇嘴,“我不過是看在你是呼延灼那家伙心上人的份上,替他關(guān)照你幾天罷了。等你們成了親,就算你跟呼延灼跪下來求我,小爺我也不奉陪?!?br/>
“那敢情好??!”我還怕小夜對我有什么不正常的情愫呢,聽他這么說,我終于把心放回肚子里了。想想他這個年紀(jì),感情就算不像天上的流星那樣轉(zhuǎn)瞬即逝,也應(yīng)該像三月的繁花一樣絢麗多彩才對。哪怕情花已經(jīng)悄悄綻放,也會隨春天的結(jié)束而凋零,不會留下一絲痕跡。
我大大方方的拉起小夜的手,“走,姐姐親自下廚,讓你嘗嘗姐姐的手藝!”東宮每個院子都有單獨的小廚房,我的寑宮當(dāng)然也有,之前我削減東宮用度,把小廚房給停了。后來慕羽入宮,常常親自下廚給我做好吃的,這小廚房便又收拾了出來。隨時都能用。
“你連只野雞都收拾不了,還會下廚?”小夜表示出十分的不相信。
“姐姐手藝很好的!”我只是不敢動刀殺生,可宰好的肉我還不敢碰嗎?再說,煮面條又不是非放肉不可。
和面,搟面,切面條,再用香蔥熗鍋,倒入番茄丁、香菇翻炒,放調(diào)味料,加水,煮面條,小火磕進(jìn)兩個雞蛋,待雞清凝固加大火候,再放幾棵翠綠的青菜,一鍋湯汁濃郁的素面條就出鍋了。
“林沐雨,這也太素了!”小夜嘴上說著,卻已經(jīng)端過面條,先用小勺舀了口湯,嘗了嘗,又用筷子挑起幾極面條放在小勺里,吹涼才放進(jìn)嘴里,“味道倒還說得過去?!?br/>
“那是!”別看就一碗普通的面條,這里面講究可大了,先是和面,和面的時候一定要加雞蛋,這樣面條做出來才筋道爽品,還有那番茄丁和香菇,一定要多炒一會,最好炒成醬汁,這樣湯才濃,調(diào)料也講究,桂皮、椒鹽、花椒、八角……全都要放,但面條出鍋之前一定要全挑出來,不然吃面條時萬一咬到一瓣八角,那這頓飯也吃不出別的味來了。
“小夜,面條不夠的話鍋里還有,你走的時候別忘了吹燈,我去找慕羽了!”慕羽每天都會等我回去才睡,我在這里頭一回下廚,一定得端過去讓慕羽嘗嘗。
小夜伸手拉住我的袖子,“今日是我生辰!你就不能陪我吃完這碗面嗎?”
“你生辰?你不是說比顧天霸大半年的嗎?顧天霸的生辰是十一月十五,你的生辰應(yīng)該是五月才對吧!”我打落小夜拉住我袖子的手,端起灶臺上的面條,便出了廚房。
“林沐雨,今日真的是我生辰!”小夜在我身后大喊:“我那日說比你大半年,是說著玩的?!?br/>
“行啦!我煮碗面你就生辰了,我要是日日煮面,你還日日生辰不成?小屁孩,快吃飯,吃完趕緊回去洗洗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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