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大人真?zhèn)€是青花瓷大悲劇
正所謂樂極生悲真是一點都不假,骨頭樂了都沒多久,很快就悲了。
泠泠醒來以后仍舊記得骨頭它扒人皮時那血淋淋的場景,她連著做了好幾日的噩夢,每日都縮在洞角瑟瑟發(fā)抖,骨頭一試圖靠近她就尖叫著拿石頭砸它。
骨頭無辜。
它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它很滿意它現(xiàn)在這身皮,泠泠怎么不喜歡?
它把曦真抓過來問話——當然,它仍然不會說話。
他只是披了人皮,五臟六腑神經(jīng)系統(tǒng)以及其他的一些器官他是沒有的,有的也是裝飾用的。譬如鼻子,那就是只能起個裝飾作用,他根本不需要呼吸,他聞東西也只是能聞出妖氣仙氣陰陽血氣等虛無的東西,分辨不出真實的香臭,再譬如耳朵,他要不把腦子長齊,那也只能是個裝飾,他是沒有大腦的,只能靠頭顱里的內(nèi)丹以及自身的元神支配身體的活動,一貫都只能依據(jù)輕微的空氣震動產(chǎn)生的聲波來判斷聲音。
但這貨是個二百五,它以為披了人皮變做了人的樣子,就可以像人一樣說話,他哪里知道人體構(gòu)造的復雜,還努力在學著發(fā)出聲音。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這貨硬生生能從嗓子眼里擠出些簡單音節(jié),宛如孩童呀呀學語,只是他的嗓子是一把陳年老嗓子,發(fā)出的聲音大抵不如呀呀學語的小孩的可愛。
骨頭把曦真抓到面前,臉對臉鼻尖對鼻尖,大眼瞪小眼,曦真正被它的血瞳看得心虛冒冷汗,他一張嘴:“啊,啊啊啊,啊?”
……?
像個大啞巴似的,曦真真心想嘆氣。
她慫恿骨頭拔人皮,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看不過眼他們大人這幅挫樣子,沒料到他們大人穿了人皮以后,仍然還是這樣一副挫樣子啊。
曦真細細看著骨頭的臉,他的臉龐在燭火的微光下看起來是如此俊朗剛毅,呃……也算是賞心悅目,好歹還是比一張白骨臉能入眼的吧?曦真拍了拍他的肩,意思是喊他不要急躁,這些事是要慢慢來的嘛,雖然她也不敢保證泠泠在看完了他剝皮的全過程后還能接受他的碰觸。
泠泠對骨頭的抗拒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強烈,這幾天骨頭連她的衣角都沒碰上,往往只是看她一眼,泠泠都要閉上眼大叫,更別提靠近了。
曦真獨占泠泠,每天都很快樂,常常哼著小調(diào)在洞外用石頭壘出的石灶前忙碌,做各種各樣好吃的給泠泠補身子。
接近年關(guān),天氣越發(fā)寒冷,曦真在洞壁上挖了個大壁爐,里面燃燒著熊熊火焰,烤得山洞里暖烘烘的,泠泠穿著曦真買給她的嶄新小棉襖坐在壁櫥旁鋪得厚厚的地氈上玩風車,鼓著腮幫子把個大風車吹得呼呼亂轉(zhuǎn)。
骨頭從后面做賊似的躡手躡腳悄悄靠近,手臂剛剛輕觸住她,泠泠就像被火舌舔著似的連滾帶爬又哭又叫逃出老遠,曦真扔下鍋鏟急忙趕進來,抱起哭成了個淚人兒的泠泠義正嚴詞:“大人你明知道她不要你碰,你稍微克制一下嘛!”
骨頭發(fā)脾氣摔了一洞的東西,泠泠更怕了,攥著風車窩在曦真懷里嗚嗚直哭。她這幾天哭得眼睛都腫成核桃了,骨頭又心疼,心煩氣躁出了洞在山里亂走,走著走著走進了邊城。
他換了身新的水色云衫,又沒再遮遮掩掩,王大妹紙愣是沒認出他來,這貨站在糕點鋪子前,買了一大包糕點,想了想,他又要了一包,王大妹紙給他包好遞過去,他又要一包……結(jié)果骨頭把鋪子里的糕點全買了下來,包了幾十包高高一大摞,王大妹紙驚嘆了!
王大嫂有點小人之心,想著這公子可別沒錢付賬,她忙過來招呼,骨頭經(jīng)常去大街上碰一碰有錢的大老爺,自然不會缺銀子,他付完帳也沒立即走,站在鋪子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這番行徑看在外人眼里反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王大嫂便動了心,這位公子……別不是看上我家閨女了吧?買了這么多糕點一句話都沒說上,這也未免太靦腆害羞了。
她立即仔細端詳,對方長得眉目俊朗,也算一表人才,衣著體面出手也大方,像是富家子弟,王大嫂笑裂了嘴:“哎喲,公子像是外地人,面生得緊,不知來小城是走親訪友還是做生意?”
王大嫂左問右問,骨頭始終一句話都沒說,王大嫂心想:這公子這么沒禮貌,怎么跟那個穿藍衣服的似的?
隔壁街的馮裁縫又過來打醬油,路過糕點鋪子前,他進來跟王大嫂打招呼,這馮裁縫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瞧見骨頭身上這襲云做的衣裳,他愣是驚為天人,他曾經(jīng)見過的貢絲也不及它光滑柔軟瀲滟華美,忙上來摸著衣料愛不釋手問是哪兒買的。
骨頭還是沒說話,王大嫂面色不大好看,已經(jīng)開始在猜他是不是個啞巴?到是王大妹紙瞅著瞅著漸漸有了熟悉感,她忙上來輕聲問:“公子,公子,你女兒呢?”
骨頭不說話。
王大妹紙覺得這位公子大抵不是平常人,那夜她嚇得夠嗆,這時她又不怕他了,畢竟他從來沒做出過傷害她的事,她把他歸于好人一類。
王大嫂把王大妹紙拉去一邊咬耳朵:“瞧他這幅心神恍惚郁郁寡歡的樣子,別不是閨女……怎么了吧?”
骨頭其實還大會做表情,他整張臉都是呆板僵硬的,這‘心神恍惚郁郁寡歡’也不知王大嫂是怎么腦補出來的,母女倆也算善心,有心安慰他,反正今日糕點都賣光了,便關(guān)了鋪子做了一桌好菜在后堂里招待骨頭。
王大嫂熱情招呼骨頭過來吃飯千萬別客氣,骨頭也老實,一點都不客氣,往桌前一坐,就把上席給坐了。王大嫂當場就綠了臉,那上席的位置一直是留給她家死鬼相公的,正對著案上擺放的牌位,他一個客人,怎么一來就老實不客氣坐人家家主的位置。
骨頭像模像樣舉起筷子,他在山洞里看見過曦真教泠泠握筷,泠泠不讓它靠近,它在洞里沒碰成,一直惦記著,這時候特別喜歡,它舉著筷子研究了半天,看姿勢跟別人不怎么像,趕緊調(diào)整。王大妹紙好奇看著,叫他別客氣,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里,骨頭扭過臉看她,為了掩飾刻意轉(zhuǎn)成淡褐色的眼眸里光華淺淺流轉(zhuǎn),竟是與剛毅長相一點都不符的慵懶妖艷,看得王大妹紙瞬間失了神,俏臉爆紅。
骨頭夾起菜吃,才吃了一口他就呸呸吐在桌上,弄得王大妹紙疑惑的嘗了又嘗,真沒把糖當鹽放??!
王大嫂又嫌棄起骨頭不懂禮數(shù),她在飯桌上問了骨頭半天對方都只是低頭沉默吃菜,骨頭覺得這個東西真難吃,但是它很努力的吃了很多,它大抵覺得這樣和人類的差別便能縮小些。
王大嫂看著它的樣子登時又腦補:失去女兒失魂落魄的父親胡吃海喝借以食物發(fā)泄悲憤的心情。她嘆了口氣,喊女兒把家里藏的酒端了出來。骨頭也不看是什么,端起來就喝,這貨肚子里面是空的,吃下去的菜便從胸腔里漏進骨肉的縫隙中,那些酒水更是流得里面到處都是。
陳酒泡鮮肉,那滋味簡直不要太銷魂,好在是骨頭這貨沒神經(jīng)不知道肉痛,不然它非得滿地打滾,只是它一身跟被蟲鉆似的不自在,這貨招呼也不打個丟了筷子就飛快往回跑,它要回去洗下皮。
骨頭還記得它買的糕點,全部拎了回來,它琢磨著買這么多回去泠泠一定很開心,它匆匆趕回山洞,路過城西一家賣宵夜的攤子時他還順手牽羊順了兩個雞蛋餅。
泠泠已經(jīng)被曦真洗干凈哄著睡去,曦真看它回來了,自動讓開一邊。骨頭每天只能等泠泠睡熟了才能抱抱她,還抱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她醒過來又不肯給他抱,曦真有時看得也嘆氣,大人,你就是個活生生的青花瓷大杯具!
骨頭也不洗皮了,二話不說就鉆進了被窩里抱著泠泠,開心的直摸她的小臉。
它最近修煉也不去,泠泠以前跟著它作息顛倒,也是致病的一個原因,曦真現(xiàn)在強烈要求泠泠正常作息,晚上必須按時睡覺,骨頭只有晚上能有機會抱她,至于修煉的事,誰愛去誰去。
他側(cè)身抱著泠泠小小的身體依偎在他的懷中,不敢用力,只敢虛虛攏著她,低下頭用面頰輕輕摩挲她的小臉,那眼神溫柔得曦真都別開臉不忍心看。
泠泠像是覺得癢,嘻嘻笑了聲,夢囈著:“骨頭叔叔,哈……”
骨頭眼里柔得都要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