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寧十三年,冬至日。
當(dāng)朝公主洛清芷的婚禮,滿城皆期待。
對于這位駙馬,卻沒有什么消息,百姓們只知道他在香樟坊有一宅子名為「芷園」。
作為洛清芷的長輩,百里奚坐在輪椅里,安排在主位。
洛清芷穿著鳳冠霞被,坐在馬車?yán)铮瑥膶m門出發(fā),在百姓們的注視下,來到香樟坊。
宮女扶著洛清芷下了馬車,跨過火盆,一步步進(jìn)入芷園。
高楨同樣穿著喜服,滿臉笑容盯著洛清芷。
百里寒立在一側(cè),眼神閃躲。
高楨伸出手,握住洛清芷的手。
根據(jù)儀典,百里寒開始主持。
「一拜天地~」
聽著熟悉的聲音,兩人都不約而同的笑出來聲。
「二拜高堂~」
案桌上,放著牌位。
「夫妻對拜~」
兩人對視一眼,完成了所有的儀典。
洛清芷被送往婚房,高楨在酒局上應(yīng)付著賓客。
回到婚房的洛清芷,確定四下無人后,從懷里拿出芷心給的抑制藥,吃下兩顆。
「再忍忍,再忍忍,今日很關(guān)鍵?!孤迩遘瓢凳局约骸?br/>
「咚咚咚」
三聲是秦殊與洛清芷制定的暗號。
洛清芷來到窗戶前,打開窗戶。
「尚書令大人的位置確定了,是否動手?」秦殊詢問著。
洛清芷估算著時(shí)間,「再等一會,等城外的信號?!?br/>
秦殊看著洛清芷滿頭大汗,「主子,你不舒服嗎?」
洛清芷搖頭,「不是,衣服太厚了,所以有些熱?!?br/>
正廳處的吵鬧聲,傳到了婚房處,秦殊擔(dān)憂的問:「二公子的酒量好像不是很好吧?!?br/>
「不用擔(dān)心他,他會應(yīng)付好,你看好他們,一定要把外翁救出來?!孤迩遘普f著。
秦殊點(diǎn)頭,「行,那我回去了?!?br/>
洛清芷看著城外的方向,沒有任何的動靜。
她重新坐回床邊,慢慢的等待著時(shí)機(jī)。
「咯吱—咯吱!」
房門被推開,洛清芷頗為驚訝的看著門口,進(jìn)來的人是高楨。
「你,怎么會過來?」
高楨笑笑,「來完成最后的儀典。」他舉起酒杯。
洛清芷微笑著點(diǎn)頭。
高楨倒著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洛清芷。
兩人默默的喝下。
高楨笑著說:「阿洛,你我是夫妻了?!?br/>
洛清芷也笑笑,「嗯?!顾眠^一旁的剪刀,剪下一段頭發(fā),遞給高楨。
高楨同樣剪下一段頭發(fā),將兩段頭發(fā)綁在一起。
「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洛清芷突然感到一陣頭暈,她茫然的看向空酒杯,來不及說任何話,便暈了過去。
高楨抱著她,「阿洛,這件事情,我來解決就好,你等我?!?br/>
他打開密室,將洛清芷溫柔的放在密室的床上,為她悉心的蓋上被子,溫柔的吻上她的唇,「等我,阿洛?!?br/>
陷入昏迷的洛清芷絲毫不清楚外界發(fā)生的事情,兩個(gè)時(shí)辰后,洛清芷緩緩睜開眼睛。
她慢慢起身,看著陌生的地方,回想著暈倒前的一切。
突然,她心臟處傳來一陣疼痛的感覺,她頓覺不好,開始在密室里翻找機(jī)關(guān)。
石門應(yīng)聲而開,洛清芷穿著喜服跑了出來。
鮮血流了滿地,數(shù)不清的尸體堆成了山,她看向天,月亮高高懸掛在頭頂
,估摸著還未到子時(shí)。
她穩(wěn)定住自己的情緒,開始尋找高楨的下落。
整個(gè)芷園,沒有一個(gè)活人,她開始慌張,出了芷園,騎上快馬朝著皇城的方向奔去。
宮城外,沒有守衛(wèi),洛清芷剛剛穩(wěn)定的心又慌張起來。
沒有守衛(wèi),她直接騎馬入城,尋著廝殺聲,來到了顯陽殿外。
蘇慈抱著高稷,元英護(hù)在他們身前。
高稷見著洛清芷,哭著呼喊,「姑姑,救我?!?br/>
此時(shí),洛清芷的雙腳,如同被釘在原地,完全動彈不得。
「姑姑!」
高稷的呼喊聲越來越大,高楨提起劍就要砍殺下去。
「不要,二郎,住手!」
高楨如同沒有聽到洛清芷的聲音,一劍劈下,高稷閉上了眼睛。
「稷兒!」
伴隨著洛清芷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她醒了過來。
她環(huán)顧四周,依然被關(guān)在密室里,明白過來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洛清芷從床上起身,想起夢里自己找到的機(jī)關(guān),竟然在同樣的地方。
看著緩緩打開的石門,洛清芷愣在了原地。
她拍打自己的臉頰,清晰的感受到疼痛。
洛清芷回想夢里的場景,步伐變得沉重起來,她有些不敢跨出這一步。
她深深呼了一口氣,走出婚房,沒有想象中血流成河的景象,反而是一片祥和的聲音,觥籌交錯(cuò)的聲音、恭喜祝福的聲音、嬉笑的聲音......
走過一個(gè)奴仆,洛清芷喊住她,「二公子呢?」
奴仆見洛清芷自己走出婚房,有些慌張,「殿下,你怎么可以自己走出來,不吉利,快進(jìn)去?!?br/>
「二公子呢?」洛清芷再次問話。
奴仆說:「奴婢這就去給您尋二公子,您先進(jìn)去?!?br/>
洛清芷搖著腦袋,在她的記憶里,明明是高楨將自己迷暈的。
她茫然的向回走,發(fā)絲滑落,她盯著自己明顯被剪過的發(fā)尖,停下了回去的步伐。
在一眾奴婢的驚慌聲中,洛清芷拔下頭上的發(fā)釵,飛奔至大門,騎上快馬,朝著皇城的方向奔去。
在宮門前,洛清芷被守衛(wèi)攔住。
洛清芷沒有過多的解釋,取出白玉佩,「讓開!」
侍衛(wèi)們不敢忤逆先皇懿旨,打開宮門,洛清芷騎著馬進(jìn)入皇城。
洛清芷下馬,又飛躍在屋檐上,來到顯陽殿。
殿門外,元英守衛(wèi)在側(cè)。
見著洛清芷穿著喜服前來,元英有些疑惑,「殿下?您,怎么過來了?」
洛清芷來不及多解釋,問:「陛下呢?在哪里?」
元英指了指殿門,「陛下已經(jīng)睡了?!?br/>
洛清芷推開門,快步走到床邊,親眼見著高稷安穩(wěn)的睡在床上,才松了一口氣。
巨大的響動將高稷吵醒,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姑姑?」
洛清芷抱著他,確認(rèn)著此時(shí)此刻的真實(shí)。
元英和蘇慈互相看看,誰也不敢多問。
洛清芷的心跳聲逐步放慢,她放開高稷,環(huán)顧著眾人不解的眼神,才開口說:「沒事,就是,有些放心不下?!?br/>
元英試探的問:「那,那現(xiàn)在,微臣送您回去?」
洛清芷低著頭,擺擺手,緩聲說:「我先想想。」
周圍的人都默契的閉上嘴,給足洛清芷空間。
「高楨可有來過?」洛清芷詢問。
元英回答,「沒有,從來都沒有?!?br/>
洛清芷起身,吩咐,「蘇慈,為陛
下更衣?!?br/>
「......是?!?br/>
「元英,將禁軍的人全部調(diào)來顯陽殿?!?br/>
「是?!?br/>
兩人沒有過多的詢問,只是按照洛清芷的吩咐做事。
反而高稷,有些納悶,問:「姑姑,要做什么呀?」
洛清芷溫柔的說:「姑姑帶稷兒出去玩?!?br/>
聽到玩,小孩子心性,高稷自然不再吵鬧。
高稷穿戴好衣物,元英也將侍衛(wèi)調(diào)來。
洛清芷叮囑蘇慈,「不管外面發(fā)生什么時(shí)候,除非是我進(jìn)來,否則,不要給任何人開門?!?br/>
「是,殿下?!?br/>
洛清芷走出宮殿,命人將大殿的門關(guān)上。
元英雖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可是見著洛清芷如此緊張,自然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洛清芷開始解釋,「我中計(jì)了,他們一會就會來攻城?!?br/>
「他們?」元英問:「金大人?」
「還有高楨!」
元英不敢多問。
洛清芷主動解釋,「金子稷背后的人就是高楨?!?br/>
元英終于忍不住問:「那,攻城是為何?」
洛清芷淡淡的說:「顯陽殿里有他們想要的東西?!?br/>
「陛下嗎?」元英說:「可是,之前他們有很多次下手的機(jī)會?!?br/>
洛清芷沒有明說,「不止?!?br/>
元英想了想,心中有了答案。
「殿下,您帶著陛下從秘道走吧,我來殿后?!?br/>
洛清芷搖頭,「不用,我們只需撐到天亮,我有后手?!?br/>
元英點(diǎn)點(diǎn)頭,突然笑了笑,「軍旅之人,最向往的便是進(jìn)入平北軍,今日,我能得平北將軍指點(diǎn),即便死去,也無憾了。」
洛清芷拍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你不會死。」
元英握緊利劍,眼神堅(jiān)定,「屬下去布防。」
「嗯?!?br/>
洛清芷從懷里拿出藥瓶,又灌入四顆藥。
她抬頭看著月亮,回想著過去的一切,突然有些自嘲,「原來,終究只是我一個(gè)人認(rèn)真了?!?br/>
高楨帶領(lǐng)著木家軍和江州守備軍,足足八萬人,將皇城圍了起來。
元英前來回報(bào),「高楨圍而不打,不知是何意?!?br/>
洛清芷說:「不慌,我們?nèi)缃褚氖菭幦r(shí)間,他不打,我們便不動。」
「報(bào)!」
「敵軍希望可以跟殿下對話?!?br/>
洛清芷想了想,點(diǎn)頭,「好,我一會就來。」
元英有些擔(dān)憂,「殿下,我禁軍雖然只有三萬,可是個(gè)個(gè)是好手,即便硬拼,我們也不一定會輸?!?br/>
洛清芷點(diǎn)頭,「我自然明白,可是,高楨的手上不止這點(diǎn)兵馬,因?yàn)榇蠡椋S多大臣的家眷走入了芷園,而且,我舅父和外翁......此時(shí),恐怕也被他控制了,死拼固然可以,但是,無論贏還是輸,朝堂都完了,所以,不能打。」
「你可明白?」洛清芷看著元英。
「是,屬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