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拍賣師興奮異常的報價聲,鐘岳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眉頭,今天這個局面,是他本不愿出現(xiàn)的。
這個小帆船模型,是兒子鐘宇豪最心愛的東西。這次活動的舉辦單位到家里募集捐贈品的時候,正好宇豪在家,一聽說要給沒有爸爸媽媽的小朋友蓋新房子、買生活用品,就跑到樓上去,非要捐一件自己喜歡的東西。鐘岳等了半天也不見他下來,就上樓去找他,看見兒子正咬著胖胖的小手對著這條帆船發(fā)呆。
鐘岳走過去,輕輕揉揉兒子的頭發(fā),蹲下身看著他說:“爸爸幫你找一件其它的東西捐給孤兒院的小朋友,這件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宇豪仰著小臉認真地說:“可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老師說送別人東西就要送自己喜歡的,那樣才有誠意?!?br/>
看著兒子純真的小臉蛋,鐘岳想了想對兒子說:“你看這樣好不好,咱們現(xiàn)在先把它捐出去,到拍賣會那天,爸爸再把它給你買回來,這樣,孤兒院的小朋友也有錢蓋新房子,你也可以繼續(xù)擁有你的帆船,你看好不好?”
兒子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立刻閃爍出亮燦燦的光芒。
“真的?真的可以再買回來嗎?保證是原來的這條帆船嗎?”
“當然,保證是原來這條?!?br/>
“太好了,謝謝爸爸!”
兒子歡快的表情在鐘岳腦海里閃過,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兒子失望。
當初為了確保重新買回這條帆船,鐘岳特別請主辦方在標價時標出遠遠高出物品本身價值的高價,5000元。就是想既不引人注意,又能順利地拍到。但他沒有想到會出現(xiàn)今天這種局面。
他沉吟著看向舉著木槌的拍賣師,決定盡快結束眼下這場角逐。于是,他側身在林一南耳邊說了一個數(shù)。
雖然他不知道季思明出于什么目的要得到這條帆船,但季思明是一個精明的商人,這個價格應該能讓他放棄這場無聊的競爭了吧。
林一南聽到鐘岳說出的數(shù)字,也意識到問題有些嚴重了,他表情嚴肅地舉起牌子。
“一萬五千元。”
全場突然沒了聲音。
拍賣師興奮的聲音在大廳里清晰地回蕩著。
“一萬五千元,38號出到了一萬五千元。今天真是異峰突起啊,一件小小的藝術品已經(jīng)出到了一萬五千元,太令人興奮了。女士們先生們,現(xiàn)在的價格是一萬五千元,有沒有人出更高的價格?”
童恩有些不可思義地看向鐘岳,她明顯地感到事情已經(jīng)變得不那么簡單了。
她壓低聲音對季思明說:“算了,沒必要這么爭。”
季思明黑亮的眼睛深深地向里一收,笑著對童恩說:“別呀,現(xiàn)在才開始好玩兒了?!?br/>
童恩皺了一下眉頭說:“非得這樣嗎?”
季思明小聲在她耳邊說:“拍賣嘛,不出高價競爭叫什么拍賣呀。商場如戰(zhàn)場,現(xiàn)在正是膠著狀態(tài),一撤,就全面潰敗了。沒事兒,接著報,兩萬?!?br/>
童恩悶悶地看看季思明和鐘岳,心里說:“這兩個人都瘋了。”
拍賣師開始喊價。
“一萬五千元一次……,一萬五千元兩次……”
季思明碰碰童恩,抬抬手說:“舉啊?!?br/>
童恩機械地舉起牌子。
“兩萬元。”
整個拍賣大廳一片嘩然。
一直站在兩邊的記者們全都躍躍欲試地看著這邊,閃光燈、照相機快門,咔嚓,咔嚓地不停地響著。
鐘岳靜靜地坐在那兒,對記者們的反應置若罔聞。他已經(jīng)知道季思明想干什么了,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jīng)不是這條帆船值多少錢的問題了,季思明這是在向自己公開挑戰(zhàn)。
他已經(jīng)預見到明天的大報小報會對今天這件事的起因和結果做什么樣的渲染,有關城西科技工業(yè)園開發(fā)的種種新聞將會是下一階段最熱門的話題。
季思明何等聰明啊,他這是要把競標的事情完全公開化,一方面借媒體給政府施加壓力,另一方面是表明要跟鵬飛公司真刀真槍地拚實力??墒牵詣钿h目前的資金實力,是絕難和他鐘岳抗衡的,難道季思明已經(jīng)得到了來自外界的資金支持?
林一南緊皺眉頭看著鐘岳說:“季思明是不是瘋了?”
季思明沒瘋,可他鐘岳更沒瘋。
季思明是想借這條帆船向自己公開宣戰(zhàn),可他鐘岳卻不能不計后果地陪他繼續(xù)這場表演。事情牽涉到兒子,他不能為了爭一時之強而賠上兒子寧靜的生活。
鐘岳迅速地做出了決定,他在心里對兒子歉疚地說:“對不起兒子,爸爸讓你失望了?!?br/>
林一南惱怒地說:“我報三萬。我就不信季思明他還敢跟。”說著就要舉牌。
鐘岳伸手按住了林一南的胳膊。
“放棄?”林一南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放棄?!辩娫啦蝗葜靡傻鼗卮?。
“哥,這是宇豪最心愛的東西啊,你讓我回去怎么跟他說?這筆錢我來出,我不能讓宇豪失望。今天小爺我陪季思明玩到底了?!?br/>
林一南甩開鐘岳的手轉身欲再舉牌。
“一南?!?br/>
鐘岳厲聲喝住他??跉馍陨跃徍鸵恍┱f:“我已經(jīng)決定了。回去我會和宇豪解釋,你不要再說了?!?br/>
“哥……”
林一南氣憤地把牌子狠狠砸在自己的腿上。
“兩萬元。現(xiàn)在這條帆船的價格是兩萬元,如果沒有人再出價,它將由19號這位女士獲得。兩萬元一次……,兩萬元兩次,兩萬元成交,這條漂亮的帆船模型是您的了。感謝您對孤殘兒童的一片愛心,請大家給這位女士的善心之舉報以熱烈的掌聲?!?br/>
隨著拍賣師手里的木槌“當”的一聲,塵埃落定。會場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童恩有些怔怔地看著季思明,這個結果她完全沒有預料到。
季思明也笑著沖她拍著手,大聲說:“祝賀你!”
童恩勉強扯動臉上的肌肉笑了一下,接著又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轉向鐘岳。
林一南氣憤的背影旁邊,鐘岳轉身和大家一起鼓著掌,微笑地望著她。
童恩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兒,她直直地坐在那兒,不知道此時該做些什么。
拍賣師接著拿出了下一件捐贈品開始介紹,會場上全體人員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過去。
季思明貼近童恩的耳邊問:“在想什么呢?”
童恩沒有轉頭,輕聲地說:“我心里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季思明輕輕一笑說:“第一次難免不習慣,以后見多了就見怪不怪了?!?br/>
“也許吧?!蓖饔X得季思明說的也對,轉頭對他笑了笑。
看見童恩笑了,季思明安心地靠回椅背。他也沒有預料到鐘岳這么快就放棄競拍了。鐘岳是那些企業(yè)世家中的少壯派,做事一向灑脫干練,而且喜歡大手筆,季思明對他有些事的做法的確挺佩服。本想借今天的機會和他較量一番,好好地造一造聲勢,想不到他膽子這么小,還沒開鑼,就嗚金收兵了。又或許是他根本不屑于和自己這種小角色較量?
季思明抬眼看向鐘岳,鐘岳正扭頭聽坐在他后面的新華地產(chǎn)總經(jīng)理喬建強說著什么。季思明嘴角輕輕一挑,心里冷冷地說:“那就走著瞧吧?!?br/>
鐘岳在大家的掌聲中看向季思明身邊的女人,童恩的表情落落大方,但含有一絲迷惑。鐘岳轉回頭,心里有些慶幸,宇豪的心愛之物總算沒有落在什么庸俗之人手里,這樣多少好受一些。
“鐘董,鐘董。”
背后有人輕輕拍他的肩膀,鐘岳扭回頭一看,是新華地產(chǎn)的喬建強。
鐘岳微微一笑,“怎么樣喬總,有什么收獲?”
喬建強嘿嘿一樂說:“我是俗人一個,撿了點兒實惠的東西。不像您鐘董,喜歡的都是文人的墨寶、藝術品什么的?!?br/>
鐘岳雙眉一挑道:“你就別謙虛了,誰不知道你老喬是火眼金睛,什么東西打你眼前一過,真假優(yōu)劣立見分曉?!?br/>
喬建強大嘴一咧,撓著頭皮說:“那都是朋友們抬舉,我這也是浪得虛名。您就說剛才,我怎么就沒看出來那小玩意兒有什么說道呢?麻煩您給指點指點迷津?!?br/>
鐘岳看著他一臉虔誠的模樣,樂了。
“你呀,就別費心琢磨了。什么說道也沒有,就是一個做工精致的普通藝術品?!?br/>
“您蒙我,一準兒有說道。一個普通藝術品,您跟季總經(jīng)理爭過來爭過去的較這么大勁?”喬建強一臉的不相信。
鐘岳無奈地搖搖頭說:“信不信由你,這叫蘿卜白菜,各有所愛。”
喬建強點著頭說:“這倒也是。什么是寶貝?稀罕的人多了它就成寶貝了。我估磨啊,是季總經(jīng)理今天請來的那位貴客喜歡,所以他才下這么大的本錢?!?br/>
“貴客,什么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