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漓戈走后。浣妍才注意到塵永的變化。

    雖然塵永原本就是老人模樣?？墒沁@一次。他卻比原來更加蒼老。精神頭兒似乎差了好多。臉色也不似以前紅潤。更奇怪的是。他那一把濃密茂盛。長拖及地的胡子竟然沒有了。

    前幾日見到塵永時。浣妍總覺得哪里有說不出的詭異。但當時她一心失落于自己的慘狀。并未多想。而今日又見塵永。卻再不見他習慣性地用手捋著胡子。她才終于反應(yīng)過來。原來不知何時。他的胡子已經(jīng)沒了。

    許是她將塵永盯得久了。只聽。一聲輕咳。塵永轉(zhuǎn)身進屋。留下一句話：“老夫身體不適。且先回屋內(nèi)歇息。如此。辰遠殿下請自便。恕老夫不再相陪?！?br/>
    辰遠站在屋外。目送塵永進殿后才低頭看向她。眸中盡是憐惜。

    浣妍扯下一部分面紗。露出嘴巴。做出口形道：“帶我回去?！?br/>
    辰遠一聲嘆息。無奈道：“你在牽掛煜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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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浣妍抱著祁闌箜篌迷迷糊糊地靠在辰遠懷里。心里一邊欣喜著即將見到煜珩。一邊擔憂著面對自己如今的模樣。煜珩會作何反應(yīng)。

    心里焦慮地發(fā)緊。忍不住手指觸到了箜篌弦。發(fā)出一聲鳴響。引得辰遠低頭向她看來。

    浣妍慌忙收回了手。想起離開水明澤前。她去屋內(nèi)取箜篌與塵永告別時。那個蒼老頹唐的身影。他似乎對所謂的神器絲毫興趣也沒有。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任由她帶走。

    可她明明記得。漓戈在千焱洞中說過。這神器原該歸屬水明澤保管。

    辰遠似看見她目露疑惑。開口道：“方才你一直瞧著塵永前輩。定是疑惑他的胡子去了何處吧?！?br/>
    雖然辰遠所問并非她方才正想著的問題。但亦算她心中一惑。遂點了點頭。

    辰遠嘆息道：“姰遠與塵永前輩一起生活了一千多年。卻恐怕并不知曉。塵永前輩的真身乃是一株千年人參。所謂的須椹草。其實就是‘參須’。前次我們來求須椹草時。前輩似不久前損耗過大量修為。但前輩慈悲心腸。仍是割須救人。實在令人欽佩。

    然而。這般所為會更加折損前輩。我一直心懷歉疚。故而得知水明澤即將遇險。便即刻趕來通知。再次得見。果然前輩已不似從前那般安好康健。

    只是。我未曾想竟遇見失蹤數(shù)日的你。這般模樣地出現(xiàn)在我眼前……”

    辰遠說到這里。忽然止住。嘆息一聲。不再言語。浣妍心里五味雜陳。腦海中又閃過塵永的背影。悵然若失。

    回月宮的時候。辰遠特意避開了眾人。無聲無息地帶浣妍回到天庭。卻仍是一進殿就見到在正殿打著盹兒的敖嫣公主。

    敖嫣被這動靜驚醒。猛地睜眼就向兩人跌跌撞撞走來?？谥幸贿咉@喜道：“你們回來啦。姰遠。辰遠。聽說你們是從水明澤回來的。快告訴我。漓戈他怎么樣了?！?br/>
    原來。當時漓戈趕去岐山救她之時。敖嫣正困倦地倒在他榻前沉睡。漓戈沒有叫醒她便獨自離開。敖嫣醒后。四處尋找。才知道漓戈已不在水明澤。

    漓戈既已不在。洌溪對她冷冷淡淡。塵永不見蹤影。她便也沒心思再逗留水明澤。當日便風風火火地趕回天庭。以為漓戈除了水明澤。最有可能去的地方無外乎月宮了。

    于是。她日日守在月宮落星殿。今日終于等到這殿中出現(xiàn)一二人影來。

    敖嫣將將奔到辰遠面前。就驚得止住。“姰遠。你……你這是怎么了?！?br/>
    敖嫣一邊說著。一就要伸手揭開浣妍的面紗。辰遠抬袖止住。淡淡道：“姰遠外出時染病。不便見人。公主請見諒?！?br/>
    說完。辰遠抱著浣妍徑直向她的寢殿走去。一邊說道：“公主請留步。待我將姰遠安頓妥當。我自會出來為公主答疑解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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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遠將浣妍在臥榻上安放好后。就出了寢殿。浣妍有略微的安心。感覺一陣強烈的疲憊困倦襲來。迷迷糊糊只聽得正殿內(nèi)辰遠和敖嫣的零星對話。便沉沉睡去。

    直到浣妍睡足醒來。都不太清楚。她這一覺究竟睡著了沒有。而迷糊中影影幢幢的人。細細碎碎的說話。手指劃過她的眉眼和臉頰的觸感。她辨不清是夢還是真實。

    只是。她記得。她一直沒能聞到那陣期盼已久的桂香。

    夜色深重。浣妍披著頭紗和面紗。匆匆趕到重火殿的時候。已是滿頭大汗。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這樣匆忙。這樣急不可耐?？墒撬褪堑植蛔∧穷w慌亂跳著的心。那顆讓她隱隱感到有些東西她將再也抓不住的心。

    一路上浣妍極力小心地避開來往巡視的天兵。畢竟一個天姬大半夜去往重火殿。實在有損清譽。

    可事實是。這一路即便她險險地撞見了些許天兵。他們也并未認出她來。只當是哪位不知名的女仙。甚是倨傲地從她身旁走過。

    浣妍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只是心中納悶。天庭里的天兵巡守何時變得如此密集。將原本逍遙寧靜的氣氛渲染地凝重森嚴起來。

    才一靠近重火殿的大門。浣妍便聽見從殿內(nèi)流出的歡快笑聲。有男子的爽朗笑聲。也有女子柔媚的嗤笑。兩個聲音都聽來熟悉。浣妍心頭一顫。

    不由自主地走進。門縫處漏出些許微光。可見殿內(nèi)的敞亮開闊。大殿中央一張大紅床榻。絳紅色衣衫的男子正歪靠著床沿。面色紅潤。兩頰泛光。微微闔著雙眼。床頭處坐著一水藍色衣衫的女子。抬袖拭去男子嘴角的酒水?？谥胁恢f了什么。惹得男子嘴角上揚。繼而輕笑出聲。眉眼彎彎。眸光旖旎流轉(zhuǎn)。

    浣妍握著門環(huán)的手不期然一抖。銀色門環(huán)從手中滑出。擊在紅木的大門上。靜夜里聲音空寂清晰。

    “誰。?！钡钪信哟舐暢獾?。警覺地站起身。目光似箭。冷冷向著大門處射來。

    浣妍被這一聲大喊驚得僵在原地。眼睜睜瞧著門縫里一道藍影疾馳而來。衣袂如刀。直直逼向她的面門。

    忽然腰上一緊。浣妍還未眨眼。眼前場景已換。她又回到了落星殿。

    將她放在地上站好。辰遠轉(zhuǎn)身走向星棋盤。一手拎著酒壺。一手下著星棋。

    浣妍怔怔地看著。良久。只聽辰遠道：“待煜珩的傷勢再好些的時候。你再去看他吧。”

    這話是在安慰她還是在為煜珩開脫。

    她即便喉嚨失聲不能言語。面容被毀不能示人?？伤€有一雙完好無損的眼。方才。就在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煜珩面色紅潤地喝著酒。與蝶昧歡快調(diào)笑。

    見浣妍還在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辰遠擱下一子。勸解道：“明日我先帶去你靈羽處。興許她有法子治好你。之后。我們再去重火殿如何?！?br/>
    辰遠這話提醒了她。以她如今的模樣。她怎么還有勇氣去見煜珩。

    方才不過一時沖動。絲毫也沒有想過自己已經(jīng)殘破的容貌。又怎樣受得住蝶昧那張明艷動人的臉龐的比襯。

    浣妍默然轉(zhuǎn)身。走向?qū)嫷?。殿外有涼風吹進。將她的頭紗和面紗吹起層層波紋。妖嬈動人。心底越發(fā)悲涼。只道輕紗妖嬈美麗。卻在遮蓋著怎樣丑陋的身軀和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