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胖子乍一聽到尊夫人幾個字,立時僵了一下子神色,到底是年過半百經(jīng)歷過場面的人,也只那么一瞬,后咧開一嘴煙熏牙,拍了拍楚少年的肩膀,“小子,行,我記住你了?!?br/>
胖子走后,楚少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跟我走。”
他的步子極快,怯懦的跟在他后頭的我,一路小跑還攆不上。
他今日依舊是萬年不變的黑色制服,白襯衫,在走廊昏暗的暖色燈光映襯下,越發(fā)顯得身量修長。
本就清俊的面容,微微帶了幾分疲態(tài),只在看著我時,目光復雜難名,幾分冷然,幾分深意,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復雜。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住了腳步,就立在我前方的半米之處。
筆挺的黑色西褲,映在我垂眸的目光所及之處,他說:“以后,一個人最好不要再來客房?!蹦艘荒?,又道,“我今晚去了餐吧!沒看見你?!?br/>
我,“哦!”
心里卻想著,再請我來我都不來了,這個世界太可怕了。心里些許慌亂,微帶著那么一絲絲激動,輕輕揚了揚下巴,試探著又問,“您,找我有事?”
“無事!”他轉(zhuǎn)頭,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薄唇一角隱隱掛了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聲音,卻那么的清冷,再細看之,他的笑,不比蒙娜麗莎差多少,直叫你覺得,好像笑了,也好像沒笑。
我慌亂的垂眸,尷尬的氛圍仍在持續(xù)發(fā)酵中。
時間分分秒秒的過,我既覺得漫長,又渴望時間靜止。
這一刻,我和他,一個讓我心動的人,我們不知為何相遇,如果時光,能夠定格多好。
“這個是你的?”
他突然的話語,打斷了我的遐思翻飛。
而他此刻,手中握著的帶有木蘭花印的筆記本,那上面,密密麻麻記載的,恰好是新書的大綱……
眉頭是這樣的,題目《傲嬌王爺?shù)膬A城妃》,男主,楚少年,飾景湛,為人陰險腹黑,命運慘不忍睹……
“今晚總經(jīng)理也去了餐吧,我陪同?!彼患膊恍斓恼Z氣里,透著淡淡的平和,再一次打斷了我的思緒。
看樣子楚少年并沒有介意本子上的內(nèi)容。
我仍舊不安,顫問:“然后?”
“然后朱總接電話走了!閑來無事我便看到了這個本子!”說到這,他的桃花目微挑,隱隱現(xiàn)著一抹狡黠的光。
意識到情況不妙,我出手去奪他手中的本子,卻不想觸及本子的一剎那,尚在指尖釘著的幾根木刺痛又下陷了幾個微豪,尖銳的刺痛瞬間鉆心。
他出于本能,抬手一擋的瞬間,胳膊撞上了我的手,等同將我再次推倒。
關(guān)鍵時刻,楚少年用另一只手拉了我一把,我卻因為重心失衡而跌倒在他的懷。
那一瞬間,心靈深處的悸動,仿佛春陽下的十里桃林,灑落英紛紛。
而我,在誰的懷,不過數(shù)秒,卻永恒的如同遙遠的星系,永遠定格住了那份歡喜又怯怯。
他沒有任何動作,我萬分失措的慌忙起身,接過他手中的筆記本,連連點頭賠禮,“對不起對不起,主管,我不是故意的?!?br/>
他的眉眼頃刻間,又恢復了一抹冷意。
就好像,本來一棵青翠的竹子,須臾間,變成了一棵霜降后的竹子,青翠的一如既往,只是掛了層冰涼的寒霜。
該是厭煩的吧!
我卑微的想著。
默默地抱著本子只得退下,再杵在這里,只會徒增尷尬。
“你為什么喜歡木蘭白?”
身后,仍舊清冷的聲音,冰涼的語氣。
我更加詫異了,他居然沒有興師問罪怪我把新書男主yy成了他,反而追蹤木蘭白的事跡。難不成,他也是木蘭白的忠實花迷?
“因為他的書?。∏楦泻苁钦鎿??!蹦欠N真摯的描寫,讓人忍不住心疼和憂傷。
看著眼前風姿玉樹的楚少年,有那么一瞬,我仿佛看到了心目中的木蘭白,甩掉了內(nèi)心的種種顧慮和猶疑,我說:“看了他的書,我會心疼那個如木蘭一樣的執(zhí)著少年?!?br/>
他再未說任何言語。
而是伸手打開了旁邊客房的門,v3088號客房。
見我僵硬的立在那里,他也并未關(guān)門,進去后,轉(zhuǎn)進了另一間屋子,不一會兒拎出一只醫(yī)藥箱,聲音仍然清冷,“還立在那里做什么?手指不想要了?”
我:“……”
于是像一只后知后覺的傻狍子一樣的走了進去。
也許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我們誰都沒有關(guān)門。
我坐在屋內(nèi)的沙發(fā)上,他拿了一只鑷子,看也不看我,道“也許會疼,忍著點。”
我訥訥地點頭,不知該說些什么。
他怎么會知道,歸來打小就從未當過溫室里的花,反而一直像室外墻根下的雜草一樣,風吹日曬雨淋,生命力還旺盛的不要不要的。
那時的我,尚不知他的所思所想。
哪怕我們有一個人,能夠主動那么一點點,那些曾經(jīng)各自憂傷的流年,就不會如此的失色,也許,會像煙花那般絢爛也說不定。
看著他修長而漂亮的手,捏住我血肉模糊的指頭,用棉球蘸著酒精小心翼翼的擦拭……此刻,我們離的那么近。
一種青草樣的清爽香氣悉數(shù)縈繞在我的鼻息,那樣的清幽淡淡,如初春的嫩柳,尚夾雜著屬于他的荷爾蒙的氣味。
這一幕,多像美輪美奐的夢境??!
因這,我忘記了疼痛,嘴角始終綻著向上的弧。
只為映進眼中的那抹清俊,深深著迷。
“咚咚咚?!?br/>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認真為我包扎的他,也打斷了我沉淪的思緒。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女孩子。
她長得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瓷娃娃,帶著普通人難有的精致氣息。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愣,然后莞爾一笑,走到楚少年的身旁,狀似關(guān)切的詢問,“少白,這個姐姐怎么受傷了?”
她的到來,楚少年并未顯得有何意外,也未言語,倒仿佛無視。只認真地幫我纏著指上的紗布。
那女孩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俯下身溫柔地說:“少白,你該送她去醫(yī)務室。畢竟我們都不是專業(yè)的醫(yī)護人員,萬一感染了,就不好了。”
如果這個時候我再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那便真的是傻透腔了。
我忽然想起了那日在餐吧里,楚少年接過的電話,那樣溫柔的語氣,滿滿的寵溺和包容。
而今夜,凌晨,登門造訪的女孩子,他們的關(guān)系,豈止匪淺那么簡單。
我縮回了被他纏了一半的手指,局促地向他道了謝,然后說,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又與那女孩子道,請你不要誤會,一切只是個意外。
全程,楚少年瞳眸遽寒,讓人看不清思緒,沒有多余的表情,至始至終都未置一詞。
我悄悄的退出了屬于他們的房間,關(guān)好門。
遙望窗外,霓虹閃爍氤氳,此刻,夜涼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