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聊著漫無邊際的話題喝完了一壺茶,亨特拉爾太太起身收拾茶盤,留了亨特拉爾先生和克魯克山獨自說話,陳家蜜插不進去話題,便起身在房間里四處轉轉??蛷d矮柜上擺放著的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這些并非是亨特拉爾先生的家庭合影,看上去反而像是賽事活動的紀念照片。
照片旁邊還擺著兩個獎杯,陳家蜜仔細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獎杯是第一屆歐洲麻將錦標賽的團體第五名,舉辦地就是在荷蘭;另一個獎杯則是三年前荷蘭舉辦的第二屆麻將世錦賽,還附帶一套紀念郵票,而亨特拉爾先生的名次只是普通的參與獎。
雖然名次都平平,但陳家蜜一臉懵逼地意識到,這位亨特拉爾先生似乎是一位麻將愛好者,而且技術應該相當高明。
不知道他對中國人會不會有什么人人都是高手的誤會,陳家蜜只求自己在囊空如洗的經(jīng)濟情況下不會債臺高筑,往往錢財窘迫的人還沒有上場就容易底氣不足。
放置獎杯的柜子上還十分應景地陪襯了一束淡粉色的玫瑰,她重瓣密合,別有一種含蓄而雍容的儀態(tài),色澤更是淡雅可親。因為這束花十分的美貌,陳家蜜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亨特拉爾先生注意到陳家蜜的視線落在玫瑰上,笑著為她介紹:“這是常見的德國品種公爵夫人克里斯蒂娜,不過這名字太長了,我們有時候叫她瑞典女王。德國人很有耐心,他們在十年前就得到了公爵夫人,可是一定要盡善盡美才愿意在市場上推出。在美國和澳洲市場,她還有另一個名字地球天使,可我覺得不論是哪一個名字,她都擔得起這份名聲。”
知道了玫瑰的芳名,陳家蜜便更帶著特定的欣賞眼光去看它,若說花型的確如女王般端莊優(yōu)雅,要說顏色又的確如天使般嬌嫩芬芳,的確是怎樣都相襯。談起玫瑰的時刻,總是讓人愉快的,陳家蜜很想趁勝追擊和亨特拉爾先生談談自己的要緊事,可惜她沒找到私下獨處的機會,而且傭人已經(jīng)開始準備麻將桌了。
克魯克山對陳家蜜糾結的想法心知肚明,但他選擇置身事外,幫著亨特拉爾太太和傭人一起布置麻將桌。陳家蜜記得自家就有一個逢年過節(jié)專門用來鋪桌子搓麻的皮桌墊,亨特拉爾太太用的則是硬質的點綴了蕾絲花邊的麻紡桌巾,配上這塊桌巾,麻將特有的那絲煙火氣也仿佛消失殆盡,變成了橋牌那樣貌似高雅的桌面游戲??唆斂松竭€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箱子,里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玩具籌碼,他略略點了點數(shù)目平均分給了在場的人。
見來得不是真金白銀,陳家蜜長出一口氣。
俗話說牌品如人品,因為還沒有機會和亨特拉爾先生正式交鋒,陳家蜜不想在牌品問題上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因而影響之后可能的深入交談,所以即便用的是玩具籌碼,她還是前所未有地嚴陣以待起來。而且沒有了經(jīng)濟上的思想負擔,哪怕牌技不佳,她也準備嚴肅對待并放手一搏。
頭一副牌上手,陳家蜜覺得自己的手氣不好不壞,起手就是萬字多,可以組一個比較常見的萬字清一色胡,幾個風頭沒有用,陳家蜜按照自己不多的經(jīng)驗,準備把用不上的牌尋機會打出去。
慣例來說,她的策略是相對穩(wěn)妥的,因為陳家蜜經(jīng)驗不豐富,所以平日打牌基本都按照這個原則做牌,雖然有輸有贏但輸贏也都不大。
待輪到陳家蜜出牌,她摸了個東風扔出去。
下家克魯克山碰了陳家蜜扔掉的東風,扔了個二餅出去,陳家蜜心里估摸了一下,猜測克魯克山會不會也正好在做萬字清一色?
一圈輪過來,陳家蜜又把手上沒用的北風給扔出去。
這邊的打法她有點兒不太習慣,因為他們在打牌的時候根本不報牌,每一家都要特別注意看別人打了什么牌,花在自己牌上的精力自然就少了。如果報錯牌,還要額外扣去籌碼。打出去的牌按照六張一排的規(guī)矩擺在各家門前,而不是隨便扔在桌子當中。他們是把麻將當做規(guī)規(guī)矩矩的桌游在玩,這種擺牌規(guī)則可以方便各家知道每家之前都打了什么牌,方便算牌,同時也可以避免有人渾水摸魚作弊,因為牌碼得這么整齊,很容易計算牌的數(shù)量和花色是否正確。
亨特拉爾太太一邊教導陳家蜜擺牌,一邊說起從前大賽上的奇聞異事,有一個作弊的日本人就是這樣暴露的,被世錦賽終身禁賽。
克魯克山上一輪碰了陳家蜜的東風,就把自己的三張東風按照一貫的規(guī)矩擺在門前。他們在吃牌、碰牌的時候,也有一套流程。如果下家碰了上家的東風,就要把碰到的東風橫放在其他兩張東風的左手邊。如果碰了對門的東風,則要把碰到的東風橫放在另外兩個東風之間,表示這個東風是對門出的。
雖然一張張按照規(guī)矩打牌不難,可是這碼放的習慣著實讓陳家蜜不太適應,這使得本就牌技平平的她總是到處分神,沒法全身貫注于自己要做的清一色上面。
結果她第二輪丟出的北風又被克魯克山碰走,而他又扔掉一個餅。
這下陳家蜜有點兒吃不準克魯克山想干什么,莫非他是真的在做萬字?可是萬字帶風向沒有清一色胡得籌碼多。陳家蜜不懂歐洲麻將的習慣,也許對他們來說勝利是最主要的,籌碼贏得多不多可能并沒有所謂,畢竟籌碼并不是真的歐元,不在乎籌碼的數(shù)量也不是沒有可能。
結果克魯克山?jīng)]有繼續(xù)碰陳家蜜的牌,第三輪他自摸了一張,湊進了自己的牌里。
陳家蜜則一門心思等著自摸萬字或者等上家亨特拉爾先生給她碰一個,可是亨特拉爾顯然是個老人精,早就猜出陳家蜜把風向都扔出來,一般就是在做清一色,怎么還會給她瞌睡送枕頭呢?而所有的清一色里,很難解釋為什么大家都熱衷做萬字清一色的胡牌而不是做條和餅。但是這對亨特拉爾先生來說沒有任何關系,他耐心地自摸,卻不肯打出萬來給陳家蜜做清一色牌局的機會。
陳家蜜苦惱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牌,又打了一發(fā)紅中,結果克魯克山又碰她,把紅中收進去扔了一個萬。
這下陳家蜜有點迷糊了,她終于明白克魯克山貌似不是在做清一色,因為估摸不清形勢,她有點兒方寸大亂,接著打了一張南風又被克魯克山碰走,此時克魯克山扔了一個發(fā)財之后手上只剩一個單吊。陳家蜜自己的牌卻還沒成牌型,克魯克山已經(jīng)又自摸了一個南風,緊接著杠反向又自摸一張,他手氣也是真的旺,自摸一張白板然后胡了。
陳家蜜對這局牌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結束了。
克魯克山起手就胡了一副番數(shù)很高的全風向對子胡外加單調杠上開花,一家收三家的籌碼。對于全風向胡法陳家蜜一向只是聽說過還沒有看到過,她之前見過玩兒過的牌局太少,根本沒有往這上頭想,結果反讓她在異國他鄉(xiāng)見識別人胡了一副全風向,而且還都是她這個上家送的牌。
估計克魯克山自己也都沒有想到,他上手并沒有想做這么奇葩的牌,耐不住陳家蜜把自己要的牌一個個甩出來。
亨特拉爾太太雖然也是輸,臉上卻帶著微笑,看看陳家蜜又看看克魯克山,不過她沒說什么??墒前素允桥说奶煨裕秃嗵乩瓲栂壬粨Q了一個迷樣的微笑。
第二十章教父
亨特拉爾先生倒是非常羨慕克魯克山胡了這樣一副少見的牌,作為半個職業(yè)選手,他對牌局的組合和進攻的策略更感興趣。在歐洲麻將俱樂部所說的麻將風格一般有兩種,中國式的進攻型和日本式的保守型,這兩種都來自于亞洲,而麻將本身更是起源于中國。亨特拉爾先生就是這種進攻型選手,他往往熱衷在場上做出奇妙的牌局,而不是很在乎輸贏。
第一副牌結束,克魯克山在籌碼數(shù)上已經(jīng)獲得了巨大的領先優(yōu)勢,雖然這副牌最后是他自摸胡的,可是狂給對方送牌的陳家蜜最后反應過來,簡直無地自容。她的那種打法,就算克魯克山一開始沒有做全風向的意愿,最后也不得不去做一副。
第二副牌結束得也很快,因為陳家蜜又出錯牌,結果克魯克山和亨特拉爾先生都能胡,她一家輸兩家,轉眼面前的籌碼就少了大半。牌桌上的人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因為家庭麻將或者俱樂部麻將都是拿籌碼作數(shù),所以一旦有一家輸光就算結束了,免了賭博嫌疑,反而有點像大富翁游戲。陳家蜜這個中國人水平如此之臭,的確出乎在座所有人的預料,而且她要是很快輸光了,今天的游戲也就玩不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