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辛分開雙手,里面躺著一枚沾血的古樸銀戒。
銀戒名為連心戒,是一件儲物法器。
他似乎很珍惜這個老物件,不停地摩挲著它,又把它舉過頭頂,細細打量。
天邊灑下陽光,照得銀戒閃閃發(fā)亮,又溫暖著涂辛的臉龐。
但涂辛面無喜色,顯然注意到了自身的異樣。
人相,為何出現(xiàn)了明顯的獸化特征?
他試圖喚醒魔瞳,卻得不到一絲回應。
涂辛心中一驚,沒有魔瞳傍身,自己豈不是戰(zhàn)力大減?
他瞥見自身赤裸的肌膚,抬手往虛空一抓,數(shù)息過后,竟無事發(fā)生。
御靈化衣,也做不到了。
他搖搖頭,沉默著從銀戒取出一件青衫,套在身上。
涂辛很快又發(fā)現(xiàn)一大噩耗,因為真丹受損,體內法力正不斷流失。
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氣得快要吐血。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希望能打醒自己,離開這個“噩夢”。
這仙術,不是號稱能修補一切,還有萬般神妙,能讓施術者感悟天地法則嗎?
這五百年,難道就這么白耗了?
涂辛思索間,狐首傀儡帶著青衣少女,走至他的身旁。
她叫涂玉,守護了涂辛五百年,擋下了三妖王的兩波進攻,因而受傷嚴重。
她聲音沙?。骸爸魃希业南乱粋€任務,是什么?”
“小玉。”涂辛轉頭看到她,瞳孔驟然一縮,“你怎么......”
“主上,你千萬要小心,外面至少有三名化形期妖修?!彼f到這里,紅唇翕動幾下,改為傳音。
傳完音,她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倒下。
涂玉墜地,如瓷娃娃般白皙的肌膚,驀然布滿裂痕。
應著清脆的破裂聲,涂玉的嬌軀四分五裂,化作無數(shù)碎片,灑落一地。
狐首傀儡從一堆碎片中,摸出一顆金燦燦的傀儡核心,將其畢恭畢敬地交給涂辛。
涂辛的眼眶驀然紅了一圈,咬了咬牙,小心地收好傀儡核心。
他視涂玉為家人,對這具特殊的傀儡抱有親情。
傀儡核心尚在,她并沒有死。只是他手上,沒有適合她操控的傀儡了。
涂辛從銀戒中,摸出四只巴掌大的傀儡,再單手一拋。
傀儡身上涌出靈光,逐漸漲至一人大小,平穩(wěn)地落在地面。
兩只嶄新的狐首傀儡,實力相當于筑基修士。
兩只穿著白袍的人形傀儡,相貌與涂辛相仿,一人手持雙劍,一人緊握盾牌。
人形傀儡不容小覷,實力足可匹敵化形妖修。
涂辛一招手,受損傀儡腰間綁著的青色儲物袋,緩緩懸浮起來。
他再一揚手,此袋便飄至嶄新的狐首傀儡的手中。
兩只狐首傀儡接到命令,很快就跑到巨樹下,靈活地攀爬起來,要去摘走剩下的仙果。
涂辛為受損傀儡更換靈石,吩咐它遁入地下。這傀儡的實力近似于金丹修士。
持劍傀儡守在巨樹十丈開外的地方,持盾傀儡則是一直跟著涂辛。
半炷香的工夫后,仙果被全數(shù)摘下。
巨樹完成了使命,青翠樹葉無風自動嘩嘩作響,竟一下轉為火紅。
火紅樹葉紛紛墜下,似是降下一場火雨。
禁制屏障外,三名妖修瞧見這一幕,心里七上八下,嘴里破口大罵。
鬼藤王大喝一聲:“都別留手了,有什么招,趕緊使出來。不然這仙果,都沒我們的份!”
另外兩名妖王聞言,皆是一點頭。
濃郁到化不開的法術靈光,轟到禁制屏障之上,發(fā)出轟隆巨響。
狼財目光一寒,咬了下牙,一揚手,甩出一道赤虹。
赤虹撞到屏障后,他口吐一個“爆”字。
裹在赤虹中的紅刀法器應聲爆開,亮起刺目光團。
淡白屏障連著震顫數(shù)下,也不知是時間到了,還是真的被攻破了,發(fā)出一聲哀鳴后,潰散成數(shù)團靈光,徐徐消散于天地。
三名妖修二話不說地架起遁光,沖向擎天巨樹。
距離拉近,八十丈,六十丈,四十丈,二十丈......
忽然,兩道白蒙蒙的劍氣,向上飆射而來。
三名妖修急于閃避,被逼得停下遁光,落至地面。
只見一人手持雙劍,硬生生地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朱由雙眼發(fā)呆:“怎么可能,又是元嬰級傀儡。”
能攔住化形期妖修的傀儡,實力自然不凡,也難怪朱由會做此猜測了。
細看持劍傀儡,他腰間掛著五塊狀如玉膏的彩石,個個皆散發(fā)著驚人的靈氣波動。
涂辛神情冷漠,掃了三名妖修一眼。
但他一言不發(fā),接過傀儡遞來的儲物袋,又把兩具筑基級傀儡收進銀戒。
而后,涂辛高展雙臂,似是想將碧空如洗的蒼穹,一同擁入懷中。
奇異的一幕出現(xiàn)了。
堆在地面上的厚厚一層樹葉,忽而洶涌起來,如火紅色的潮水般涌向空中。
火紅潮水層層疊疊,化為走向高空的赤紅階梯。
階梯頂端,紅葉鋪成寬闊平臺,鑄就一張赤紅王座。
涂辛背過身去,毫不理會闖入者。他踏上赤紅階梯,慢悠悠地一步接著一步,登向最高處。
但持盾傀儡,一直緊跟在后。
三名妖修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其人能有這般架勢,似乎不好惹啊。
但他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也讓三名妖修頗為不快。
黑獄林的三名妖王,狀態(tài)都不在巔峰,甚至還沒養(yǎng)好傷。
他們摸不清對手的實力,但知道動起手來,大約要面對兩個元嬰級傀儡。
雙方若是死斗,孰勝孰負,委實是個未知之數(shù)。
朱由嘴巴微動,向同伴傳音道:“都到這一步了,說什么也不能空手而歸。我先試探下,再動手?!?br/>
朱由喊道:
“這位道友,我們是專程來賠罪的,還給你帶來了補償。只要你肯分出仙果,不僅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你還將成為黑獄林的貴客,地位不下于我們。
他稍稍停頓,才道:“我們同為妖族,本就應該相互扶持啊。這仙果,你總不能一人獨享吧?”
三名妖修耐著性子等了許久,也不見涂辛有何回應。
而持劍傀儡大步流星地走來,守在階梯最底層的前面,十分警覺地盯著三個妖王。
仙果帶來的白色霞光留有余力,遮住了涂辛的氣息。所以三妖王的神識,探不出涂辛的修為深淺。
朱由左右看了看,朝同伴使眼色。
鬼藤王淡聲道:“道友,不妨下來說話?!?br/>
狼財似笑非笑:
“這位道友,別那么見外嘛。適才,我還幫你殺了個不長眼的人族修士。這仙果,可不是誰都能拿?!?br/>
朱由附和道:“我們妖族同心,有什么東西不能同享呢?”
但任憑三妖王說得天花亂墜,涂辛只給他們看一個背影。
登高途中,涂辛吩咐傀儡跟在右后方。傀儡左手握住的盾牌,遮住了涂辛的小動作。
涂辛的右手藏在袖子里,正撥弄著某個物件。
三妖王也有小動作,卻被持劍傀儡看得一清二楚。表面裝出好商量的樣子,手卻貼住了腰間的儲物袋。
持劍傀儡有一雙玄景石煉就的眼睛,通過靈識連接,能將眼前景象傳給涂辛。
所以說,傀儡的眼,即是涂辛的眼。
再踏幾步,涂辛便能登至最高處。
而涂辛油鹽不進的樣子,叫三妖王頗為不滿。于是他們停下嘴上功夫,暗暗商量著如何動手。
氣氛降至冰點,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涂辛的赤足,踩上樹葉鋪成的階梯,發(fā)出通情的輕響。
沙沙。
激戰(zhàn),無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