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了，陳夢剛走到學校門口黑色寶馬急吼吼開了過來。自認為很帥的一個甩尾，刺耳的剎車時，車子在面前停下。

    陳夢：……

    這叫耍帥？這叫自殘吧！

    “陳同學，今天有時間么？”

    暴發(fā)戶董大海，她現(xiàn)在的同班同學。前妻是個小明星，離婚后找的現(xiàn)任情人，據(jù)說現(xiàn)任是書香門第。為了擺脫以往的暴發(fā)戶形象，他讀了這個進修班。

    “有什么事？”

    “請你吃飯?！?br/>
    陳夢這幾天把能用的借口都用完了，在這所學校讀商管進修班的大多是S市有頭有臉的人，她又不能明著得罪。

    “抱歉，可真不巧。”陳夢攤手，謊話剛要脫口而出，電話響的非常及時，真是救命啊。陳夢拿出手機看都沒看來電顯示，迅速接通，“哈尼，你到了么？”

    電話那頭商深行：“大姐，你沒事吧？吃錯藥了?你叫誰哈尼呢？”

    “恩恩，好的，謝謝親愛的，一會兒見么嘛~”陳夢‘柔情蜜意’的掛斷電話，走向董大海，“可真是不巧，我男朋友一會兒要過來接我?！?br/>
    董大海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沒事，那改天再約，我先走了。”

    他打開車門坐進去，寶馬車直沖出去，逃似的很快就沒了影蹤。

    寶馬車是走了，商深行這邊不好交代。

    陳夢接通電話，“抱歉，剛剛有個很無聊的人。你正好打電話過來，就拿來當借口了。不好意思，你有什么事？”

    電話那頭沉默。

    “商深行？”陳夢往公交車站走去。

    “忙不能白幫吧？”

    “回頭請你吃飯。”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鄙躺钚许槜U爬，“像這種口頭承諾必須得當場兌現(xiàn)，不然就成了傳說?！?br/>
    “還可以這樣？”

    “地址？”

    陳夢在學校門口等了半個小時，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轟鳴而來。陳夢退到了臺階上，車戛然而止。車窗滑下，露出商深行的臉。

    他頭發(fā)染了一綹紅色，殺馬特的很。

    陳夢走過去身子微彎，打量商深行，“你這發(fā)型忒犀利。”

    “帥瞎了眼么？”

    陳夢笑了起來，轉(zhuǎn)身繞到副駕駛那邊車門坐進去，“瞎透透，想吃什么？給你一個宰人的機會。”

    “安全帶系上。”

    陳夢系上安全帶，斜了商深行一眼，“你不選地方？”

    “今天我先請你吃，改天你再請我?！鄙躺钚袉问治罩较虮P，取出煙盒彈出一支煙銜在嘴唇上，把煙盒遞向陳夢，“要么？”

    陳夢擺手：“嗓子沒好。”

    商深行把煙盒扔進儲物盒里，取出打火機偏頭點燃。前方正好是紅燈，他踩了剎車。

    “你怎么在這里？別告訴我你還是學生?！?br/>
    “很意外？”

    商深行深深看了陳夢一眼，吐出個煙圈，狹長眸子揚起，“真假？有你這樣不羈的學生真是學校的不幸。”

    陳夢大笑，“這是個很高的評價?！?br/>
    商深行挑起嘴角，彈落煙灰，啟動汽車：“讀書沒意思?！?br/>
    “我不這么看。”陳夢斂起了笑，“我其實蠻喜歡讀書，可以不操心柴米油鹽醬醋茶，每天都能葛優(yōu)躺，是個世外桃源?！?br/>
    商深行探身把煙頭按滅，雙手握著方向盤，“這話說得很外行，我更堅定你不是學生?！?br/>
    陳夢聳肩，不置可否。

    “那天有點事先走了，沒大問題吧？”

    “有大問題我能坐在這里？”陳夢打開了車窗，任由風把她的頭發(fā)吹的亂七八糟，糊一臉，“就是感冒，我這個人比較嬌氣，感冒一次驚天動地。”

    商深行笑了起來，打開車載音樂。

    重金屬的搖滾樂沖撞著陳夢的耳朵，沖出了車廂。

    一個小時后，車子在江邊停下。

    夕陽西斜，映紅了江面，十分壯麗。陳夢跳下車就走向江邊，風很大，吹的她衣角翻飛。浪拍擊巖石，蓋過了發(fā)動機的聲音。陳夢回頭看向商深行，揮了揮手，“S市還有這么漂亮的地方？”

    “你不知道的多了?！鄙躺钚袕能嚴锶〕黾斜吃诩绨蛏希呦蜿悏?，他眺望遠處江面。海鳥飛過江面，飛向了太陽。

    “不虛此行吧？”

    陳夢沒有說話。

    “有時候想想，人生就這么回事。就是體驗，要結(jié)果的話直接自殺就達到目的了。”商深行說，“走不同的路，看不同的風景，體驗不同的生活。好的體驗壞的體驗，都是湊成你人生的一部分。我很喜歡去嘗試新事物，因為未知才更刺激?！?br/>
    夕陽沉入江面，天色暗了下去，商深行翻身躍過欄桿順著一條小路往下走去。陳夢目瞪口呆，看了眼自己的高跟鞋。

    “大哥，你逗我??！我怎么下去？”

    商深行站在下面，背對著光，大笑著喊道，“你飛下來，我接住你?！?br/>
    陳夢看著他囂張嘚瑟。

    脫掉高跟鞋翻身越過欄桿跳了下去，溫度很低，腳下冰涼。她拎著高跟鞋三兩步跑到了商深行面前，商深行看著她，有些失神。

    “你是要請我去海底吃飯？”

    商深行回神，笑著看她，“把鞋穿上，很快就到了?！?br/>
    陳夢穿上鞋根本沒法走這段路，商深行伸手就把陳夢拉到了身邊，“你扶著我，嘖。這誰設計的高跟鞋？真變態(tài)！能走路么?！?br/>
    聽著浪聲走了十分鐘，柳暗花明又一村。

    海景別墅，籬笆院子內(nèi)十分熱鬧。十幾個年輕人燒烤唱歌，歌聲飄的很遠。

    “行哥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一群人就熱熱鬧鬧的沖過來招呼商深行。商深行和他們摟了下肩膀，才松開陳夢的手腕。

    “陳夢，新朋友?！鄙躺钚醒院喴赓W，目光直奔燒烤去了，“有吃的么？餓死了?！?br/>
    很快一盤子半生不熟的烤肉就被遞了過來，陳夢目瞪口呆。敢情這些人不會烤!就是沖著熱鬧來的。

    “這是人吃的？”商深行咬著一串烤的黑乎乎的土豆，斜靠在長凳上，點了一根煙瞇著眼睛把一罐啤酒扔過來，“能喝酒么？”

    “喝了不會死。”陳夢打開拉環(huán)，舉起杯子和商深行碰了下。

    商深行是個意外，他活的這么瀟灑窮的直接。

    “喝酒是圖一痛快，又不是沖著喝死去的?！鄙躺钚腥∠聼?，“你少喝點?！?br/>
    他仰頭一飲而盡，陳夢只喝了一口，她確實不能多喝。

    “湊合著吃吧，今天專業(yè)烤肉的阿K有事沒來?！?br/>
    商深行又打開了一罐酒，風聲混合著笛音，他手指上夾著煙頭瞇眼看著遠處，目光憂傷。

    裝逼裝的太認真，燒烤的煙拐了個彎直沖他來。商深行深吸一口氣，仰面倒在長椅上，熏的淚流滿面。

    咬牙切齒罵道，“他媽的還能不能烤了？”

    吹笛子的少年噗嗤笑出聲，笛音尖銳，一圈人大笑起來。

    “行哥你和煙有仇！”

    商深行被啤酒撒了一身，手上的煙頭也掉了，“抽煙機呢？這都誰準備的？一點都不專業(yè)！草！又來！”

    陳夢笑的不行，她努力營造的自己瞬間就崩壞了。

    去他媽的大家閨秀，她就是個流氓小混混。

    “阿K不在，我們能把東西架上已經(jīng)不錯了?！?br/>
    陳夢放下了啤酒，走過去把手忙腳亂的青年叫起來，說道，“我來吧?！?br/>
    “行么？要不我打電話叫個專業(yè)的過來？”

    陳夢接過工具，指了指餐桌的位置，“你們?nèi)ネ姘桑ＷC能吃?！?br/>
    陳夢十六歲就出來混生活，什么都干過，烤肉也不陌生。

    當?shù)谝环菖Ｈ夥派献溃档褟椉亩集偭?，齊擁過來。

    香，好吃。

    商深行叼著煙走到陳夢身邊坐下，他瞇著眼睛看陳夢，含著笑意，“你還有什么不會？”

    陳夢摸過啤酒喝了一口，“我不會的多了，你們是樂隊？”

    “嗯，想聽我唱歌么？”

    陳夢對商深行沒有多大期待，放下罐子，道，“你要唱，我就聽?！?br/>
    商深行喝完酒，把瓶子捏扁扔進了垃圾桶里，站起來，“兄弟們，來讓這位新朋友開開眼。”

    羊排在火上滋滋作響，油落進了火里，化為油煙。

    肆意的風卷著油煙四處作惡。

    商深行平常有種吊兒郎當?shù)睦俗託庀?，唱歌的時候氣質(zhì)卻截然不同。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唱的是一首英文歌，陳夢的英文詞匯有限，歌詞聽的一知半解。

    只知道好聽。

    一曲完，商深行走到了她身邊：“親愛的陳夢小姐，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么？”

    一群人起哄，嗷嗷的叫。

    陳夢抽紙巾擦手，音樂瞬間就變成了激昂的曲子。

    “不會跳舞，我唱歌行么？不需要伴唱?！?br/>
    商深行的目光漆黑深邃，帶著笑意?！霸谖颐媲俺?？”

    陳夢一直覺得他眼睛熟悉，他這么笑著的時候，陳夢腦袋里突然閃過商謹言的臉。

    “關公門前耍大刀？”陳夢站起來，“我膽子大?！?br/>
    商深行抬手示意現(xiàn)場安靜，他撤開了位置。

    陳夢清了清嗓子，哼了一小段。她已經(jīng)很久沒唱歌了，像上個世紀的事兒。

    跑調(diào)了。

    哄然大笑，他們起哄，“會不會唱??？”

    陳夢臉上帶著笑，開了口。

    悠揚唱腔漸漸高昂，她唱的藏語歌。喧囂聲停止，只有遠處的海浪聲作為伴奏。

    江水湍急，撞擊著巖石。

    她的聲音很輕，比一般藏族歌手少了一份尖銳，多了溫婉。

    一歌完畢，陳夢笑了笑：“唱的不好，見笑了?！?br/>
    “我擦，太好了好么？”叫R的男生激動起來，“你會藏語？”

    陳夢以前在藏族區(qū)做過向?qū)?，這些是必學項目。

    “是藏文。”

    陳夢喝了一口酒，“好幾年都沒唱了，有些生疏?！?br/>
    商深行看向陳夢的目光帶著探究，卻沒追問。

    商深行的酒量很差，還特愛喝。陳夢進別墅切了水果出來就看到他趴在長椅上吐，沒有一點風度。

    夜里十二點，爛醉如泥的商深行被塞進了車里，陳夢從他身上找到車鑰匙。

    沖車外的人擺擺手，“再見。”

    商深行醉起來像死過去一樣，吐了之后就長睡不起。如果不是安全帶捆著他，商深行就滑車座位底下了。

    “商深行，你醒醒？”陳夢開出去一段路才想起來她忘記問商深行的地址，現(xiàn)在有些束手無策，只能停下車拍商深行的臉，“你家住什么地方？”

    拍也沒用，陳夢只好停車去翻商深行的手機，剛拿到手鈴聲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大哥，他的家人？

    陳夢接通了電話。

    “你好，我是商深行的朋友，他喝多了——”

    “陳夢？”冷清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

    ‘哐’！陳夢只覺得腦袋被狠狠砸了一錘，她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你怎么和深行在一起？”

    “你是他——”

    “接近我弟弟什么目的？”

    “這是個誤會?！标悏裟X袋嗡嗡響，一團亂，怎么是商謹言呢？商謹言？商深行？

    他們是兄弟??！

    “誤會？你覺得我會信么？我警告過你，滾遠點。不要妄圖接近我的家人，否則后果你承擔不起。”