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形容那是什么樣的恐懼,于帝都的人而言,這天下承平太久,有了天機閣的護(hù)應(yīng),這世間沒有什么值得恐懼,可是誰又能體會到天機閣眾人的恐懼呢?又有誰知道懸絲陣是怎樣令人心驚膽顫的殺人陣勢?
站在屋頂注視著與其他童女一樣穿著白色長裙、披著黑色貂皮、梳著高高發(fā)髻、插了滿頭亮晶晶銀飾的孤葉歡快的跟著大童女舉著長長的糖果子穿行在店鋪之中,孔雀忍不住綻出淡淡的笑,放眼帝都,真正快樂的,便是她們這些不懂世事的童女了。
“孤葉,你看這個,”頭上系著鵝黃色絲巾的童女拈起一塊絹巾,在孤葉面前輕輕晃動,“漂亮嗎?這些蝴蝶,就像在飛一般,你知道嗎?我聽別的人說,這世間有一種人叫羽人,滿月的夜晚,可以在天空飛翔,還有一種人叫鮫人,居住在深海,孤葉,你希望自己是那種人呢?”
“我希望自己是人類,”聽孤葉這般說,孔雀心中微覺悲傷,孤葉又重復(fù)一遍,仿佛在表達(dá)自己對這個信念有多么的執(zhí)著一般,“我希望自己是人類?!?br/>
突然覺得有人輕輕的拍著自己的肩膀,孔雀大驚失色,飛速的轉(zhuǎn)身,卻是一身黑衣的那摩,孔雀立刻凝出日精輪,卻見那摩輕輕晃動手指,“不要說話,我知道有人在你身上下了咒,你想解開這個咒嗎?”
咒?難道是閣主嗎?孔雀有些驚恐,卻見那摩食指輕扣,“這個咒術(shù)并不高深,下咒的人也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想他只是想保護(hù)他想要保護(hù)的人?!?br/>
正在想是誰在自己身上下咒來保護(hù)他人,卻聽耳邊一聲脆響,孔雀覺得有一層透明的東西在眼前緩緩?fù)巳?,他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改變,那摩微微笑著,“你現(xiàn)在還喜歡那個女孩子嗎?”
默默的轉(zhuǎn)過身,孤葉站在一家店鋪門口,將手中的糖果子喂到火兒口中,看她專注的模樣,孔雀忍不住又笑了出來,“你說有人在我身上下咒,是為了保護(hù)孤葉嗎?”
那摩側(cè)首打量著孔雀,他神情專注得令孔雀有些恐懼,“我明白了,那個人其實根本沒有下咒,這個咒術(shù)只是障眼法而已,孔雀,你的心地太過善良,總有一日,你會因為今日之事而覺得后悔。”
后悔?正覺得詫異,那摩已不見蹤影,孔雀心中一驚,飛快轉(zhuǎn)身,孤葉舉著糖果子,提著兩包點心和大童女緩緩沿街而行,孔雀正要飛身躍下屋頂,卻聽四周風(fēng)聲輕響,日精輪突然鳴聲大作,天行健的人來了!
躍到街市之上,原來平靜的街面如同煮沸的水,孔雀伸手抱起人群之中呆呆站立的孤葉,適才的童女不知被人潮裹到了何處,孤葉滿面的驚恐,“哥哥,發(fā)生什么了嗎?”
“別說話,”這驚恐的聲音令孔雀想到適才她堅定無比的述說自己想要成為人類的執(zhí)念,那般的令人悲哀,帶著一種不明確的意圖,孔雀堅定而決絕的許諾:“孤葉,我一定會保護(hù)你?!?br/>
話音剛落,只聽風(fēng)聲大作,利刃如雨而至,孔雀伸手護(hù)住孤葉,輕輕一頓足,已躍至屋頂,卻見赤瞳和碧潮也站在屋頂,看他們狼狽的模樣,想是已被襲擊,不及喘息,襲擊又至,心下只覺得奇怪,自己與碧潮被襲在情理之中,赤瞳被追殺,卻在意料之外。
待背對背而立,孔雀突然恍然大悟,也許赤瞳的被襲只是為了不讓他在天機閣中遭受懷疑,那摩跟隨閣主已近六十年,閣主的脾氣與稟性他了解得清清楚楚,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背叛會給赤瞳帶來怎樣的尷尬,即使此時身為敵人,也仍為那摩的細(xì)心感動。
“小心,”碧潮秀長的雙眉高聳,“也許他們正準(zhǔn)備懸絲陣?!?br/>
心中一抖,明日便是慶國大典,若自己與碧潮今日被殺,想必天下震動,天機閣顏面無存,伸手從袖中取出求援的煙火,卻始終無法放出,碧潮側(cè)首淡然一笑,“孔雀,原來你竟這般的怕死?!?br/>
冷哼一聲,并不作答,孔雀輕輕拍了拍負(fù)在身后的孤葉,正瑟瑟發(fā)抖的孤葉微微一動,“哥哥,我感到一股殺氣,鋪天蓋地,那殺氣正逐漸逼近,越來越逼近……?!?br/>
日精輪鳴警之聲不絕于耳,孔雀知道今日兇險非常,顧不得其他,伸手將煙火拋至空中,煙火不及燃燒,便被飛蝗擊落,看樣子天行健是有備而來,志在取自己與碧潮的性命。
“火兒,一會兒有危險你先走,”孤葉掙扎從孔雀背后滑到屋頂站定,她從側(cè)袋里捧出火兒,異樣的認(rèn)真,“去找公公,他會照顧你的?!?br/>
耳聽赤瞳的冷哼聲,孔雀心中怒氣燃動,赤瞳怎會明白火兒于孤葉的意義,伸手將日精輪拋到空中,日精輪精光四射,雖然只短短的一瞬間,但孔雀相信,三界圣女的天眼通定然已經(jīng)覺察到此處有異,半柱香之后,天機閣的教眾將出現(xiàn)在此處。
“來了,”孤葉突然驚恐的大叫著,“火兒快跑?!?br/>
不及細(xì)想,日精輪已經(jīng)揮出,千山暮雪,靈力如同雪崩一般,孔雀站在孤葉身前,第二輪的幻術(shù)已經(jīng)凝在指尖,卻聽赤瞳大喝一聲,“斷?!?br/>
飛至眼前細(xì)若牛毛的懸絲脆響著斷裂,赤瞳手指捏著指訣,滿頭的大汗,身后的碧潮腰如同折斷一般后仰,身上的羽衣根根豎立,薔薇的香味濃烈得有些刺鼻,花潮襲過,懸絲無聲的斷裂。
聽到碧潮和赤瞳喘息的聲音,孔雀知道他們已近力竭,適才他們斬斷的懸絲十成中不足三成,自己的千山暮雪全無作用,飛身而起,日精輪和月精輪護(hù)在胸前,再用力的擊出,靈力如同浪潮一般擴展開來,懸絲折斷的脆響仿佛退潮一般。
落在屋頂,孔雀只覺得渾身乏力,心下一驚,以自己、赤瞳與碧潮的修為,怎么可能一擊之下靈力便損耗如此,其中定有古怪,垂下首,卻見腳下的屋頂不知何時被人用黃土畫了一個巨大的符咒,想必這符咒正無聲無息的奪取自己三人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