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的意思。就是他一生精華八劍之中的一劍。

    劍尖光華是他體內(nèi)真氣形于外的光華。所以能夠阻止毒焰侵體。這說明癡劍內(nèi)功精湛。倒也罷了。難得的。是他劍身顫栗中的奇異的韻味。

    幾個江湖人堪堪退到毒焰威脅范圍之外。便舍不得再退。伸長脖子看著癡劍的演示。像是浪蕩子見到絕世花魁。心動魂搖。幾乎想再走近一點、一親芳澤。

    真正的習(xí)武之人。見到真正的絕妙好招。受到的誘惑力就是這么大。

    水魔也是習(xí)武之人。他額上的汗?jié)L滾而下。

    他倘若不學(xué)劍。癡劍便不能殺他；他倘若學(xué)了劍。癡劍便可以對他動手；他明知這之中的利害關(guān)系。見到癡劍之精妙劍招。仍然心為之動、魂為之搖。恨不能立刻拜倒在癡劍身前。學(xué)這一招。哪怕隨后用性命來償付學(xué)費。

    理智告訴他。這是不值得的。所以他噴出毒焰。然而毒焰又能阻止多久呢。他臉上肌肉扭曲。

    一聲清嘯。是玉魔來了。人在二里外。便撮唇而嘯。

    水魔聽見嘯聲。目光一閃、衣襟一抖。分水刺劃破喜神的脖頸。更劇烈的一蓬霧焰噴發(fā)。有如夕陽要沉下山巒時。猛然爆出豪光來。這一爆之威。連癡劍都后退半步。周圍諸人自然急著閃避。卻有人貪看癡劍劍法?？吹萌肓嗣?。腳下一慢。毒焰噴至面門。他駭?shù)眉绷?。腳下哆嗦。更跑不動。卻覺焰影中人影一閃。有人拽著他胳膊。喝聲：“起?！睂⑺麕Я顺鋈?。這人鬼門關(guān)打個轉(zhuǎn)回來。遍體冷汗生津。忙要道謝。一看恩公面容?；炭种痢Ｗ彀蛷堥_了說不出話來。

    救他的。是癡劍。

    “劍客不應(yīng)該被火器所傷?！卑V劍簡單的說了這么一句?？v身躍走。那人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生平第一次。真慶幸他自己用的武器是劍。而不是其他。

    水魔已經(jīng)破壁而逃。是玉魔逼的他。他似乎想再帶一個喜神。但玉魔好像事先服了辟毒的藥物。不畏毒焰。徑直出手打他。他只能縱身飛逃。癡劍因救了那個使劍者。略緩得一緩。再要追時。已經(jīng)遲了。

    原來水魔逃的方向是砂河。河兩邊都凍作冰。當中沒有被封死。波濤滾滾。浪濤拍打著兩邊。打下一些冰雪來。席卷著遠去。又有些水花落在冰面上。就結(jié)成了新的冰。水魔從冰上掠去。想一頭扎進水中遁逃。玉魔是熟慣他技倆的。哪里答應(yīng)。袖中寒芒如瀑流擊出?；贸鰺o數(shù)光影。時而低瀉、時而斜刁。水魔縱跳幾番。都給玉魔狠狠打住。

    這兩人在冰上打。冰面哪兒吃得消。“啪”裂一塊、“啪”又裂一塊。打得急了?！芭九九九尽币宦飞嫌瘟训较掠?、又從下游裂到上游。癡劍過來時。整段河面靠棚子這岸的冰全打壞了。兩人已打到那一邊去。癡劍劍術(shù)再高。畢竟不諳水性。活活被大河困在這邊。

    卻說那水魔被玉魔逼得發(fā)急。身子蛇一般扭動。分水刺猝閃猝落。擊向玉魔腰間。玉魔左袖寒芒飛射。水魔分水刺一偏。將她兵刃纏住。卻原來是透明天蠶絲。系著塊瑩白玉石。打起來刺、卷、磕、掠。可兼得鞭、劍、鏈子槍、飛蝗石數(shù)般兵器之妙。心思甚奇。水魔纏住了她的玉石絲。得意道：“如今奈何?！弊阋欢?。下頭的冰塊粉粉碎裂。竟要拉她進河里去。

    玉魔知道水里便是他的地盤。哪肯遇險。手腕一緊。把水魔一拉。水魔以分水刺向她小腹急刺。她嘀溜溜一轉(zhuǎn)。玉石絲脫手。借勢把水魔甩出去。自己足尖狠狠將冰塊點住?！班邸?。半個身子陷進水中。復(fù)又浮起。

    水魔如斷線風(fēng)箏般在空中打幾個滾。嚎一聲。不知著了她什么道兒。右手分水刺連同玉魔那根玉石絲一起丟出去。“咚”一聲落入河中。他自己翻身落于樹梢上。喘氣咬牙：“妹妹。我連他們的一份都給你如何?！庇衲Ю湫Φ溃骸斑B你那份一起來好了?！庇倚渲泻⒃匍W。于他打到對岸。一直沒進密林子中去。

    幾群鳥雀驚叫著飛到空中。逃走了。林木沙沙的搖。砂河水快樂的把碎冰推著打一會兒轉(zhuǎn)轉(zhuǎn)。席裹著著遠去了。一路唱著歌。蘆葦根已經(jīng)開始泛綠。

    今年。方木鎮(zhèn)這一段的砂河。破冰期可比往年都早。

    被拉在河這邊的看客、還有來遲了一步的捕頭們面面相覷：現(xiàn)在怎么辦。找船渡到河對岸去么。

    癡劍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展動身形向上游掠去：那里冰鋪得厚一些。雖然當中也沒有封河。但當中剩下的水道畢竟窄了。以他的功力。便可以仿效水魔與玉魔的法子。破一塊冰踏在腳下。借力渡河。

    幾個恍然大悟的江湖人追著他而去。說他們熱心也好、說他們膽大包天也好。天底下總歸有這些人的。別人的八卦。比他們的性命更重要。

    盧捕頭沒有去。只是瞇著眼睛。凝視棚子里的喜神。又蹲下來端詳毒焰落在地上的遺跡。這些東西。好像比已經(jīng)遁逃的人更重要。

    他不動。捕快們?nèi)疾桓覄?。就站在他身后。盧捕頭手一揮：“某某、某某某。去找船。其他人留下?！辈犊靷儜?yīng)諾一聲。各自做事去。

    他們之中。風(fēng)劍、霜劍和露劍都在。卻唯獨沒有了老太太的身影。好像這老太太從沒出現(xiàn)過一樣。

    河邊。癡劍的身子猛然僵住。

    那個書生。一直遠遠的窺視大家。現(xiàn)在也想過河。面容倒映在水里。被癡劍看見了。他猛然間老淚迷著眼睛：“女兒……”

    書生吃驚的瞪著他：“什么。?！?br/>
    癡劍伸開雙臂去抱她：“女兒?！?br/>
    書生呆了片刻。用力推他：“你一定是瘋了。”

    砂河水嘩嘩的流淌。所有的看客都很歡樂。感謝這些名人。給他們上演了多么精彩的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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