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菲萊斯提著兩塊加起來差不多有十五磅熟牛肉從酒館里走出來時,他心中還在奇怪為什么這里的酒館里不賣牛奶呢?這下還得多走些冤枉路去找奶農(nóng)打奶喝。他穿過整條街,去找街那頭的奶農(nóng)家。
走到半途,他突然看到幾個搖頭晃腦的痞子在街上閑蕩,一副喝醉了的樣子。其中兩人的衣服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他先前送給在城外趕車的那對老夫妻的兩身被除去學院標志的巫師袍。街上的市民與這伙混混形成了一副狼入羊群的景象,大家紛紛加快腳步離開這里,開店的人也只得暗暗咒罵著暫時關閉店門。
其中一個攤主是個年紀挺大的女人,她手腳慢了一些,沒來及收起她的貨物逃走就被其中一個嬉皮笑臉的混混攔住了。
“大娘,別急著走啊,我們還沒挑你的東西呢。那么急著收攤,回家要見姘頭么?”這混混瞇眼笑道,旁邊又圍上來幾人起哄不休。
這些混混平日混跡在小城的任何地方。騎士們巡邏到哪里,他們就逃到相反的方向。哪個人都是被抓了無數(shù)次的資深流氓,也全沒把進號子當回事。時至今日,連治安官都懶得管他們這幫無恥之徒了。騎士一放松,這伙地痞更加如魚得水,之苦了城中百姓。
女人見今天是走不了了,認命的把東西往地上一扔。“你們要什么就拿吧,快點拿了就走吧……”說到后半句已經(jīng)哽咽出聲。她是個性格剛強的人,要讓她跟這伙人求饒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丈夫躲債跑了后就一個人支起家庭養(yǎng)活孩子,外加給債主還債。正是因為這樣,城里的老光棍也不肯要她這個帶著拖累的女人,至今沒有改嫁。
“別這么說啊,我們可是正經(jīng)人??!買東西是要給錢的,哥幾個你們說是吧?”混混們大為鼓噪,紛紛對于這婦人這般態(tài)度表示譴責。
眾混混說著就開始在婦人的攤子上翻來翻去,看不上眼的東西統(tǒng)統(tǒng)胡亂的丟到一邊的地上。好東西就直接揣進懷里,沒一會就把攤子搞的一片狼藉。
婦人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事情,面無表情,只有靜靜流淌出的淚能讓人看出她心中的苦??墒沁@里除了混混就沒有別人了,被這伙人看到軟弱的表現(xiàn)可沒什么好事兒。喔!差點忘記了躲在不遠處往這邊偷瞧的菲萊斯。
“喏,瞧了這么半天。也就這只腰帶還不錯,是牛皮的嗎?”最先開口的混混用兩根指頭捏住一只做工精細,厚實耐用的牛皮腰帶、不住晃動著問那婦人道。全然不提他們一伙中好幾人都已把自己的衣衫裝的鼓鼓囊囊的事兒。
婦人并不答話:“是的,你拿了就快走吧。”
混混一臉正色道:“你這可就不對了,你怎么可以趕客呢?這弟兄們可不能答應啊,是不是?”眾混混齊聲答應,嘻嘻哈哈的,看來這人是他們的頭兒。
“你、你還想怎么樣?”婦人懼道。
“你別怕啊,我們都是好人啊。怎么會欺負女人呢?吶,你老老實實的把這條牛皮腰帶的價錢告訴我,我一分不少的把錢給你。銀貨兩訖,挺好吧?”混混搖頭晃腦道,像是在背書似的。
婦人凄然道:“好,就按你說的來……這條腰帶是這一代頂有名的皮匠施密特打制的,二三十年也用不壞。值四個銅布勞?!保ㄗⅲ恒~布勞是希斯提斯貨幣單位,兩種銅質貨幣的其中之一,一個銅布勞值十三個銅板。)
混混頭眉頭一皺,兩眼一瞪。道:“你這可就又不對了,我們都已經(jīng)念你是個婦道人家所以不追究你趕客的事兒了。可沒成想你不僅一點兒不念好,反而還要宰我們,這什么世道?令我心寒啊……弟兄們,你們心寒嗎?”立馬有人接口道:“心寒??!”“不止心寒,我還心酸呢?”“?。∥倚睾脨?!”“…………”
婦人嚇得不敢接口,混混頭見狀得意道:“吶,不管你怎么對我們,我們始終都是以德報怨的好人。這是兩個銅板,你收下,不要跟我客氣,弟兄們這就告辭了!”話畢一拱手就要轉身離去。
可是這時這混混頭的肩膀被人用手輕輕按住,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那個弟兄跟自己玩鬧。不耐煩道:“別鬧,都跟我喝酒去!”轉過身來才看到一張稚氣未脫的清秀臉龐映入眼中,這人正是菲萊斯。
“你是誰?想干什么?”混混頭沒把一副少年像的菲萊斯放在眼里,一揮手將他手打落。菲萊斯也不在意,左右看看,小聲道:“我剛聽到您跟這位大娘談生意,對您實在是佩服得不得了!一條值四個銅布勞的腰帶,楞能砍價砍到兩個銅板。實在是按耐不住,心癢難搔,特上前來要與大人您結識一下?。 彼S克托混的多了,倒把他說謊話時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學了個門兒清。
混混頭怒道:“小子,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吧?別他媽沒事兒找事!活膩歪了嗎?”眾小混混也都圍了過來。那婦人忙道:“小兄弟,你可別跟他們過不去,快些走吧?!?br/>
菲萊斯沖她笑笑,又對混混頭道:“大哥您別誤會,我找上您主要是有把劍想賣?!彼冻鰟P里?昆薩贈給路易斯,現(xiàn)在歸他使用的寶劍的劍柄來給混混頭看。這劍柄是純銀制成,末端還鑲著一大塊彩光閃耀的水晶。水晶上折射出的彩色光芒晃得混混頭眼睛都花了,他咕咚的干咽了一大口?!澳闳贸鰜碜屛铱纯矗 ?br/>
混混頭臉上的貪婪之色沒有逃過菲萊斯的眼睛,他裝作為難道:“這劍來路不太好,可不敢見光。在這街上驗貨的話……引起別人的注意就不好了?!?br/>
混混頭長長的喔了一聲,臉上有了笑容。他心想這小鬼不知如何好運竟然能偷到這樣一柄好劍,不過嘛,你今天撞到了我算是活該倒霉了。
“淘氣!”混混頭指著菲萊斯笑道“你老實告訴我”壓低聲音,“這劍是不是你偷來的?”
菲萊斯聞言大窘,低頭不語,算是應了。
混混頭笑道:“好,我們不在大街上驗貨,你跟我來?!闭f著就將菲萊斯引向一旁陰暗無光的窄巷里。
菲萊斯低著頭,沒人看得到他的冷笑?!昂俸?,這么容易就上鉤了,真省心啊?!?br/>
混混頭也在心中陰笑道:“等進了巷子老子就奪了你的劍,你難道還敢見官不成?嘿嘿,無知小兒……”
菲萊斯跟著走了幾步,那擺攤婦人還是壯著膽叫了一聲?!靶⌒值埽瑒e跟他們去,他們都不是什么好……”
幾個混混同時回頭怒視道:“怎么著?你也想跟著來?”婦人這才住嘴。菲萊斯不去看這好心的婦人,只是默默在心中道:“這些都是壞人,當殺!”
進了巷子沒多大一段距離,巷口看起來就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有光的方孔。外面的人是絕不會看到這么深的里面的,有兩個混混守在巷口防止有人進來。
混混頭道:“小兄弟,這下你該取出來讓我驗貨了吧?驗過貨才好談價錢嘛?!备M來的幾個混混嘿嘿笑著,幾人正好將菲萊斯圍在正中。防他逃跑,這正中菲萊斯下懷。心想你們這簡直就是方便我動手嘛!
菲萊斯不再偽裝,冷冷笑道:“是啊,該驗貨了,你瞧!”一道微弱的銀光閃過,無聲無息的覺不出什么不對來。
混混頭還保持著一種僵硬的笑容,其他的混混叫道:“那你怎么還不把劍掏出來給我們老大看???”其中一人說著搡了菲萊斯一把,又是一道銀光憑空出現(xiàn),這人也僵在原地不動了。
其他人這時才覺出不對來,連忙去搖他們站著不動的頭頭。誰知剛觸到他的身體,混混頭的腦袋就朝后一翻,倒在地上咕嚕嚕的滾到一邊去了。
這一下眾混混就炸了窩,這誰干的?沒看見敵人啊,老大怎么就死了?
菲萊斯搖了搖頭道:“一群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鬼。”他話剛一說完,又是七八道銀色光芒閃爍,小巷就重回了安靜的氛圍。
胸口的兩人聽到里面叫聲,以為出了意外,忙朝巷里跑來。跑的到一半就看到菲萊斯一個人慢慢地朝外走。其中一名混混拔出一柄匕首喝叫道:“你站住,里面怎么回事?我們老大呢?”
“你們老大在等你們過去?!狈迫R斯微笑道。
“你們生意都談好了?”一個混混撓頭疑道。
菲萊斯想了想,答說:“他說要驗貨,我就讓他驗了,但他后來沒說滿不滿意。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談好了,不如你自己去看?”
舉著匕首的混混恐嚇道:“小屁孩子老實點,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唉,那我就幫你一把讓你去問你們老大好了?!睙o聲的一條銀帶劃過空中,菲萊斯的劍尖從這拿著匕首的混混的喉嚨直接穿了過去,大量的血液無聲的涌了出來。這混混兩手捂著自己的喉嚨,吭哧吭哧的倒在了地上,很快就沒了動靜。
另一名哪里見過這般出彩的場面,嚇得直接坐倒在地,尿了褲子。
菲萊斯拔出劍,指著他:“你們那兩件黑袍子哪里來的?”
那人還兀自看著自己死去的同伴目瞪口呆不知菲萊斯問了什么,菲一腳把這人踹翻。劍尖輕輕在他臉頰上一劃。這人被疼痛刺激之后,飛出去的魂兒又回了體內??粗迫R斯在他面前冷著臉,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爺爺,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這條狗命不值得您下手啊……!”
菲萊斯一樂,“沒空聽你廢話,你們那兩件黑袍子哪來的?”
混混不敢不答:“忙道,早些時候從城北一老頭手里拿來的。他拿著那兩件衣服想去當鋪里當,我們老大看見了,就拿了他的。”
“拿的?你們就這么拿過來了?”菲萊斯沉聲問道。
那混混嚇得又擠出好多眼淚來,也不知下面有沒有多擠點尿出來。
他哭道:“那是我們老大干的,他去要,那老頭也不敢不給。這不關我的事兒啊!我從今天起就不跟他混了,洗心革面、重做好人、造福鄉(xiāng)里、保家衛(wèi)國!”
菲萊斯淡淡的道:“你不想跟他混了?那可不行,你得跟他混下去才好?!?br/>
“爺爺您叫我接著跟老大混,那我就跟老大混。沒說的,要不我就跟爺爺您混?”混混以為自己性命無憂,喜笑顏開,奉承著說。
“你還是跟你們老大下去混吧……”
“下去混,下哪去?”
他之后就明白了下哪去,他也真的下去找他們老大了。
菲萊斯提著兩具尸體走回巷子深處,將十來具死尸堆成一團。左右手分做兩個不同的指決,默念道:“血筋骨肉,盡化塵土!”
半個鐘頭之后,地上就只剩下一堆灰塵和好幾身衣服鞋子。菲萊斯將衣服置在一處,取出火石點著燒了。拿走了揀出來的幾只錢袋,等衣服也完全化成了灰就朝向巷外走去。
那大娘竟還守在巷子口沒走,朝巷里張望著。菲萊斯取出兩個錢袋來給了這大娘,什么也沒說,不答她的那些問題。徑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