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著,沉悶與輕聲,成了這處基地的主旋律。
原本被設(shè)計的隕,正在遭受著來自于外界,窸窸窣窣聲音的洗禮。
動靜雖然不大,卻格外的扣人心弦,每一次的停頓與消失,都能讓它心神變得緊張。
于周辰而言,興許這樣的設(shè)計,不過是為了攻破隕的心防,獲悉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
可是,在已然變了一個身的2580的誘導(dǎo)下,這場折磨,就不再僅僅只是一場詭計。
而是一場實驗,一次挑戰(zhàn),或者說是一道輪回。
他與隕前所未有地站到了同一陣線,都成為了束手待縛,被人磨刀霍霍的牛羊。
“嗤…嗤…嗤…嘎吱…”
微弱的渺茫的忽遠(yuǎn)忽近的聲音,一直回蕩在這處小小的密室之中。
周辰的心里再也沒有了輕松,隕的心里也沒有了好奇。兩人只是對視一眼,而后各自閉眼。
這是一處煉獄,以至于讓兩個原本有些敵對的人們,在這一刻也已然沒了半點(diǎn)心思。
周辰心里思緒萬分,一下想到自己的國度,一下想到遙遠(yuǎn)的記憶。
偏生這個攻心計,還是他自己提出來的,結(jié)果變成了如今的自食惡果,自作自受。
隕則是傾聽著那些聲音,肌肉無比的繃勁,心神也到了某種極致。
它不知道周辰看見了什么,可即便沒有任何影像,它還是沾染上了人族的浮想聯(lián)翩。
那里,沒有求饒的聲音,也沒有哀嚎的聲音,就連一點(diǎn)掙扎的動靜,都沒人可以看見。
除了周辰,除了周辰。
可是,它望了一眼面前的周辰,見他閉著雙眼,又繼續(xù)想道。
如果有一天,它也被帶到了那里,那么,它會不會也像現(xiàn)在的動靜一般死寂呢?
有時候,任何人類只要處在弱勢,無需過多的手段,也無需過多的威脅。
就像面前的隕和周辰一樣,只是簡單地將它們關(guān)押到一處漆黑的密室里面。
因為畏懼以及對于行將到來的遭遇的絕望,都足夠讓他們迅速奔潰。
在某種程度上講,周辰曾經(jīng)是人,如今卻像獸類,可是,他曾經(jīng)何時不是人類?
至于隕,進(jìn)化出了完整的意識,也見識過了海洋的紛爭,世事的磨難,注定會讓它迅速成熟。
那么,就如人類經(jīng)歷的諸般萬象,以致最后修成了正果一般,即便它不過是個怪異的兇物。
但毫無疑問,他也擁有人類的共性,所以出了接受惶恐以及死亡的侵襲之外,它別無辦法。
事實上,到了不管周辰亦或是隕都陷入了心理掙扎的這一步,可以說。
周辰所提出的,并經(jīng)過了2580修改的攻心計,已然成功了將近大半,只待最后的坦白。
但出乎周辰意料的是,隕除了緘默,除了陷入與他一般的惶然之中以外,卻沒有任何的表示。
很顯然,隕的心理素質(zhì),興許還在他周辰之上。
起碼周辰知道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可是隕不知道,它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個人。
周辰忽然想著,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觀察太過突兀,但隕卻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所以,它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實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起碼,在知道這一切的真相之前。
然而聯(lián)想到這里的周辰,卻還是迅速按捺下了自己心中的異動。
雖然他也很不喜歡如今的氛圍,尤其是其中的某些場景,還喚醒了他在人類世界經(jīng)歷的記憶。
可是言多必失,若是周辰因為作出了某些舉動,以至于讓隕開始懷疑。
那么毫無疑問,他的所作所為,他的安靜等待,他的備受折磨,都會前功盡棄。
終于,外面窸窸窣窣的一十八個小時,周辰煎熬難忍的一條,過去了。
外面的燈,如同有人在操縱著一般,被2580熄滅了去,基地陷入一片黑暗的沉寂。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動靜,也沒有人。
有的,只是隕和周辰這兩個關(guān)在密室之中的獵物,亦或者是四周陰冷的死寂,還有流水微弱的嘩然。
周辰?jīng)Q定休息,雖然自從踏上了進(jìn)化之路后,仿佛休息就已變成了一件不重要的事情。
每一次的進(jìn)化他都會陷入深層次長時間的睡眠與沉寂,就像很多都會冬眠的動物一樣。
興許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所以周辰才會一如既往地保持高度的精神與警惕狀態(tài),以此規(guī)避海洋的風(fēng)險。
只不過這一次他卻是有些累了,心里交瘁,一直徘徊在惶然邊緣的周辰,已經(jīng)再也控制不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睡過去,沒有了絲毫聲息的時候,隕卻悄然開始了行動。
它的眼睛里,透出些許油亮的光芒,可以讓它勉強(qiáng)的識別出眼前的一切,甚至是周辰的輪廓。
這也是它與生俱來的本能,因為絕大多數(shù)海洋生物,想要進(jìn)入深海,就必須具備一項技能。
不管是聲吶亦或者其他,它們都需要依仗自己的某個技能,來識別四處的方向。
悄無聲息的密室之中,隕緩緩爬動著,將自己的視線投向了四周,那些漆黑的墻壁。
它在尋找縫隙,尋找著剛才沒有尋到的縫隙,亦或者在尋找著希望,尋到絕望以前的希望。
而在它沒有察覺的地方,一只有一只小小的同樣也是漆黑色調(diào)的眼睛,卻在注視著它,如同幽靈。
那是2580,是強(qiáng)自修改了周辰方案,并且對二人進(jìn)行了嚴(yán)密的監(jiān)控的2580。
它親眼看著隕在用自己的頭部四處碰撞、試探,雖然沒有聲響,卻可以尋找四處的薄弱點(diǎn)。
很顯然,不管此前周辰的計劃有沒有成功,隕都開始了尋找脫困的希望。
只不過這位安雅女王麾下最強(qiáng)大的戰(zhàn)士,卻無論如何也不會知道,一切都出自周辰之手。
就在這時,隕望向了周辰,緩緩匍匐在周辰身邊,如同望著一件獵物一般,躊躇不前。
它的細(xì)密的牙齒,在黑暗之中透出了某種腥風(fēng),數(shù)次嘗試著想要咬在周辰的脖子上。
或許是面前的際遇,也或許是心中的掙扎,它遲遲沒有下定決心,最終,只能無奈放棄。
有些無力地爬到了一旁的角落,癱軟了下來,就好比一條看著巨大,卻還是沒有氣力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