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疑驚惶了一會兒,陸壬佳終是覺得擔不起殺頭之罪,便對陸小鳳道:“方才我的那個藥方你帶去給葉孤城,順便看看他的傷,也好讓他先吃著藥。圣命難違,我得先入宮去了。”至于葉孤城,若是陸小鳳能夠發(fā)現(xiàn)他沒受傷就好了,但要是被他給瞞過去了,那就是造化了。
和陸小鳳分別,陸壬佳踏上進宮的馬車,和王安相對而坐。
“王總管,敢問皇上是夜里忽然感覺身體不適,睡不好覺么?”
王安點點頭,說道:“是呀,陛下前些日子服了陸大夫給的藥,本來已好得多了,哪知今日又復(fù)發(fā)了。哎,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也很替圣上擔心??!”
陸壬佳仔細觀察王安的神情,瞧他不似在說謊,但也不敢放松警惕。這些在皇帝身邊呆久了的人都是老狐貍,裝什么像什么。
馬車從紫禁城的西北角入門,遠遠的,陸壬佳就看見那片破敗粗鄙的小平房陷于夜色之中。感覺到馬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她心里暗叫不好。
王安掀開車簾,對著外頭喊了句:“小安子,這就回來了?皇上歇下了嗎?”
透過被掀開的車簾看出去,只見一個身材瘦小的小太監(jiān)提著拂塵諂媚地迎了上來,湊到王安旁邊道:“皇上已經(jīng)歇下了,公公若有什么事還是明個兒再說吧?!蹦切“沧诱f完不住往馬車里面瞟,陸壬佳避開他滲人的目光,躲在陰暗處暗自思索。
這怕還真是想調(diào)開她的計策,她甫一進宮就被告知皇上已經(jīng)睡下,而陸小鳳早已到了葉孤城那里……
“陸大夫,今晚恐怕只有委屈你一下了?!蓖醢舱堦懭杉严铝笋R車,領(lǐng)著她往小平房群里走,陸壬佳遲疑不前,“既然圣上已安然入睡,那也就沒我什么事了,難道我還不能回家?”
“陸大夫,這你就不知道了。圣上既已下旨宣你面見,你就得候著。如今圣上是歇下了,可保不準明天就想起來要召見你。這是規(guī)矩,請陸大夫見諒。”王安給陸壬佳讓開一條路,顯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她拖在這兒。偏生陸壬佳還什么都不能說,也不能表現(xiàn)出懷疑,這紫禁城里可是步步兇險。
“那……好吧。但若圣上明日再不召見,王總管可不能一直把我留在這兒吧?”
“那是自然?!?br/>
自然你個大頭鬼??!都這么說了那不就是明顯要拖她在這兒一晚么?陸壬佳臉色陰沉地跟著王安進入了那臟兮兮的小巷子里,還好王安對她還算過得去,直接把她帶進了自己家里。王安的家在這一片里算是最干凈大氣的建筑,雖然只是個兩進院子,但好歹還有一間客房給陸壬佳住住。
“那么今晚就委屈陸大夫了?!蓖醢布饴暭殮獾脑捳Z在這陰暗的屋子里格外刺耳,陸壬佳用左手握了握自己的右手,抑制住想要直接把癢癢粉撒到這家伙臉上的沖動,淡淡地道:“王總管也早些睡吧?!?br/>
待到王安走出客房,陸壬佳才敢放開眼打量這間屋子。太監(jiān)的品味就是奇怪,客房里都放著菱花銅鏡,桌子椅子小巧別致,床鋪上的被單也還算干凈。
陸壬佳打了個呵欠,躺下閉上了眼。不知道陸小鳳現(xiàn)下有沒有把藥房拿出來給葉孤城,有沒有親自檢查一下他的傷勢?想著想著她便陷入了睡夢中,那些翹著蘭花指、兩條腿大叉開走著的太監(jiān)們夢魘般揮之不去。
……
“??!”陸壬佳驚叫著從床上坐起來,抹了把額上的冷汗。方才那個夢真是太恐怖了,王安和小安子竟然爭相朝她撲上來,要搶她的衣服穿……
陸壬佳起床,走出院子打了桶水草草洗漱了一番,便想著去找王安讓他放自己出宮。可那王安似是沒在家里,他的“老婆”是個老丫鬟,涂了一臉的脂粉,應(yīng)是受了王安的囑咐,對陸壬佳道:“他一早就去服侍皇上了,瞧這時間怕是還有一會兒才回來。對了,本想給陸大夫留點兒早飯,但又怕涼了。陸大夫若是餓了,可以自己去巷子外的包子鋪買幾個包子來吃?!?br/>
老丫鬟只管拿著個小銅鏡顧影自憐,也沒空搭理陸壬佳,語氣不咸不淡。陸壬佳也難得和她置氣,走出宅子往賣吃食的巷子里拐去。
巷子里一溜的飯鋪,大多數(shù)都殘破不堪,白墻也被熏得濃黑。還好包子鋪就在巷口,且只有簡單的一個棚子攤位,制作工序都看得見,陸壬佳也就放心地買了兩個。
一口下去,剛咬著鮮香的肉餡,她便聽見粗魯又輕佻的聲音響起,“這不是那天那個俏姑娘嗎?怎么,想你六哥,所以又來找我了?”
陸壬佳一抬眸便看見滿胸的黑毛,再一抬頭,那張長滿麻子的大臉就已經(jīng)湊近過來。陸壬佳退后兩步,思考著是要用包子塞住那張想要意欲不軌的嘴好呢,還是在紫禁城里公然施毒的好。
還未等她權(quán)衡好利弊,那張臭嘴就已經(jīng)距她僅剩幾厘米。陸壬佳心下憤怒,剛要揚袖,便聽得一陣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一瞬之間,大麻子臉就被拉得老遠,伴隨著惱怒的叫喊聲:“你小子作死嗎!”
墨黑的衣衫占據(jù)了陸壬佳的視線,她剛準備挪步看看麻六哥怎么樣了,卻一下子就被陸小鳳伸出的手臂箍在身后。
“你來查案?”
“嗯,還好我來了,不然這家伙估計就要被你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br/>
哎,原來陸小鳳方才看見她想要出手了,真是好眼力。
昨晚才見過的小太監(jiān)小安子邁著小碎步跑到了兩人身邊,看向陸壬佳的眼神里充滿了濃濃的妒意。他兩手摸向陸小鳳的右手,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你不是要找麻六哥么?喏,那就是麻六哥。”
麻六平日里和小太監(jiān)們都勾搭得不少,此刻見小安子幫著外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對著陸小鳳吼道:“你又是哪里來的小子?竟敢壞了大爺?shù)暮檬拢 ?br/>
陸小鳳挑眉一笑,“你的賭局在哪兒?有沒有興趣和我賭一把?贏了你自然可以把面子找回來,輸了我可要問你幾句話?!?br/>
麻六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挑釁地瞥了陸小鳳一眼,大手一揮,“哼,跟我來?!?br/>
陸小鳳掙開小安子,順勢將手搭在陸壬佳的肩膀上,引來后者的瞪視。
“別那么介意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br/>
陸壬佳也不是介意,只是覺得在一個妒意橫生的小太監(jiān)面前秀恩愛什么的……節(jié)操何在?“你來查什么?昨日見著葉孤城了么?”
“見著了,他傷得還挺重。我把你的藥方給他了,只不過我擔心明日的決戰(zhàn)他不一定恢復(fù)得了……我自然是來查張英鳳被殺的原因了,我可不信這是西門吹雪干的?!?br/>
廢話,這是葉孤城干的。哎,可惜陸小鳳沒能發(fā)現(xiàn)葉孤城其實沒有受傷。不過想來也是,他那種性子,怎么會沒來由地要求人家脫了衣服驗傷呢?陸壬佳嘆了口氣,隨著陸小鳳進入了一間煤窯子似的房間。這間用來賭錢的屋子甚是簡陋,只草草地擺著兩張桌子,有一群太監(jiān)圍成一團使勁叫喚著“大、大!”“小、??!”
那麻六到了太監(jiān)堆之中似是突然有了自信,昂首挺胸地對陸小鳳道:“你身上的賭本有多少?”
陸小鳳依舊是懶洋洋的,“不多,也不少?!?br/>
麻六哥冷笑道:“你究竟有多少?先拿出來看看再說。沒有賭本的話,就別來我這兒賭,這姑娘……也得給我留下?!彼嗣掳停聪蜿懭杉训难劾锍錆M了毫不掩飾的**。宮里可是很少來外面的女人,平日里都跟那些太監(jiān)們混在一起,他早就厭了;那些丫鬟們也都姿色平凡,真要有幾分姿色的早被調(diào)到皇上身邊去了,哪還有他染指的機會!
陸小鳳臉上慵懶的神情一掃而空,霎時間冷卻了下來。旁邊的陸壬佳卻是一驚,直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十年前了,這冷氣度可夠高啊!
只見陸小鳳從懷里扔出一張皺巴巴的銀票,冷冷地道:“這個夠么?不夠可以再加?!?br/>
麻六見那銀票跟草紙似的,帶著周圍的小太監(jiān)們發(fā)出促狹的笑聲。有個小太監(jiān)笑嘻嘻地用兩根剛捏過腳的手指把銀票拈起來,展開一看,眼睛突然發(fā)直,“一萬兩?”他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這銀票竟還是東四牌樓四大恒開出來的,保證十足兌現(xiàn)。
麻六臉上已開始冒汗,連同著那一顆顆黑黑的麻子都在冒汗,“我們這兒找不開,也不賭這么大的?!?br/>
陸小鳳冷笑一聲,“那就不好意思了。這姑娘我必須得帶走,同樣的……你賭贏了這銀票就是你的,若你賭輸了,我只要你兩句話?!?br/>
陸壬佳感受到陸小鳳身上持續(xù)不斷的冷氣,大驚之下拍了拍自己的臉:鎮(zhèn)定鎮(zhèn)定,這就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吧!
陸小鳳輕輕勾住了陸壬佳的手,輕笑道:“別拍了,再拍就得腫成阿寶寶的臉了!”
陸壬佳捂臉,果然是回光返照!
作者有話要說:受到重大刺激的男人,回光返照了一下……
感謝木木三醬在2013-05-2200:02:18扔的一顆地雷,好熱情~~【捂臉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